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嚴思派出去的那隊無臉,順利達到大京。事情一辦完便立刻飛鴿傳書給他。
嚴思齊拿著細長的紙條,看了又看,最終下定決心,直奔嚴選閣。
白天,金燦燦一般都在嚴選閣。
今日,楚雪婷也在。
嚴老夫人讓嚴府的廚子做了些大京的小食,讓她給金燦燦送一些。送吃的是小事,和解的意思就很明了。
金燦燦一見嚴思齊一進來,眼睛一亮:“你怎麽來了!我正才吃你們大京的熏鴨卷,好吃極了!”
嚴思齊點點頭,剛要開口,就聽有人從外麵大堂跑進來。
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已經到了:“掌櫃的,不好了”佳吉跑到跟前,氣喘籲籲的都沒給嚴思齊見禮。
“蔣氏紅妝今日開賣雪玲妃了,和咱們的一模一樣,價錢卻不要十分之一!”
“不可能!”小翠和佳薇幾乎同時脫口。
幾人一齊看向了金燦燦,一臉惶惶然。
金燦燦正吃著最後半個熏鴨卷,被他們幾道目光看的一下噎住,急的她用力拍胸口,嚴思齊拿起桌上的茶遞給到她唇邊,她就著嚴思齊的手喝了一大口,才順下去。
“我當是什麽事,不是早就料到她會賣雪玲妃了,慌什麽!”她說著,索性又坐回了椅子上,一下一下拍著胸口,總還覺得噎得慌。
嚴思齊便往他旁邊挪了一挪,給她在後背上輕輕的拍著。
李佳吉有點懵,那天一聽說蔣氏紅妝買了嚴選閣的雪玲妃以及有人要辭工時,掌櫃的確實是這麽說的,可是,誰能想到,她們會賣的那般便宜!
“小嫂嫂,這可不行。這樣下去,嚴選閣等於為別人做嫁衣了!”楚雪婷氣呼呼的起身道:“本姑娘現在就去砸了她的店!”
想著自己身單力薄,又慫恿著:“我一個人怕是不夠,幹脆讓齊表哥也去,招牌給她摘了!”
金燦燦睨了她一眼,嚴思齊的人設你不知道嗎,這麽在乎清白的人,怎麽可能做這種蠻不講理的事。
結果就見嚴思齊眼裏帶著縱容,含笑道:“那就讓無臉去砸了,可好?總要給你……出出氣的。”
“出出氣”三個字一出,肆意中帶著狠戾,聽得幾個人不由得全都看向嚴思齊——大人你人設崩了!
金燦燦覺得心頭一陣暢快,啊,這就是有人撐腰的感覺!
暗爽歸暗爽,她還是擺擺手拒絕了:“不用,我自有辦法,阿吉。你派個機靈的去盯著,她每天賣了多少,有沒有我們的老客戶去買,告訴我即可。”
“是”李佳吉毫不懷疑的下去了。掌櫃的就是他的定心丸,她說的,他都信。
可楚雪婷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她站起身來拍拍手:“今日難得天氣好,不如就去看看熱鬧,這不足十分之一的價格,到底做出了什麽鬼東西,雨玲妃嗎!”
小翠的頭搖的像波浪鼓,她現在可忙了,小姐上次看了她的賬本,說是太亂。教了她做賬,她學還學不完呢。
楚雪婷便又看向佳薇,拉長聲調祈求道:“佳薇姐姐……”
佳薇便立刻降了,為難的看向金燦燦。
金燦燦饒有趣味的觀察著倆人的互動,見佳薇看向自己,便站起身來,拿帕子擦擦手:“那就走!去看看!”
佳薇平日裏幾乎不會對她提任何要求,難得這樣看她,怎麽也得滿足。
一行人來到了正街的蔣氏紅妝,果然,門口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蔣嬌娥正橫眉怒眼的指著小夥計開罵:“你是手斷了嗎,拿個東西都拿不穩,這可是雪玲妃!你知道你摔碎這一瓶要多少錢嗎!這雪玲妃原料稀缺,工藝複雜,效果顯著,你死了都賠不起!”
她倒是把金燦燦的文案學了個十成十。
小夥計跪在地上,不哭不辯,眼神麻木的承受著這一切。
罵完,蔣嬌娥看似還是不解恨,拿起了櫃台上的瓜子銅盤,便往小夥計頭上砸去。
“住手!”金燦燦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大喊一聲。
隨著她的喊聲,嚴思齊已經用刀柄格住了蔣嬌娥的小臂,她痛得尖叫一聲:“太守大人殺人了!”
“大膽!”嚴格在旁邊斥了一聲,“撒潑耍賴到太守大人頭上,是要去府衙走一趟嗎?”
蔣嬌娥不吭聲了。
金燦燦將小夥計從地上拉起來,小聲安慰道:“你沒事吧”
小夥計感激的看了一眼,苦笑著搖搖頭。
蔣嬌娥不敢糾纏嚴思齊,便又轉向金燦燦:“喲,我當時誰這麽有功夫行俠仗義呢,原來是鄭掌櫃!怎麽鋪子裏不忙了”說著環顧四周,“該不會是因為我家也賣這雪玲妃,你沒生意了吧!”
