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七夕將至,周惟瑾很煩惱,因為家裏催著他把丁寧帶回去,丁寧卻推說太忙。

這句話倒也不全是推托之詞,因為丁寧確實累得眼下發黑,有幾次周惟瑾探班接她回家,她都在車上睡著,他把車開得又慢又穩,不想吵醒她。到了樓下,有時候也就這樣停著,他就靜靜看著她沉睡的臉,許久之後,傾身用一個吻喚醒她。

最喜歡看到她剛睡醒時迷糊的樣子。

丁寧的戲份已經拍攝過半了,她最大的煩惱是那首歌詞,寫了幾個版本,都被餘聲拍了回來,表示還不夠好。愁得她一遍遍地聽餘聲的歌,又一遍遍地看劇本,想要找到創作的靈感。

周惟瑾的工作也很忙,兩個人有時候幾天都不能見上一麵,隻能睡前通個電話。遊戲已經調試得差不多了,定好了上市的時間,周惟瑾鬆了口氣,終於能在七夕那天給自己放個假。

“後天你應該有空吧?”周惟瑾試探著問丁寧。

丁寧眉頭緊鎖,一邊耳朵插著耳機,另一邊聽到周惟瑾說話,卻沒留意他說了什麽。

周惟瑾見丁寧沒有回應,有些氣惱地拉下她的耳機線,又重複了一遍。“後天晚上你有沒有空?”

丁寧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周惟瑾,晃了晃神,才說:“哦,哦,應該有空吧。”

周惟瑾滿懷希冀地說:“去我家一趟吧,我媽媽想見你。”

丁寧頓時緊張了起來:“可是我還沒準備好呢……”

“你都準備了一個月了!”周惟瑾不滿地說,“你之前怎麽答應我的?”

“要不然……”丁寧眼珠子打著轉,“你先跟我回家見我媽?”

這下輪到周惟瑾緊張了。“這個不合適吧……七夕節,哪有見王母娘娘的啊……”

丁寧噗嗤一笑:“你這什麽比喻,你是牛郎嗎,我是織女嗎?好像反過來了啊。”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媽媽現在是什麽態度,還是強烈反對嗎?”周惟瑾忐忑地問。

丁寧輕輕搖了搖頭:“我爸有在做她的思想工作,可是,我覺得可能不是很樂觀。”

周惟瑾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你媽媽有什麽喜好,你說我上門的話,買什麽好?”

丁寧一怔。“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要陪我回家嗎?”

周惟瑾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丁寧怔怔望著周惟瑾。

“你怎麽這麽看著我?”周惟瑾笑著揉了揉丁寧的腦袋。

“沒什麽……”丁寧垂下眼,帶著軟軟的鼻音說,“隻是覺得……好喜歡你。”

說著伸出了手,環住周惟瑾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周惟瑾微有些錯愕,但很快地回抱住她,鼻尖碰了碰她馨香的頭發,感覺胸口好像被什麽裝滿了似的,暖洋洋的,一圈一圈地**漾著。“我知道啊。”

“如果我媽媽說話很難聽,你可不可以忍一忍……”丁寧的聲音從他胸口處傳來,悶悶的。

“嗯,她是我未來丈母娘,她說什麽我都聽。”周惟瑾理所當然地說。

丁寧抬起頭來,皺著眉紅著臉說:“別一口一個丈母娘的,你還沒求婚呢,我還沒同意呢?”

周惟瑾笑道:“你不同意嗎?”

丁寧急道:“不是不同意。”

“那你同意了?”

“不是!”丁寧捏了一下周惟瑾,“你又沒求婚,我同意什麽啊?”

“這樣哦……”周惟瑾說,“那算了。”

丁寧怔了怔,見周惟瑾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也隻好裝作若無其事。“那你確定後天要去我家嗎?”

“嗯,後天下午四點左右,我買好東西,過來接你,我們一起回去。”周惟瑾說。

丁寧點了點頭。“那我先跟我爸說一下。”

周惟瑾說了聲好,便轉過頭去查閱郵箱。丁寧看著他認真的側臉,那些想說的話,便都說不出來了。

也許……他還沒想到結婚那一步呢……

七夕那天,周惟瑾比約定的時間更早到了丁寧家樓下。丁寧一上車,看到周惟瑾的裝扮,不由得愣了一下。

周惟瑾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襯衫西褲,頭發也沒有打發蠟,顯得幹淨清爽。身上顯然也沒有噴香水,隻有衣服本身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這是什麽眼神?”周惟瑾笑著打趣道,“我這算不算洗盡鉛華?我記得你媽媽最討厭男人打扮。”

丁寧淺淺一笑。“難為你還記得,你這樣就很好了,她應該不會說什麽。”

車後座上放了兩瓶白酒,一盒燕窩,還有一個果籃。周惟瑾說:“你看下我選的禮物還可以嗎?我記得你爸爸不抽煙,不過挺喜歡白酒,這兩瓶是我從我爸珍藏裏挑的,另外燕窩是給你媽媽的。我不敢帶太多太奢華,怕她說我暴發戶炫富。”

丁寧笑道:“那麽多年前她說你的話,你現在還記仇呢。”

周惟瑾苦笑道:“早知道有一天我會和你在一起,當時我一定好好巴結她……”

“行了啦,不要那麽緊張,我爸爸挺好說話的,他會幫我們的。”丁寧安慰道。

到了父母宿舍樓下,時間已經五點了。臨上樓前周惟瑾又整理了一下衣冠,確認沒問題後,才隨著丁寧上樓。

這還是周惟瑾第一次上丁寧家,以前倒是好幾次從樓下經過,也曾從窗台上見過丁寧,聽到她彈琴時叮叮咚咚的琴聲。短短的幾步路,讓他走得無比忐忑。

沙啞的門鈴聲還沒停,門就開了。周惟瑾看到開門的是個麵熟的大叔,微白的頭發,中等身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雖然年紀已大,但看得出來年輕時應該頗為英俊。

