“這小姑娘和這小夥子都長得不錯,不過另外這個……”

“咦,你看,他臉上有什麽東西?哇,人皮麵具!嘖,這小子也長得不錯啊。”

“哈哈,這下咱們賺大發了,統統綁起來給王老婆子!”

薑南南隱隱約約聽見耳邊有兩個聲音在說話,可等她想睜開眼看清楚到底是什麽人時,渾身上下卻沒了力氣,又迷迷糊糊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後,她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對麵半躺著同她一樣被五花大綁的兩個人。

一個人,眼熟得很,趙清玄。

另外一個,不認識。

薑南南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想起來自己被趙清玄拖著跳下了懸崖,如此看來,自己還真是命大得很,這是被人救了嗎?

可是為什麽要綁住自己?

薑南南想不通,伸腳踹了踹趙清玄。

第一腳沒踹著。

第二腳,馬車的輪子許是壓過一顆石頭,馬車顛簸了一下,這一腳踹歪了直接踹到趙清玄的臉上。

薑南南:“……”

趙清玄悠悠轉醒,他醒的太快,薑南南還未來得及收回自己那隻罪惡的腳。

趙清玄:“……”

薑南南幹笑一聲,馬車又是一癲,她身體一歪,那隻腳又踹中了另外那個人的臉。

那個人長著一張討喜的娃娃臉,看上去年歲不大,約莫十四五歲,像是某個世家嬌生慣養的小公子。薑南南這一腳,直接把他也踹醒了。

薑南南這下動作十分利索地收回了腳,小公子臉上盯著腳印睜開眼,看著麵前的薑南南愣了愣,隨即笑得十分燦爛,他開口喊:“娘!”

薑南南:“……”

小公子轉頭又看向趙清玄,猶豫了會兒,笑得更甜:“爹!”

趙清玄:“……”

薑南南覺得自己那隻罪惡的腳可能很罪惡的把一個人給踹傻了。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一個長得有些凶神惡煞的人撩開髒兮兮的布料,粗聲粗氣道:“都醒了?正好,給我利索地爬下來!”

薑南南,女,十八歲,人生第一次遇到了活的人牙子。

簡而言之,她被賣了。

買一送二,隨身贈送趙清玄,以及剛認的兒子一個。

買下薑南南的是一個看上去有些精明的大嬸,她像打量貨物一樣打量了他們三個幾眼,又跑了幾步去內院詢問她家大小姐,大小姐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過一會兒大嬸又跑出來,很滿意地扔給人牙子一袋銀子。

大嬸給他們三人進行了為期一天的下人培訓。

起初大嬸對他們三人的外貌形象都很滿意,可是很快的,她便後悔了。

“你們叫什麽名字?報上來。”

趙清玄陰沉著一張臉沒說話。

那個小公子似乎是傻的,隻顧著傻兮兮地對薑南南笑,也沒理大嬸。

薑南南表示自己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大嬸立馬怒了,揚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摔下來。

薑南南急忙從懷中掏出簿子,還好,那群人搜走了他們身上的之前玩意兒,紙筆倒是給她留了下來。

——大姐別生氣!我是啞巴!

大嬸神色稍緩。

薑南南又指了指身邊的小公子,寫道——他腦子不好使,聽不懂人話。

至於趙清玄,薑南南隻不過猶豫了一會兒,果斷寫上——他腦子也不正常!

大嬸:“……”

感情自家小姐掏了銀子,買來三個全是殘次品,一個啞巴兩個傻子?大嬸立馬怒氣騰騰跑去找自家小姐了。

薑南南鬆了一口氣,回頭寫了一句話遞給趙清玄:“你不是會武功嗎?我們逃吧!”

趙清玄臉色不善,方才進來他就打量過了,這院子看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四五個護院加上那個大嬸都是會武功的。倘若放在從前,他自然是不會放在眼裏,可是現如今……

趙清玄想到這裏,沉下臉。

這裏距離不周山有兩三天的路程,就算發出信號讓薛老頭他們來救自己,一時半會兒也過不來。

小公子膩膩歪歪地湊過來,纏著薑南南說話:“娘,我餓了!”

