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聲依舊那身打扮,獨自一人就下來了。丁寧好奇問道:“你這樣走人,經紀人沒意見嗎?”
餘聲微笑著說:“當然有意見。”
丁寧:“所以……”
餘聲繼續微笑:“所以?”
丁寧抬了下手,點點頭說:“OK,我懂了。”
她可以想象身為餘聲經紀人的悲憤了。
餘聲正要將車開出車位,正好右前方來了輛車,打著提示燈,看樣子是要等餘聲的停車位。丁寧被車燈刺得眯了下眼睛,再仔細一看,心裏喊了一句我勒個去這麽巧……
那路虎那車牌,不是周惟瑾又是誰?
然而內心戲更多的是周惟瑾,沒有一點點防備,正開著車的丁寧忽然消失了,他正走神著呢,猝不及防就被推到台前來了,一個慌張差點沒把前麵車撞了。
丁寧怎麽忽然消失了?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周惟瑾心底忽地慌亂了起來,仿佛無從著落,無所適從。前麵的車打了下燈,按了下喇叭,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擋道了。
周惟瑾把車挪了一下,手心微微汗濕,目光空洞茫然,不知道該看哪裏。
丁寧借著燈光,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周惟瑾,可憐兮兮,像被拋棄的流浪狗一樣,跟他的豪車一點都不搭。
“等一下。”丁寧忍不住出聲喊住餘聲,“我下去打個招呼。”
餘聲看了下後視鏡裏的車,沒有多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丁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一定要下車去打個招呼,其實假裝沒看到溜走也是可以的啊,雖然和周惟瑾的關係大抵也算得上熟識,這招呼打與不打都也說得過去。
餘聲的車已經開出了一小段距離,足夠周惟瑾倒車入庫了,但那車仍然停在原地一動不動。丁寧敲了下車窗,周惟瑾才猛地扭過頭,看到丁寧的臉,頓時瞳孔一縮,喜形於色道:“原來你在這裏!”
丁寧愣了一下,周惟瑾看到自己……有必要這麽驚喜嗎?
“我正要走,剛好看到你的車,就過來打個招呼,你剛剛看起來……怪怪的……”丁寧心想,自己原來是有些不放心他的。
周惟瑾沒辦法跟丁寧解釋自己的失態,現在看到丁寧,之前發生的一切也都解釋得通了,那些慌亂無措也都隨之而去。
“沒事沒事。”周惟瑾笑著說,“我公司事情處理完了,想到今天晚上是決賽夜,就順路過來看看。”
丁寧暗自吐槽:哪裏順路了……
“那我先回去了。”
“你怎麽回去的?”
“啊……”丁寧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心虛,“餘聲開車送我。”
周惟瑾的臉色倏地拉了下來,目光看向停在前麵的那輛車。方才他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那輛車熟悉得很,就是之前餘聲開的那輛,被他在自家樓下撞見過的。
“你不是跟他不熟嗎?”
“呃……順路……”
“順路?”周惟瑾挑了下眉。
丁寧認真地說:“這個真順路。”
周惟瑾說:“嗬嗬。”
丁寧也有些著惱周惟瑾的態度,更在意自己的心虛。有什麽好虛的啊,自己也沒做賊啊心虛什麽?
“我先走了,你上去慢慢玩吧。”丁寧咬了下唇,轉身要走。周惟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說:“不用了,我送你回家吧。”
“啊?”丁寧愣了一下,“你不是才到嗎?”
周惟瑾能說什麽,說我本來就是為你而來嗎?
“我又不想上去了,既然你要回去就一起回吧。”周惟瑾說著,指了一下餘聲的車,“我比他順路!”
