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楚雪婷和林月冉去集市回來了。

林月冉還給金燦燦帶了禮物,是一對很有當地特色繡工的鴛鴦掛飾。

楚雪婷沒有對她多言,所以她以為金燦燦一行人是去大京探親的。

聽聞楚雪婷叫金燦燦小嫂嫂,知道大京定然還有“哥哥”,便給她買了鴛鴦,贈愛侶的。

金燦燦笑著接了,又讓小翠從隨行中找了幾樣自己做的護膚品回了禮。

她們走後,金燦燦百無聊賴,便又打開了窗。

好巧,那一家三口依然在客棧後門那裏。

小孩子舉著一串冰糖葫蘆喂給年輕書生,婦人在旁邊柔柔的笑著。

真好,金燦燦看著他們那樣和睦恩愛,不自覺的都跟著翹起了嘴角。

後來的每日,金燦燦都差不多時間開窗透氣,果然那一家三口每日差不多時間都在這裏。

這日金燦燦正看著,就聽到了敲門聲。

又是楚雪婷,她來同她商量,想在他們動身前和林月冉夫妻二人一起吃頓飯,也不枉相識一場。

金燦燦不置可否。

嚴思齊生死未卜,她哪有結朋交友的心思,可是飯總歸要吃的,多兩個人而已。

“怎麽沒和阿冉出去?”她問楚雪婷,這些日,楚雪婷幾乎每天都和林月冉形影不離,兩人年紀相仿,脾氣迥異,卻難得合拍的很。

“她每天這時候都要小憩呀,真是嬌的很,我看到時候她和那窮書生去種地,是不是也能讓她這個時辰回來睡一覺!”楚雪婷氣鼓鼓的嘴了一句,她是真的提阿冉覺得不值。

書生?

金燦燦看著窗外,那書生已經回客棧了,婦人抱著孩子進了對街一個小院裏。

金燦燦陷入沉思,不會這麽巧吧。

她想著,便說:“那不如就今日晚膳一起吃吧,我已經大好,咱們明日動身。”

這麽突然!

但楚雪婷還是點點頭,叫了小翠去定菜了。

晚上的飯吃的倒是開心和氣,楚雪婷是個能鬧騰的,自然不會冷場。

林月冉夫妻兩人恩愛有加,連菜都是相公替她布好到盤子裏的。

林月冉看她相公的眼神溫柔的都能滴出蜜。

她那相公清秀儒雅,性格隨和,乍一看倒像是個值得托付的,如果金燦燦沒看過他在客棧後門的天倫之樂的話。

對,就是那個書生。

金燦燦看著落落大方的林月冉,又想起後門那個溫婉的婦人。

再看那書生,已是滿臉不屑。

死渣男何德何能,要兩個女子為他付出這般!

她原本是覺得私奔雖然在這個朝代不被容忍,但是真愛是應該被祝福的。眼下看看,哪有什麽真愛,恐怕都是謊言。

她想著便朝林壯示意,林壯過來,她便耳語了一番,林壯起身道:“這客棧的酒真是沒味道,白日裏我在前街看到一家酒肆,遠遠都能聞到香,沈兄,可否陪我去沽一些回來,咱們今日喝個痛快!”

那書生本不想去,耐不住林月冉好言勸慰:“去吧,路遇知己,不妨一醉!”

她雖是個女子,看著也溫柔,言談間卻大氣的很。

沈書生便起身與林壯出去了。

金光也被金燦燦叫了過來,讓他去買醃話梅回來解酒。

這下桌上隻剩下四個女子和李佳吉,李佳吉便撂下酒杯,出去了。

他根本不想理會這些人又要搞什麽幺蛾子,隻需要保證鄭婉兒安全就好了。他沒回房間,而是在雅間外的一個小凳子上坐著。

男人都走了,金燦燦便開門見山。

她說了自己關於她和沈書生私奔的揣測,三言兩語,神情卻頗為篤定。

林月冉雪白的麵皮瞬間尬紅,這種反應幾乎是默認了。

可她卻也是個勇敢的女子,冷靜了一瞬,便淡淡道:“不知鄭小姐這樣是為哪般,是我自己選擇了他,願意跟著他吃苦,絕不後悔。況且我們已經逃出來了,我們自由了”她也不喊她婉姐姐了。

花落,她又看向楚雪婷:“朋友一場,我希望諸位能祝福我,如果做不到祝福,便當做不知道也可,總也不至於回京去告發我吧,同為女子,何苦為難彼此?”

楚雪婷被她說的眼淚在眼中打轉,轉身便拉起金燦燦胳膊央求到:“小嫂嫂,你不是說咱們裝作不知道嗎,你不是說人家兩情相悅我們不要幹涉嗎?”

“如果真是兩情相悅,我自然祝福”金燦燦扯出帕子給楚雪婷擦了淚,示意她坐好,轉頭看著林月冉的眼睛:“阿冉,如果說你受了蒙蔽,識人不清,那你是否會後悔?”

“我……”林月冉沒回答上來。她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沈郎怎麽可能騙她呢?他們對外雖稱夫妻,實則才相愛不久,正是眼中隻有彼此的蜜月期。

兩人雖說是住同一間客房,可是晚上沈郎都誰在地上的,說是要等到大婚再與她親近,這樣好的男子,怎麽可能騙她?

