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擎癱坐在地上了許久,才在時間流逝了大半個小時以後才找到了自己的感覺。
他起初是指尖動了動,覺得有那麽一點力氣了,晦暗的眼底劃過了一絲光亮,就好像是找到了曙光一樣。
隻是想要站起來,腿腳都還有些許酸軟無力,他抬手扶著牆壁,緩緩地站了起來,站直身子時腳下都有點踉蹌。
但後麵他就開始逐漸的熟悉重新掌握身體控製的感覺,撐著牆,還是有些吃力,讓他不得不用肩膀尖那裏倚靠著牆,然後揉了揉發痛手腕。
之前極度想要清醒導致了他的下嘴瓣被咬破了皮,現在呼吸之間,唇瓣上都有一種被狠狠地擦過傷口的感覺。
不過傷口處傳來的痛感讓他能夠更加清楚的恢複自身的知覺,比起之前那種無法控製自身的失重感,要好的多得多。
煤油燈上匿藏著的那些金色“惡詭”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嘖嘖稱奇,大多數的在饒有興致的看著底下的宋雨擎在那裏掙紮著站起身。
一隻“惡詭”說:“怎麽突然間就想把他給放走了?”
要知道若是沒有它們許肯,宋雨擎現在也不可能這麽輕易的就重新獲得身體的主控權。
它們這些“惡詭”雖然不擅長物理攻擊,但很擅長趁別人不注意時,對其精神產生極大的影響。
在這一點上跟“血影”有幾分相似的“苟”。
不過比起眨眼間要人命的“血影”,它們這些金色“惡詭”更偏向於折磨別人。
這是它們枯燥乏味的日子裏唯一的樂趣。
另外一隻“惡詭”說:“你不覺得現在的這個活人,看起來就像是溺水裏的小螞蟻嗎?隻要得到那麽一點希望就會拚盡全力去夠著那塊足以救他一命的‘大樹’。”
真的那麽輕易的把宋雨擎弄死了,它們可要失去不少樂趣了。
其他“惡詭”都表示讚同。
唯獨有一隻“惡詭”格格不入的說道:“我覺得與其這樣折磨他,倒不如讓他直接死掉,這樣做未免有點虐殺的傾向了。”
它的語氣淡淡的,就好像是在和自己的同類商量著這件事一樣。
“哈?”
其他“惡詭”都不可置信的看著它,像是在看一個異類一樣。
這就好像隊伍裏出現了叛徒,其他“惡詭”心裏都生出了幾分不爽的感覺。
對方說出這句話,搞得好像它們都是作惡多端的畜生,它則是一個“唯吾獨醒”的聖人一樣。
“說來說去,你還不是一樣想把他弄死。”
旁邊一隻“惡詭”出聲挑釁的說道。
它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家夥把在場的所有“惡詭”的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
出言的那隻“惡詭”見此情景,抿了抿唇,心裏幾番周轉,最後還是在這麽多同類的注視下“妥協了”:
“好吧,就當我方才是在胡言亂語吧。”
“你一句‘胡言亂語’就想蓋過去這一切嗎?”另外一隻“惡詭”眼中盡是厭惡的看著它,很顯然,對方已經看它不爽很久了。
那隻“惡詭”聞聲看過去,對上了那個“惡詭”充滿暴虐之色的眼睛,明明是金色的、聖潔的眸子裏,卻在這時候透露出了如此可怕的神色。
它不由得頓住了。
“那你還想要我怎麽樣?”它語氣也沒有了溫和,反而透露出幾分不耐煩。
在它看到自己的同類變得這麽殘忍的時候,它的心裏是悲涼的。
隻是因為隻有它自己還記得曾經的一切。
它們生前都是一群螢火蟲,在炙熱的夏天裏飛舞徘徊。
照亮了夏夜裏的黑暗,又不時與夜空中偶爾出現的星辰附和呼應。
本來它們的生命就該這麽始於夏初,終於夏末,卻在盛夏的某一個夜裏被一個人類盡數抓住。
困在了一個黑黢黢的玻璃裏,而這樣做的原因隻是為了仿照古人“囊螢映雪”……
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裏,和它一起被抓住的同類都陸陸續續的失去了光亮,它們燃燒盡了自己儲存的螢光,也燃燒盡了自己所有的生命。
它可能是幸運的,也可能是不幸的。
它是最後一隻死掉的螢火蟲,但卻眼睜睜的見證了所有同類的死亡過程。
這個世界,對於弱小的生命而言,總是那樣的殘忍,而對它們的殘忍卻成了世間最美麗的“煙火”。
“要不這樣吧,‘老幺’你去把那個活人的‘生魂’給抽出來,我就原諒你。”
那個“惡詭”笑著,語氣裏透露出了濃濃的惡意。
它是這群“惡詭”裏最後死掉的那個,所以一直被稱作“老幺”,這個語氣很不好的家夥是“老十三”,是第十三個掛掉的。
“老幺”對於“老十三”的這個要求並不想予以理會,沒好氣的說:“你原不原諒我,和我沒關係!你要做這些事情自己去做就對了,大不了我不說那些話了。”
“老十三”嗤笑了一聲,說:“行吧,那你就一直做你的‘好詭’去吧!”