趙清玄正心氣不順,立馬一記眼刀甩過去:“閉嘴!”

小公子委屈地張嘴告狀:“娘,爹凶我!”

薑南南很想說,習慣就好,娘也是這麽被你爹凶過來的……

啊呸,什麽爹啊娘的,都被這小傻子帶拐了!

趙清玄見這小崽子還敢告狀,直接一抬腿踹過去。

小公子往旁邊一閃。

趙清玄踹了個空,摔得五體投地。

薑南南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她刷刷刷寫了幾筆——你,該不會是武功盡失了吧……

趙清玄就算不看也猜到了薑南南寫的是什麽,他將腦袋埋在清香的草地中,甕聲甕氣道:“走開!”

薑南南竟然覺得這樣子的趙清玄讓她有些心疼,她嘚吧嘚吧跑過去想扶起他。

但很快她就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心疼趙清玄,因為院子那頭,傳來一陣幽幽琴聲,趙清玄身子一僵,直接伸手抓住薑南南,借力使力將薑南南壓在自己身下,他閉著眼,張開嘴,一口咬上薑南南的肩膀。

力道極其凶狠,狠到薑南南覺得倘若他咬得是自己脖子,恐怕她早就沒命了。

好半晌,那琴聲終於停住,趙清玄才鬆開嘴,神情晦暗地抬起頭看著薑南南。

他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薑南南竟然從他神情裏看出了一絲別扭和抱歉。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咬壞了!要知道以往趙清玄看她永遠隻有一個表情——嫌棄。

趙清玄起身,咳了一聲,這才開口道:“你……”他頓了頓,“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薑南南受寵若驚。

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趙清玄竟然主動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說的!事實上,薑南南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以為趙清玄隻會對她說那麽幾句話。

“你好煩。”

“你閉嘴。”

“你走開。”

她顫顫悠悠地抬眸看向趙清玄,她腦中電光一閃,這一定是趙清玄對她的考驗!要知道,她並不傻,她知道不周山的那些人還在排斥著她,並沒有真正地接受她。

薑南南覺得拍馬屁的機會終於來了。

她拿起筆,寫上了一句話。

——趙清玄,你牙口真好!

趙清玄:“……”

薑南南,恭喜你,拍馬屁成功拍上了馬腿。

趙清玄磨著牙:“薑!東!夷!”

他一定是見鬼了才會覺得對她感到抱歉!

臨近傍晚,先前那個大嬸才過來安置薑南南等人。

大嬸說:“我們小姐不僅人美還心善,她不嫌棄你們啞的啞傻的傻,你們就留下來負責廚房的事兒吧,哦,還有這院子以後也歸你們打掃。”

大嬸說:“要不是我們才剛搬來這急缺人手,才不會要你們呢,你們得感恩,好好幹活。以後你們就叫阿大阿二阿三,阿大,以後你可得看好阿二阿三這兩個傻子。”

大神還說:“小姐愛彈琴,每天傍晚都會在後花園彈上一個時辰,你們可千萬不要去打擾。”

薑南南捂著肩膀上傻子阿二留下的牙印,含著眼淚送走了大嬸。

窄小卻幹淨的下人房的大通鋪上。

薑南南覺得自己有必要和趙清玄來一場心與心的交流。

——阿二。

薑南南寫道。

趙清玄立馬一記眼刀甩過去,雖然知道如今他武力值嚴重縮水,可是半年來他積威頗深,薑南南還是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她立馬塗黑那兩個字,鄭重地寫上一句話。

——你到底什麽病。

有病得治啊!

趙清玄幽幽道:“你真想知道?”

薑南南點頭。

趙清玄冷笑一聲:“知道我有病的人,除了薛老頭他們幾個,都死了。”

薑南南:“……”

“你還想知道嗎?”