“鄭小姐,有話不妨直說,或許有誤會,沈郎值得我的信任”她攥著拳頭,她自己的愛情她要自己來守護。

金燦燦有些心疼的看了看她的拳頭,伸手握了一下:“我不好說,但是你可以聽聽他自己如何說。”

沈書生和林壯買酒回來時,林月冉已經上樓休息了。

沈書生也想走,卻被金燦燦叫住了:“聽說先生就是本地人,怎麽也住在客棧裏。”

沈書生謙遜一笑:“先生不敢當,皆因我和冉兒回來的突然,祖屋已經荒敗,所以等著開春修……”

“祖屋是荒敗還是已經有人住了?”金燦燦打算了他的話。

沈書生被她突然一句截了話,有些慌亂的掃了眾人一眼,很快又鎮靜的笑了:“鄭小姐說笑了,祖屋哪裏還能住人,老鼠都……”

“進來吧!”金燦燦高聲朝門外喊了一句。

沈書生有點惱火,這個女子怎麽總是打斷男人說話,真是沒有婦德!

沒等她發作,就見金光帶了一個抱孩子的婦人進來,是他的發妻!

他當即怔在了原地。

孩子奶聲奶氣的朝他伸手:“爹爹抱!”

婦人緊壓住孩子的手,先是朝金燦燦做了個有些扭捏的福身:“您就是月冉妹妹吧,阿笠都和我說了。我知道的,您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您放心,我不會和您分妻妾的,您明日就回家來,住東屋,東屋寬敞還朝陽,我與小伢住西屋。”

她生怕眼前的貴女子會拒絕,話都帶了顫音:“是阿笠不好,您不要告官。我會好好伺候您和阿笠的,您別嫌棄我們母子。”

不是不委屈的,可她一個老實巴交的村婦還能怎麽樣,阿笠都說了,她是那般尊貴的人,自己怎麽敢同她拈酸潑醋呢。

她還想說什麽,卻被已經反應過來的沈書生喝住:“住嘴!蠢婦!”

孩子立刻被嚇哭了。

“狗東西學問做得不怎樣,倒是淨想著齊人之福了,還騙阿冉私奔!”楚雪婷也即可明白過來。

“不是!”沈書生大吼一聲,臉紅脖子粗的辯解道:“我根本不想和她私奔的!我見她有意於我,隻想倚勢賺個仕途,以後她們南北一方各不相見,是她非要說父母不允,拉著我離開大京的!我還能去哪裏,我隻能回這!”

他義正言辭到仿佛不讓兩個女人碰麵自己便不是腳踩兩條船一般。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他吼完清醒了許多,又換上那副溫潤的假麵,勸著發妻:“阿娟,你帶小伢先回去,我這邊處理好再找你。”

阿娟懵著的點點頭,抱起了孩子,剛要走,就聽屏風後一聲壓抑的女聲:“不必了,你走吧!”

沈書生聽出了是林月冉的聲音,想去屏風後:“冉兒你聽我解釋!”

卻被楚雪婷的一條皮鞭抽斷了去路:“阿冉讓你滾!”這是她昨日和阿冉逛街時買的,還挺趁手。

沈書生看著橫眉冷對的楚雪婷,緊張的咽了一下口水,小聲哀求道:“冉兒”

“打!”屏風後麵隻說了一個字。

楚雪婷的鞭子便再次落了下來。

李佳吉聽著屋內這一通動靜,毫不在意的咧了咧嘴角,多管閑事。

次日一早,金燦燦他們便準備上路了。

林壯和李佳吉去換馬,楚雪婷便帶著林月冉來了。

“小嫂嫂,讓阿冉和我們一起回大京吧,她一個女子路上遇到危險怎麽辦。”

“好呀,就與你同乘”金燦燦點點頭,又真誠的對林月冉說了句:“抱歉,昨日讓你難堪了。”

林月冉搖搖頭,臉上甚至帶了一絲爽朗:“我要謝謝你才是,要麽等你們走了,我才是哭訴無門。”

難堪嗎?難堪的。

可是,被男人欺騙,背井離鄉在這偏遠的小縣城過一輩子苦日子更難堪,死都不能瞑目的。

“你離家時,可留了書信?”金燦燦問到。

“不曾。”

金燦燦長鬆一口氣:“那就好辦了,回去同你父母說,你是被一夥賊人給綁了,我們在路上救了你。”

“對,是兩個女賊,她們見你花容月貌又才德兼備,心中不爽便出此下策!”楚雪婷難得想的周到了,還特意強調了女賊。

她誇起女孩子來真是信手拈來毫不刻意,金燦燦心想,這大概就是佳薇會喜歡她的原因之一吧。

“掌櫃的,出發了”金光過來稟道。

“掌櫃的?”林月冉有些吃驚的看著金燦燦,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管金燦燦叫掌櫃。

“是呀,我小嫂嫂在大茂可是有著一大間美妝鋪子還有一個大作坊呢!上次送你的美膚膏那些,都是我小嫂嫂自己做的!”楚雪婷自豪的顯擺了一通,突然皺緊了眉頭:“你可不能像那些人一樣,瞧不起商籍女子!”

大京是天子腳下,因此輕商風氣更重一些。金燦燦在大茂還能被客氣的稱作是大家閨秀,到了大京就真的是最低賤的商籍女子了。

“自然不會”林月冉表情頗為鄭重:“我家在京城是有些產業的,到時候婉姐姐如果經商,我也能幫襯一些。”

話音一頓,悄聲說道:“婉姐姐,阿婷,我得認錯,我沒有同你們講真話。我並不姓林,我姓薑,薑月冉。我父親便是當朝左相,薑維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