丁寧忍不住噗嗤一笑。“這個梗你要玩多久啊。”
周惟瑾笑著說:“我可以玩一年。”
丁寧定定看了他三秒,微微笑了一下,“那我和餘聲說一下,我手包還在他車上。”
“嗯。”周惟瑾不知為何,心頭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丁寧回到餘聲那邊,餘聲按下車窗,看丁寧帶著歉意的表情,有些猜到她要說什麽了,也沒有等丁寧開口,就把手包遞了過去。
“我想我大概沒有那個榮幸送你回家了。”餘聲微笑著說。
丁寧有些尷尬,賠笑道:“不好意思啊,遇上鄰居了,我搭他的車可能更方便一點,所以不麻煩你繞路了。”
餘聲淡淡一笑。“其實送想送的人,多遠都是順路。”
“啊?”丁寧愣了一下。
“沒什麽,那我先走了。”餘聲朝丁寧揮了下手,踩下油門離開。
留下丁寧想著那句話。
丁寧神思不屬地回到周惟瑾車上,周惟瑾瞥了她一眼,看她悵然若失的模樣,不由得心頭有些發酸。“這麽不舍,就坐他的車離開啊。”
“什麽?”丁寧回過神來,看向周惟瑾,“你剛剛說什麽?”
周惟瑾氣惱地說:“說你失魂落魄。”
“哦哦……”丁寧問,“我有嗎?”
周惟瑾心口酸溜溜的,“自己照鏡子你說有沒有。”
丁寧還認真照了一下鏡子,說:“哎呀!”
周惟瑾忙問:“怎麽了?”
丁寧說:“我右臉頰長了個痘!”
周惟瑾說:“可能是肺火太旺了,也可能是感冒前兆,最近有沒有覺得喉嚨幹燥想要咳嗽?”
丁寧說:“好像有點。”
周惟瑾說:“回去喝點清涼下火的,我有款精華去閉口粉刺痘印效果特別好,回去拿給你用。”
丁寧說:“好啊好啊,沒想到你這麽有研究。”
周惟瑾說:“我博學多才這件事需要到處說嗎?”
丁寧嘖嘖道:“原來你臉皮這麽厚都是保養出來的,我建議你多買些去角質的。”
周惟瑾說:“又多了一個嫉妒我美貌的凡人。”
丁寧感歎道:“我一直以為自己臉皮算厚的了,直到遇見你……這個話題我輸了,換個話題!”
“說得好像換個話題你就能說贏我似的。”周惟瑾回道。“那我問你,你明明說和餘聲不熟,為什麽他要送你回家?別說順路。”
丁寧噎了一下。“你都把話堵上了還讓我怎麽回答……”
周惟瑾冷哼一聲。“是你死皮賴臉讓餘聲送你還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我是那種死皮賴臉的人嗎?”丁寧樂了,指著自己鼻子問。
“那不好說啊。”周惟瑾斜睨一眼,“你們這種腦殘粉做出什麽事來都不奇怪。”
“在偶像麵前是要維持形象的好嗎?”丁寧撇清道,“我才沒有死皮賴臉,是剛好餘聲也要開溜,就一起走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還會相信這種鬼話嗎?你別告訴我你不懂男人在想什麽,無利不起早,他要不是對你有興趣怎麽可能三番兩次送你回家。”周惟瑾哼哼道。
丁寧脫口而出問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麽送我?”
“我……”周惟瑾一開口便頓住了,話在嘴邊戛然而止。丁寧目光炯炯盯著他,看得他臉頰緩緩發燙起來,心跳越發有力。
周惟瑾幹咳兩聲。“我是個好人。”
丁寧扯了下嘴角。“第一次看到給自己發好人卡的。”
周惟瑾說:“你見識少我不怪你。”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丁寧幽幽說道。
周惟瑾心髒狂跳。“你知道什麽了?”
丁寧歎了口氣,看向窗外。“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我說話你抬杠,我做事你作對,你送我回家無非就是不想讓餘聲送我。”
周惟瑾嘴唇微動,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因為丁寧說的……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對,他就是不想看丁寧和餘聲在一起。
“你上次喝醉酒說不討厭我,原來也是醉話而已,都是騙我的。”丁寧垂下眼瞼,幽幽道。“你還是見不得我好。”
周惟瑾腦海中一團雜亂無序,自己上次喝醉說什麽了?說不討厭丁寧?還說什麽了?
“我沒這樣想……”周惟瑾弱弱道,“你真的很想坐餘聲的車回去嗎?坐我的車就這麽難過?”
丁寧輕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惟瑾急道:“那你到底什麽意思?”
“怎麽又繞回來了?”丁寧失笑,“不是該我問你什麽意思嗎?大老遠跑來,結果也不去宴會,隻是為了送我回家嗎?”