薑南南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恰在這時,被薑南南打發去屋子另一頭玩耍的傻子阿三一不小心把桌子給掀翻了。

趙清玄身體一僵。

薑南南眼尖的發現趙清玄的不對勁,她並不傻,聯係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點什麽。

她寫道——你聽不得稍微大的聲音?

趙清玄將那張紙撕爛。

薑南南覺得自己戳中了事實的真相,繼續拿出一張紙寫——一聽到大點的聲音你就會發狂!

趙清玄直接將那一整個黑皮簿子都毀屍滅跡。

哦天啦!

不周山上的人果然都有病!

趙清玄轉過頭死盯著薑南南:“現在你知道了,你做好死的準備了嗎?”

說著,竟做了個要掐薑南南的動作。

薑南南一愣,下意識伸腳一踹。

趙清玄也愣了。

趙清玄,男,二十歲,平生第一次被別人踹下了床。

曾經英勇無比,踹人一踹一個準的趙大英雄成了軟腳蝦。

阿三樂顛顛地跑過來,無比的天真純良:“娘,你這是在對爹家暴嗎?”

薑南南:“……”

趙清玄:“……”

薑南南語重心長地看向阿三。

傻孩子,有些實話你知我知就好了,真沒必要說出口的。

薑南南覺得趙清玄病情有點嚴重,急需靜養。

可是現在他們被賣身為奴,別說養病,一天十二個時辰中八個時辰都在忙著幹活。

薑南南這幾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精神極度緊繃,尤其是在每日的傍晚。

傍晚時刻,夕陽很美,微風怡人,鳥語花香,那不知名的人美心靈更美的小姐開始撫琴,傻子阿二也開始犯病了。

每到這個時刻,正在院子裏替傻子阿三掃地的薑南南就會有如神助,一把扔開掃把以超越昨天的速度奔向趙清玄,雙手捂住他的耳朵,睜大著雙眼神情無比的嚴肅。

此刻她的臉上寫滿了三個字——要!冷!靜!

本來乖乖在一旁辣手摧花的傻子阿三也唯恐天下不亂,滴溜溜跑過來也瞪大雙眼看著趙清玄,還緊緊攥住拳頭比了個加油的姿勢。

趙清玄抽了抽嘴角:“……薑南南,你膽子真是肥了哈!”

傻子阿三拍手傻樂:“娘一向膽子大!”

麵對趙清玄,薑南南膽子確實是大了些,尤其是每當她回憶起那天她一腳將趙清玄這個軟件下踹下床的壯舉。

薑南南甚至感覺到一腔的豪情壯誌,趙清玄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嘛!

趙清玄繼續道:“你最好祈禱我這輩子都不會恢複功力,不然,嗬嗬。”

薑南南:“……”

這個不然後麵好像跟著什麽了不得的話呢……

她突然覺得她的腳有些軟。

院子那頭小姐開始撥弄琴弦,院子這頭三傻手忙腳亂。

趙清玄神情一凝,臉色有些發白,薑南南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昨日裏趙清玄咬得地方還隱隱作痛呢!

那邊悠揚的琴聲徐徐響起,薑南南卻沒了欣賞琴聲的心情,此刻她麵前的趙清玄正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用力之大,都咬出了鮮血。

薑南南天人交戰了許久,終於認命地跺了跺腳,將自己的肩膀送了過去。

趙清玄不客氣的一口咬住,隻不過那力度似乎比起昨日又輕了一分。

是夜,疼得睡不著的薑南南叫醒了傻子阿三,遞給了他一張紙。

阿三揉著惺忪的睡眼,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一行狂野的字——兒子,娘現如今隻有三條路可以走了。

薑南南接受能力一向很強,當年在不周山她很快的就接受了廚娘這個身份,現如今,她也很快地就認同了阿三她娘這個設定。

阿三眨了眨眼:“哪三條?”

——幹掉你爹,幹掉大小姐,幹掉那把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