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市 監獄
宋如瑕是京市人,但她犯罪地均是在X省,法院判決後,駁回其再次上訴的請求,直接收監。
這是她服刑的第十個年頭。
早上6:30,監獄準時響起鈴聲,所有關押在這個監獄的女犯人準時起床洗漱,整理內務,出早操,接著就是吃飯。
這樣有規律性的生活,打磨著每一個改造的犯人,讓她們從尖銳、暴戾變得平整、無波。至少表麵是看上去那樣。
宋如瑕一開始進來的時候,還期待著自己能早點出去,後來發現沒人來救她,她就開始自暴自棄。
不聽從指令做息,個人用品隨處擺放,上工擺爛,甚至還一言不合就哭鬧摔東西,對於監獄心理師的輔導,她更是嗤之於鼻。
這裏不會存在電影情節中的犯人之間的流血衝突或霸淩等暴力事件,所以她更毫無顧忌的鬧了幾個月。
她的分數被扣了又扣,其餘的女犯人看她的眼神就和看傻子一樣。
直到有一天她被通知加刑了。
她出獄時間又延長了半年。
也真是這時候,她在新聞裏看到了榮華樓易主,宋家破產的關係。
看著電視畫麵中一家家拆了招牌的榮華樓分店,以及一閃而過的貼了封條的宋家老宅,宋如瑕呆了半天,任誰喊都不應。
從此以後,她開始安靜下來,和一台機器一樣每天按部就班的過監獄生活。
這天,晚飯後半小時新聞聯播時間,已經成為成熟服刑人員的宋如瑕按例坐在電視機前的小板凳上,她雙腳並攏,雙手各貼著一條大腿,背脊筆挺,宛如軍訓一樣。
電視裏正在播放最近的盛事,全球餐飲交流會。
典雅的宴會廳內,鏡頭掃過一個個衣著得體,臉上帶著笑容的中外男女,畫麵定格在一張秀美的臉上。
那張臉,好像格外受歲月優待,十年的時間隻是憑添了她的韻味。
她恰到好處的笑著,接受著記者的采訪,脖子上的寶石項鏈與胸口的寶石胸針交相輝映,襯托的她光彩照人。
鏡頭再次一掃,給了她旁邊的人一個鏡頭。
男人額前頭發全梳在後麵,露出宋如瑕從沒看清過的臉,還有她從沒見過的笑意。
旁邊的女犯人看後低低說了一句:“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要是有這麽好的命,怎麽會去詐騙。”
“哎,真是羨慕,下輩子投胎投好一些的吧。”
電視關掉,很快就到了洗漱熄燈時間。
宋如瑕看了下鏡子中那個麻木、枯槁的陌生女人,她竟然想不起自己以前的樣子了。
不是的,不該這樣的。
下輩子投胎,投好一點。
這句話忽然從她腦中閃過。
晚上一人上廁所,忽然覺得門怎麽推也推不開。
“搞什麽鬼?又卡住了嗎?”她抱怨著。
一個用力,她猛地將門推開,“啊!”
宋以琛接到宋如瑕用一條毛巾將自己縊死在門把手上的時候,正在一家小店切墩子。
掛完電話後,他抽出了一根煙點上,粗大的關節夾著煙屁股,狠狠吸了一口。
宋漢山在知道榮華樓被賣後沒多久就中風了,到如今還是全身癱瘓在床。
而他在被風投公司擺了一道後,向高利貸借一筆錢,打算和許鏡清一樣從小飯館開始幹起。
憑他的手藝,不可能連個小飯館也幹不好。
但,他的手藝真的事連小飯館都幹不好。
他以往那些高端食材,繁複做法,創意噱頭,在小飯館統統不適用。拋開那些東西後,他的手藝就是普通好吃。
再加上一個月後高利貸就開始催債,他的小飯店越來越荒涼,根本不敢有人敢來吃,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凶神惡煞的催債人。
沒幾個月,飯店就被迫關門了。
追債人不停追債,將他幾乎逼到絕境,在他給對方留下了一點“小”紀念品後,對方終於肯罷手,讓他慢慢還錢。
“老宋,還不快進來幹活!”
屋內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宋以琛暗滅了手中的香煙,啞啞的回了句:“來了。”
他慢慢的往內走去。
仔細看,他的一直腳還想有點蹣跚。
當初那些人要切他手指,最後想著影響他賺錢,隻能敲斷了他一條腿做交換,現在他隻要站的時間久一些,整條腿就又酸又痛,無法正常行走。
兩天後,宋以琛去了一次火葬場,工作人員捧出一個火葬場免費配置的骨灰盒給他,“這是你家屬的。”
宋以琛默默接過,盒子不沉,裏麵裝著的也不知道是誰的骨灰。
大通鋪火化都是好幾個棺材疊在一起火化的,最後的骨灰也混在一起。
他垂眼看了下,有點默然。
從火葬場出來後,他沒有去陵園,而是坐著公交去去到了更郊的郊外,那裏有一條河,是活水。
他來到河邊蹲下,打開骨灰盒蓋子,直接將裏麵的灰全部倒進了河裏。
“沒想到你會這麽早出獄。”他“嗬嗬”一笑,接著將盒子倒扣在岸邊的土上,將灰燼徹底啊倒幹淨。
“挺好的,也算自由來了。反正宋家在我們這一代就絕後了,也不會有人來祭拜,我就把你撒這了,等過段時間宋漢山死了,我讓他來陪你。”
說著,他好像被自己的笑話笑到了一樣,又笑了起來。
“不過估計你們也處不好。他現在癱瘓了,你要掐他打他都隨便,反正他也不會說話。”
“你問我怎麽知道的?自然是我也這麽幹的。你不是說他害死我們外公和媽媽嗎?這樣也算我幫他們報仇了,是不是?”
宋以琛最後將骨灰盒也拋入河中,然後抓著旁邊的草踉蹌的站起來。
“行了,我走了。”
宋如瑕這一死,也是幹脆,而他幹完今天,還有明天,還有後天。
什麽時候是個頭?那些討債的,也不會就此放過他。
在他還是宋公子、宋老板的時候,他的生活一切都按著他心意來,賣了榮華樓後,他才知道,原來生活能艱辛到這地步,他倒有點羨慕宋如瑕的瘋狂了。
世上,沒有後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