“我……”
“周惟瑾,你搬到我對麵住,又是什麽意思呢?你覺得會有人相信你那些理由嗎?”
周惟瑾依舊沉默以對。
“都是成年人了,別玩那些小孩子的遊戲,也不要讓人誤會,以為你喜歡我。”
丁寧有一雙會說話的漂亮眼睛,溫和而堅定,然而此時卻讓周惟瑾不敢直視。
“蘇棠以為你喜歡我,以為我開口你就會幫忙,會幫她奪冠,她落敗了,遷怒到我頭上。”丁寧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不想怪她,她在氣頭上,過兩天自然會想通的。我也不怪你,你本來就沒有破壞原則來幫我和蘇棠的義務。我隻是想說……你該回到你的世界了,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出現,但如果沒有別的理由,我希望你能回去,不要再互相幹擾了……這對你我,應該都好。”
周惟瑾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我給你帶來困擾了嗎?”
丁寧閉上眼睛,咬了咬唇,狠心道:“是。”
周惟瑾苦笑了下,說:“好,我懂了。”
他出來的時候,沒有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然而還是結束了。
419突然地空了,周惟瑾把丁寧送到樓下後就開車走了,沒有再回去。
蘇棠也沒有回來,第二天早上丁寧起來的時候發現蘇棠的房間少了些東西,猜想她半夜回來收拾東西離開了。
一夜之間,很多東西都改變了。
丁寧煮著牛奶,無意識地攪拌著,直到泡沫溢了出來,才慌忙熄火。
手機傳來短信提示音,丁寧扔下牛奶,急忙跑過去拿起手機,刷開屏幕。
是餘聲的信息。
餘聲:【昨天忘了告訴你,導演定下蘇棠出演女二號。】
丁寧眼睛一亮,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真的嗎?確定了嗎?蘇棠知道嗎?】
餘聲:【應該是確定了,導演很看好蘇棠,蘇棠應該也不會拒絕吧。我是昨天晚上知道的,蘇棠應該也知道了。】
孽火焚城裏女二號的戲份也很重,演得好的話也會很出彩。丁寧聽到這個消息也為蘇棠高興,隻是蘇棠還是搬走了……
餘聲:【不過譚允好像很有意見,通過董行舟施壓,要求踢走蘇棠,或者刪掉她的戲份。】
丁寧:【劇本都定稿了,刪改女二號那要大改的啊,導演不會答應吧。】
餘聲:【大改的話應該不會,但是適度刪減還是有可能的。如果蘇棠沒問題的話,下周就要拍定妝照了。現在角色基本都已經定好了。】
丁寧:【我想她應該會答應吧……】
餘聲:【還有我那首新歌會作為新戲的主題曲,你盡快填詞,這對你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丁寧:【啊???啊啊啊啊!!!】
餘聲:【加油哦!我看好你!(微笑臉)】
丁寧放下手機,一臉懵逼,感覺在各種煩心事交迫之時又受到了餘聲的會心一擊。主題曲啊,壓力好大!
丁寧把demo設為單曲循環,邊看劇本邊聽音樂,腦海中不時掠過蘇棠和周惟瑾的身影,始終難以進入狀態,長歎一聲,放下劇本,看向窗外。
自己這麽做,真的對嗎……
周小琪一早醒來看到周惟瑾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
“你昨晚回來睡了?這麽稀奇?”周小琪眼睛一轉,“不對啊,我昨晚兩點才睡,你是幾點回來的?”
周惟瑾悶聲不響,喝了杯牛奶,轉身出了門。
秦征走出房間,看到周小琪一臉古怪地站在餐廳門口摩挲下巴,好奇問道:“你又在想什麽了?”
