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裏機械的嘟聲像鼓點一樣,密集地敲打在夏茉慌亂的心口。

她有些艱難地吞咽了一口,之後動作緩慢地放回了電話。

“怎麽說?”

洪葉隨口問道。

“佳卉說……她在學校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回來接我了,讓我自己過去,她三點的時候在按摩館準時等我。”

洪葉抬頭看向牆上的鍾表,“喲,那這會兒都兩點多了,小姐倒是離那邊近,就是這湯宅離市區太遠了,現在出發的話,時間也才剛剛好。”

“不過大川跟著周瑾堯一起出去了,就讓黑柴開車送你過去吧?”

這樣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和周瑾堯還有隻認死理的大川相比,黑柴反而要更容易對付一些。

夏茉正要答應,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了關合車門的聲音。

她心裏一緊,抬眼向門口的方向望去。

“這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和大川出去了,我還正琢磨著讓黑柴開車帶夏茉去市區呢!”

剛進門的周瑾堯聞言,轉頭看向夏茉,“去市區?”

夏茉強裝鎮定,自然地開口道,“佳卉說她從學校直接去按摩館等我,但是從這兒去市區太遠了,所以洪葉姐才打算讓黑柴開車送我去。”

說完,她端起水杯淺啜了一口,靜靜地等待著周瑾堯的回應。

男人揚了下眉,收回了往屋裏走的腳步,“我剛好有點事去那附近,我送你過去。”

夏茉略舒了口氣,她點點頭,回屋取了外套後,跟著周瑾堯一起上了車。

一路上,夏茉都偏著頭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隻是雙手有些不安地攥緊了裙擺。

周瑾堯偏頭看了她一眼。

接著,男人溫熱幹燥的大掌將她的手握進了掌心。

“冷麽?手怎麽還是這麽涼?”

“還好……”

見周瑾堯作勢要關上窗戶,夏茉急急地開口阻攔,“不用關窗戶的,我不冷……”

她擔心關上窗戶後,在安靜密閉的車裏,她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會出賣自己此刻的慌亂和緊張。

周瑾堯把車開的很穩,大掌自方才握上她的手後,便沒再收回,反而時不時地用指腹摩挲著她手上薄嫩的肌膚。

沒過多久,車子便停在了哈娜按摩館的門口。

接著,原本坐在後排的大川跟著夏茉一起下了車。

夏茉腳下一頓。

果然,周瑾堯是不可能放她單獨進入按摩館的,不過……幸好,還有更衣室的那道門。

夏茉調整了下呼吸,轉身衝著車裏的男人道,“那我先去裏麵等佳卉……”

“嗯,讓大川跟你一起去,等我辦完事就回來接你。”

“好。”

進了按摩館,夏茉向往常一樣輕車熟路地往更衣室走,她心裏暗自計劃著,等按摩到一半的時候,便借口上衛生間出來,之後再通過更衣室的那道門去到後巷。

她心裏想著事,隻顧得上悶頭往前走。

忽然,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夏茉整個人一驚,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傳出聲音的那道門。

原本虛掩著的門被一個麵露凶相,眼神狠厲的男人從裏麵大力地打開,他的另一隻手還拖著一個麵黃肌瘦的女人。

女人的額頭上正往外冒著鮮紅的血。

夏茉看得心顫,一抬眼,卻對上了男人凶狠的目光。

其他的工作人員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試圖從男人的手中解救出受傷的女人。

男人往女人身上狠啐了口唾沫,“呸,你和老子說沒錢,把老子當傻子嗎?你在這兒上班,伺候的都是些大富大貴的人,你和我說沒有錢?!我看老子還是打你打的輕了!”

說著,他抬腳,衝著地上的女人狠狠地踢了一腳。

“咳……咳……我,我是真的沒有錢了……我給孩子攢的上學錢也被你拿去賭了……我真的沒有錢了,不要打我了……真的沒有……”

似是夏茉注視的目光太過直白,那男人抬頭,見她正看著自己,便眯著眼打量起了她。

夏茉眼神一閃,之後猛地轉身,抬腳就往前走,原本引導她的工作人員見狀,也跟在她的身後不停的道著歉。

“小姐,對不起,這是一位在我們這裏工作的按摩師,剛才那個是她的丈夫,很抱歉發生這樣的事情,給您帶來不好的體驗,您先跟我來,其他工作人員會盡快處理好的,不會再打擾到您。”

夏茉輕輕地應了聲,之後微蹙著眉走進了更衣室。

而等到她換好衣服走進了按摩的房間,剛才發生的那場鬧劇已經結束。

夏茉用手撫了撫胸口,她自我安慰著,這隻是偶然發生的一個小插曲,自己不能因為這件事而亂了陣腳。

……

之後,所有的事情都和夏茉計劃的一樣。

按摩到一半,她借口上衛生間出來,卻在要轉彎時換了方向,轉而走向了更衣室。

握上更衣室那扇小門的把手時,心髒似是要從喉嚨眼裏蹦出來一般,撲通撲通的狂跳。

她大口地呼吸著,兩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最後,她用力按下門把手,快速地推開門,一閃身,來到了後巷。

夏茉抬眼往巷子的盡頭看去,走到那裏,就可以找到湯佳卉說的那家電玩城,找到阮文澤。

但是……

自己現在已經脫離了周瑾堯等人的掌控,眼下,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逃離這個煉獄的最好時機。

想到可以離開這裏,回到祖國,她渾身的血液都有些興奮的躁動。

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如果按摩師發現她很久沒有回去,一定會前去找她……

大川就在門口等著,而周瑾堯不多時也回折返回來。

夏茉深吸了幾口氣,她定定地看了眼巷子盡頭,之後邁開腿便往反方向跑去。

是的,她要離開這裏!

她終於!可以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