“老十三”說完,二話不說就朝著已經站起來的宋雨擎飛了過去。
在它看來,現在的宋雨擎與廢人無異,隻需要一點點手段就能夠將其致死,更別說奪取對方“魂體”這件事,更是易如反掌。
宋雨擎剛剛站起身子,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靠近自己,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轉過頭去,卻看見了一個小光點似的東西飄到了自己眼前。
他此時此刻心裏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什麽東西?
第二個想法就是從心底爬上來的,毛骨悚然的戰栗。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要遠離眼前這個光點,即便這個東西看起來是那麽的“弱小”,好像風一吹就有可能灰飛煙滅。
可是伴隨著害怕升起的還有一股好奇。
人到底還是抵不過好奇心的驅使的,宋雨擎看著眼前的光點,深如濃墨的眼眸底被照亮。
他忍不住想要抬手去觸碰這個光點,但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嗬斥的聲音將他接下來的舉動給製止了——
“宋雨擎!”
幾乎是嘶吼一般的聲音,嚇得宋雨擎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隨後他茫茫然的尋聲望去,看見了和他兵分兩路的餘伊冰和雲哥兩個人。
他們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的一樣,都氣喘籲籲的,而且臉上的神色都蒼白極了。
宋雨擎也顧不得眼前的光點了,趕緊朝兩個人跑過去,這時候他的力氣恢複的也差不多了,至少沒有像一開始那樣手腳乏力。
“餘姐,雲哥,你們怎麽過來了?”
宋雨擎過去將兩個都扶住,他到底還是血氣方剛的男人,扶兩個人還沒有那麽吃力。
“我們去的那邊什麽都沒有,走了一半就發現到了一個死胡同,不得已隻能原路返回了。”
雲哥出聲解釋著,他的臉也有幾分蒼白在其中,看上去很不好的樣子。
餘伊冰的臉色也和他差不多,兩個人就好像是剛從死亡線拉回來的一樣,餘伊冰臉上的妝容都被汗漬打濕了,好在她形象管理很到位,即便是跑步的時候也不會見她妝容淩亂,反而有種不一樣的美感。
“呼呼——”她低頭喘著氣,甚至可以說有點喘不上來,但還是一邊問著宋雨擎,說:“你這邊怎麽回事?我和雲哥看你剛剛想要做什麽的樣子?”
要不是他們方才喊了一聲,估計宋雨擎早就碰到了那個光點了。
說到這裏,宋雨擎才回想起來,自己方才是要做什麽事來著。
“沒事,隻是有一個很奇怪的東西飄到了我麵前,”宋雨擎解釋著,神情中隱隱約約透露出幾分遲疑之色,現在想起來,方才自己是想要去碰那個東西,但是被餘伊冰他們的喊聲製止了,“我當時本來還想碰一下試試的,沒想到你和雲哥突然喊了我一聲,都給我嚇得沒了魂,哈哈哈。”
他仿佛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樣,還有心情笑嗬嗬的跟兩個人說著話。
雲哥和餘伊冰聽了以後卻臉色變得有點凝重,似乎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
宋雨擎後知後覺的發現了兩個人臉色不太對勁兒,疑惑的看向他們,問:“餘姐,雲哥,你們兩個怎麽了?”
怎麽感覺出了什麽大事一樣。
雲哥吞咽了一口唾沫,跟宋雨擎說道:“那個,雨擎說出來你別害怕啊!”
他好像要告訴宋雨擎什麽驚天大秘密一樣,語氣都變得有點高深莫測起來了。
宋雨擎被他這麽嚴肅的語氣說的,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正經起來,正色問:“到底是什麽事?”
值得他們兩個臉色這麽不好?
雲哥還是跟餘伊冰對視了一眼,餘伊冰對他點了點頭,好像是許可了雲哥說那件事,雲哥這才溫吞的告訴宋雨擎:
“其實我們之前不是去了另外一條走廊嗎?那條走廊末端其實並不僅僅隻是一個死胡同,那裏麵還有著一個怪物……”
宋雨擎聽著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怪物?
這個詭堡裏真的有不幹淨的東西嗎?
宋雨擎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踏入這個走廊以後,腦袋裏的清醒就在一點點的消失,就好像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吞噬了一樣,不由得開始後怕起來了。
要是他沒有恢複自我意識,是不是危險就離他隻有一步之遙了?
宋雨擎心底發寒,扶著兩個人的手都有點打顫了。
“那個怪物看起來就像是被岩石包裹著的一樣,特別堅硬,起初我和餘姐還以為那隻是一個奇怪的擺設來著,結果沒想到就在我們轉身的那一刹那,那個怪物就對我們搞偷襲!”