說完放肆的大笑起來。
金燦燦微微一笑,淡定得很:“做生意嘛,我能賣你自然也能賣,各自發財”要麽還能怎麽辦,你們這個地方又沒有產品專利可以申請。
說完,大大方方的走進去,拿起櫃台上的一瓶雪玲妃,隨手擰開,聞了聞,又仔細對著光看了看,問道:“多少錢,我想買一瓶。”
“你”蔣嬌娥眼神躲閃了一下:“你自己家也有啊,我不賣!”說著便去搶金燦燦手中的雪玲妃。
“哎呀,這同行又不是冤家,互相學習嘛,你就賣我一瓶吧,蔣掌櫃!”金燦燦笑靨如花的商量道。
要知道,金燦燦除了在嚴思齊和秦奶奶跟前會這樣嬌憨的說話,在其他人麵前一直是冷靜、機智甚至有些強勢的形象。
“對呀,賣她一瓶,讓她也學學怎麽賣低價些!”
圍觀群眾中有人起哄。
大家自然知道這雪玲妃是嚴選閣最先做的,心想著萬一嚴選閣也能賣便宜些,受惠的還不是自己嗎。
金燦燦看蔣嬌娥依然不肯,便杏眸一轉:“還是說,你這雪玲妃有什麽貓膩,怕被我看出來?”
“你少血口噴人!”蔣嬌娥環視一圈,心虛的辯解,“這雪玲妃難道隻能你一家有!不怕告訴你,我在黑鬆山北麓也種了幾畝的雪玲瓏!”
金燦燦認可的點點頭:“那很好,多少錢,給我結一下賬吧。”
一雙雙眼睛都看著蔣嬌娥,她隻好沒好氣的說:“9兩銀子!”
“這也不便宜呀”圍觀人群中有人小聲說著。
“哎呀,已經很良心了,嚴選閣賣100兩,隻有貴太太用得起!”
“黑心,真是黑心。”
金燦燦聽在耳裏,卻不辯解,付了錢便轉身要離開。
結果一轉身,人沒站穩,一不小心歪向了蔣嬌娥放雪玲妃的櫃台,十幾瓶雪玲妃被她手臂一掃,就落在了地上。
碎的碎,灑的灑,一片狼藉。
蔣嬌娥心疼的一聲尖叫,趕緊去扶,卻也所剩無幾。
嚴思齊手疾眼快的摟住金燦燦的細腰,金燦燦便堪堪站穩了身,誇張的拍著心口:“嚇死我了”然後抱歉的看向一片狼藉,“小翠,看看摔幾瓶,快賠給蔣掌櫃!”
小翠精明的點了數,將200兩銀票遞上,輕蔑的說:“不用找了。”
一行人轉身便走,路過小夥計時,金燦燦朝他狡黠的眨眨眼,仿佛在說“替你報仇了。”
小夥計看著她的笑臉,沒來由的紅了臉,低下了頭。
等他再抬頭時,金燦燦已經走到對街去了。
“哼,有什麽了不起!不就傍上了嚴大人……”蔣嬌娥氣呼呼的罵著。
她還沒說完,就感覺有什麽東西飛來打在了她的牙齒上,一陣鑽心劇痛,她覺得整張嘴都失去知覺了,用手一摸,一顆門牙活著血掉了下來。
她尖叫一聲,跑向裏屋。
金燦燦轉頭看向嚴思齊,嚴思齊麵無表情的將手裏剩下的一個核桃毫不費力的捏開,將核桃仁挑出來,托在掌心遞給金燦燦。
金燦燦看著他寬大的手心裏趁著幹淨的核桃仁,不知怎麽,腦子一抽,就著他的手吃了。
那掌心微熱,烘著核桃的香氣直鑽進她鼻孔。完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核桃了。
她柔軟的唇抿在嚴思齊手心裏,輕輕一觸,立即分開。讓嚴思齊下意識想要合攏手掌留住這種感覺。
無臉在身後輕輕示意:“大人,要不要……”他做了個手刀的姿勢。
嚴思齊搖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縱容的笑:“讓她玩。”
金燦燦耳尖聽到了這句,一點都不領情:“玩什麽玩,你們當我剛才是在戲弄她?”
眾人:不然呢。
“我不過是想讓她少害一些人而已!”金燦燦氣呼呼的說。
別人不知道,她和秦奶奶是清楚的,這雪玲瓏離開黑鬆山南麓的溫泉根本不能成活。
所以蔣嬌娥那句自己種了幾畝,一定是假的。
但她的產品卻也有雪玲瓏的香氣,隻是沒有嚴選閣的濃。所以金燦燦懷疑,蔣嬌娥稀釋了之前在嚴選閣購買的雪玲妃。
稀釋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是效果不好罷了。
大問題就在,蔣嬌娥挖過去的那些人,隻會用蒸餾設備,但是有一道關鍵的工序他們是不知道的。
而且,她手裏的這瓶雪玲妃,肉眼可見的有雜質。
這種護膚品,一旦大規模售賣,爛臉的將不計其數。
金燦燦低頭仔細看著這瓶山寨貨,嗬,瓶子倒是仿的很像,連瓶底的“嚴”字都抄上了,蔣嬌娥的腦花是橡皮泥捏的嗎?
這“嚴”字,是嚴思齊的手書,她讓工匠拓的。
金燦燦無意的用拇指由下至上的摩挲著,“嚴”字被她指腹蓋住了上半邊,隻剩下下麵的“廠”字。
電光火石間,金燦燦仿佛回到了黑鬆山的山洞,想要她性命的黑衣人倒在那裏,腳踝上栩栩如生的老虎,老虎臉上猙獰的疤,還有她隻看到的寬扁的“廠”字!
那是個“嚴”字!
嚴思齊臉上還掛著沒落下的笑,正對上金燦燦不可置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