“想周惟瑾呢。”周小琪說,“他昨天不知道去哪裏鬼混,半夜三更回家,太奇怪了……”
“嗯……你覺得他鬼混到半夜很奇怪?畢竟是年輕人啊。”
“啊不是!鬼混不奇怪,回家才奇怪呢。”周小琪若有所思。
秦征有些崩潰,這個姐姐三觀好奇怪啊……
周小琪一抬頭,看到秦征的表情,知道他想岔了,拍拍他的肩膀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在湖心花園那裏買了套房子跟丁寧做鄰居嗎,之前都住在那裏,我還聽說昨天晚上他一下班就去找丁寧了,結果卻半夜回家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麽是真的很耐人尋味啊。”
秦征默默喝了口熱水。“我覺得你們女人的腦回路都很耐人尋味。”
周小琪說:“我直覺這句不是好話。”
秦征說:“我絕對不敢說你壞話。”
周小琪說:“這倒是。那你分析分析,周惟瑾這是怎麽了,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還用分析嗎?”秦征說,“失戀。”
周小琪狐疑地說:“這不能夠吧,不是我護短,就周惟瑾這條件,也能失戀?”
“也許他喜歡的人高潔傲岸,不貪財好色呢。”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對丁寧更好奇了!”周小琪回憶了一下,對丁寧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小學時代,初中的時候好像也有見過一兩次,印象不深刻。周惟瑾會喜歡丁寧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周小琪覺得他們周家人都有種奇怪的學霸情結,正所謂缺啥補啥……
發現周惟瑾異常的人,周小琪不是第一個,丁寧才是,然而無論她怎麽旁敲側擊,周惟瑾都始終一言不發,躲在身體深處,仿佛消失了一般,哪怕丁寧故意猛灌自己熱水,把周惟瑾逼了出來,周惟瑾也是悶聲不響裝木頭人。
這副大受打擊的模樣,讓丁寧都忍不住有些擔心了。
好在周惟瑾在正事上倒是沒有掉鏈子,在公司裏依然維持著平時的樣子,沒有讓其他人看出異常來。
好不容易開完三個會,吃午飯的時候丁寧問了又問:“喂,你到底是受了什麽打擊啊?跟我有關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跟另一個我有關是不是?”
就在丁寧以為還是得不到回應的時候,周惟瑾忽然開口了。
“上一世,你和蘇棠關係怎麽樣?”
丁寧沒想到周惟瑾忽然提起蘇棠,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挺好的啊。”
“你們沒有吵架過嗎?”
“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總是會有吵吵鬧鬧的,但都是小事。”
周惟瑾問道:“那蘇棠決賽輸了之後,有沒有和你鬧翻?”
“沒有啊,她為什麽要和我鬧翻?”丁寧不解,“你悶悶不樂的,是因為蘇棠嗎?”
“不是……”
周惟瑾歎了口氣,心想,果然自己的出現,還是幹擾到了丁寧的生活,可是她的出現,又何嚐沒有幹擾到他呢?昨天他一度想說出口,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畢竟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可能丁寧不會信,信了的話又會怎麽樣,他難以想象。
如果有人告訴自己兩個星期後會死於非命,自己能保持淡定嗎?
周惟瑾想了很久,做了一個決定,就是如丁寧所願,退出她的世界,默默守護就好了。反正隻剩下兩個星期了,自己盯著點就行了。
至於她和餘聲怎麽樣,自己才不關心呢……
周惟瑾酸溜溜地想。
“我決定搬回周家大宅住了。”周惟瑾說,“蘇棠和你鬧翻了,她認為自己沒有奪冠是因為你沒有求我幫忙。也許是我不該搬去那裏的,引起了這麽多不必要的麻煩。”
丁寧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一時怔住了。
周惟瑾說:“我會讓人繼續盯著那邊的情況,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你放心吧。”
“嗯。”丁寧輕聲說,“是我該說抱歉,是我打擾了你的生活。”
周惟瑾笑了一下。“這都是意外,不是嗎?”
周惟瑾忽然意識到,其實自己並不排斥這個意外,甚至當這個意外突然消失的時候,他會感到失落,感到彷徨,就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就在昨天晚上,他體會到兩次這樣的感覺。丁寧忽然消失的時候,他慌了,隨後而來的是失而複得和得而複失,一次次大起大落。
現在他身體內仍然住著一個丁寧,但卻好像真正失去了她。
而那樣的話,他隻能藏在心裏,不能向丁寧傾訴,也不能跟其他人說,他怕她聽到,怕她笑話,笑他——竟然喜歡她……
周惟瑾終於明白,自己對丁寧,不僅僅是在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