雲哥說著,好像想起來當時那個緊張到動人心魄的場景,牙齒都在打著哆嗦。
宋雨擎聽著愈發的慶幸他們兩個人來得及,要不然下一個遭遇這種事情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也是幸好你沒有遇到這種事情,當時我和雲哥一起走的,相互有個照應什麽的,你一個人,要是遇到了這事兒,估計也不好處理。”
餘伊冰緩過神,也不喘氣了,不過精神看起來依舊很差的樣子,估計得好一會兒才能恢複過來。
她說完這話後停歇了那麽一會兒就又對宋雨擎說:
“不過現在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也不用怕那麽多了,隻是照現在這個情況,陸皎、美人和艾美蓮他們估計也遇到了跟我們差不多的事情了。”
“還有林馮宇和辛怡柔他們。”
雲哥補充了一句。
這句話過後三個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咱們先離開這裏吧,”宋雨擎提議道,他轉頭望了一眼這條走廊,明晃晃的,但遠遠的就能看見盡頭,在盡頭那裏立著一個可怕的怪物的雕塑,青麵獠牙,張著血盆大口,好像在等待著迷途的羔羊落入虎頭,他看著就有點發虛,“這裏估計也找不到汪未和聞鈺他們。”
餘伊冰和雲哥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同樣這麽覺得。
“那就先離開這裏吧!”
三個人敲定了主意,這裏給他們的感覺同樣不是那麽的“友好”。
“‘老十三’你的獵物要跑掉咯!”
沒想到宋雨擎會突然離開的“老十三”呆住了,身後響起了同類們幸災樂禍的聲音。
它們比起殺死宋雨擎來說,更喜歡看見同類失手吃癟的樣子。
“老十三”聽到同類們嘲笑似的玩笑話,氣的要命,沒想到僅僅隻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居然就讓那個活人跑掉了!
這還是它第一次失手!
“都別笑了!你們難道說也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三個人走掉嗎?”
“老十三”惡狠狠的衝著躲在煤油燈裏看好戲的同類們吼道。
要知道一個活人的“生魂”可是能夠提供給它們巨大的力量的。
其他“惡詭”聞言嘲笑的聲音一頓,觀望著思考了一會兒。
它們都不願意做第一個出頭的鳥兒,就等著帶頭的出現。
“老十三”還看不出它們的意思就怪了,語氣不怎麽好的說道:“行了,我打頭陣,左右不過是幾個活人,又沒有‘驅詭師’的存在,至於害怕成這樣嗎?”
它有時候真是看不起這些和它“一國”的同類,膽小如鼠。
“好啊好啊!有‘老十三’打頭陣,我就放心了!”
其中一個“惡詭”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出聲,語氣輕快極了。
“就你‘二十’喜歡附和這些。”
“說得好像你們不想一樣。”
“三個活人的‘生魂’夠我們吃好久了……”
“幸虧這幾年沒有‘驅詭師’那些惡心巴拉的玩意兒來,我記得上一個來這裏的‘驅詭師’還是個讀心術世家的吧?”
“是啊是啊!當時還跟咱們這裏一個挺厲害的‘惡詭’做朋友了!”
“‘驅詭師’和‘惡詭’做朋友?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別聊了,趕緊把這三個人留下來吧……”
就在餘伊冰,雲哥要帶著宋雨擎一起離開的時候,幾乎是驟然之間,走廊兩邊的一排排煤油燈都飛出來了一堆光點,若是放在平時生活裏,他們還會覺得很漂亮,但是經曆過被“惡詭”襲擊事件以後,他們反倒是看著這一幕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雲哥看著這陣仗,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對宋雨擎說:“宋影帝,原來你這邊的怪物比起我們遇到的還要可怕啊……”
他們遇到的好歹隻是一隻,宋雨擎這裏的……TM是一堆啊!
密密麻麻的,跟螢火蟲一樣!
宋雨擎看著這一幕,又聽到了雲哥苦中作樂似的話語,也不由得苦笑了一聲,他這是得有多倒黴啊!
“別說了,還是趕緊跑吧!”
餘伊冰比他們的反應快多了,見到此情此景,沉聲說,抓著兩個人就往回跑。
雖然她隻是個女人,但是至少這樣能讓這兩個愣在原地傻子反應過來。
於是三個人就開始了逃亡……
“吳波”扛著攝影機一直跟在他們後麵,順便還撞見了跟隨餘伊冰二人追拍的攝影師同伴。
“‘廖峽’你也來了?”
“吳波”看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挑了挑眉。
“廖峽”抖了抖肩膀上的攝影機,“害,沒辦法,還是慢了一點,餘伊冰他們遇事逃跑老快了,我都用飛的來追他們了。”
“吳波”聽後中肯的回答:“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快追吧,別跟丟了。”
“廖峽”聳聳肩,對此表示無奈。
幸虧“詭”還有“飛行”這個功能,要不然追上餘伊冰他們還真是個技術活。
直播間裏也因為這一幕變得活躍起來。
[啾啾]:鵝鵝鵝鵝隻是要上演“你追我趕”大逃亡嗎?
[六六六我的寶貝~]:很好,我就喜歡這種逃亡遊戲。
[一條鹹魚的自我修養]:他逃,它追,他們都插翅難飛~
[白天不睡覺]:筆給你,你來寫~
[坎坷]: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陋室銘]:這是看直播都不忘背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