“你們來啦,你媽媽在廚房忙著呢。”丁寧爸爸側了身讓他們進來,說,“這位就是周先生吧。”

周惟瑾微笑著說:“叔叔你好,我是晚輩,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丁寧也附和道:“是啊爸爸,你叫他惟瑾就可以了。”

丁寧爸爸笑了一下,沒有反駁,說:“進來坐吧。”

周惟瑾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說:“第一次上門,帶了點小禮物,聽丁寧說您喜歡白酒,我帶了兩瓶來讓您品鑒一下。”

丁寧爸爸心知肚明周惟瑾登門的意思,也沒有推辭,笑著收下了,多看了兩眼白酒的包裝,不由得微微一驚,心想果然是有錢人,倒是挺低調,如果不是他懂酒,還真看不出這酒的價值了。

丁寧就是屬於不懂酒的人,以為一瓶最多也就一千來塊,收得心安理得。

丁寧媽媽在廚房裏忙著,這會才走出來,上下打量了周惟瑾幾眼,神色淡淡的,卻讓周惟瑾頓時緊張了起來,回想起無數次被各種教務主任抓到的情景。他唰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帶著笑問好:“阿姨好,我是周惟瑾。”

丁寧媽媽淡淡嗯了一聲,說:“我知道,我還記得你。”

周惟瑾心裏有些沮喪,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丁寧媽媽記得他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丁寧爸爸打著圓場,笑嗬嗬說道:“別拘束了,坐吧坐吧。我聽丁寧說,你現在自己開了個公司,做遊戲的?”

周惟瑾說道:“是,我的公司叫星創科技,其實不隻是做遊戲,也有做一些影視後期,開發一些實用型的APP。”

丁寧媽媽皺著眉頭插嘴道:“做什麽遊戲,現在網絡遊戲害了不少學生,沉迷網遊毀一生,做遊戲和販毒有什麽區別?”

丁寧爸爸幹咳了兩聲。“話不是這麽說……”

周惟瑾也解釋道:“遊戲隻是一種消遣娛樂的方式,我們通過製作遊戲在盈利之餘,還想通過這種方式完成文化的傳播和輸出。像早年我們這一代人,玩的都是從國外引進的遊戲,而到了現在,我們做遊戲,就是想扭轉這種局麵。我們開發的新遊戲用的是傳統的中國風,從《山海經》到《搜神記》,以中式玄幻為背景,又融入了各個時代典型的中國元素,結合最前沿的技術,試圖讓玩家從娛樂中感受到我們中國文化的魅力,將來把這款遊戲推向世界。實際上,我們已經和美國方麵簽訂了版權輸出,這款遊戲有望得到主流遊戲圈的認可,完成中國文化的輸出。”

周惟瑾一席侃侃而談把丁寧媽媽震住了,半晌說不出話,別扭地說:“有你說的這麽好嗎?”

周惟瑾微笑道:“下個月遊戲就上市了,到時候您可以看一看。這款遊戲有添加了VR眼鏡的APP,哪怕您不玩遊戲,也可以通過VR眼鏡欣賞到裏麵的遊戲場景。這是我們認真考據了各種資料複原的上古世紀。”

丁寧媽媽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就這個話題再糾纏。

丁寧的手悄悄在周惟瑾的後背上撓了一下,表示他過了第一關。

“我煲的湯應該好了,菜也都是剛炒的,先吃晚飯吧。”丁寧媽媽說。

“好。”丁寧拉了周惟瑾一下,說,“跟我過來,這邊洗手。”

丁寧領著周惟瑾進了洗手間。洗手間空間不大,兩個人一起站著便有些擠了。

丁寧回頭看了看,見父母都進了廚房端菜,便趁機在周惟瑾臉上親了一口。“說得好,我媽都被你忽悠住了。”丁寧低聲說。

周惟瑾衝她笑了一下。“我說的是事實嘛。”

丁寧把擦手紙遞給周惟瑾,說:“等一下繼續保持。”

兩個人走出洗手間,正好門鈴響了,丁寧主動說道:“我去開門。”

“丁寧姐,你回來啦?”站在門外的女孩子看起來二十出頭,正是丁寧最討厭的那個堂妹,丁嘉嘉。

上次丁寧媽媽生那麽大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丁嘉嘉搬弄是非,話都挑難聽的說。

丁寧見是丁嘉嘉,便淡淡笑了一下。“這是我家,我當然要回來啦。”

“挺稀奇的呢。”丁嘉嘉笑著說,“你怎麽不開防盜門啊,我拿這些東西手都酸死了。”

丁寧這才看到她手上提這個袋子,看起來倒也不是很重,隻不過這個丁嘉嘉說話習慣誇張了。

丁寧開了門放她進來,丁嘉嘉一進門,看到周惟瑾,頓時愣了一下,然後便是一聲尖叫:“啊!周惟瑾!”

周惟瑾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微笑著跟她點了點頭:“你好。”

丁寧媽媽這時從廚房端著湯走出來,看到丁嘉嘉,問道:“嘉嘉,你拿什麽東西過來了,吃飯了沒有,坐下來一起吧。”

丁嘉嘉本是吃過飯了,但目光從周惟瑾俊美的麵孔上掃過,便是:“還沒吃呢,二伯母這麽說,我就不客氣啦。我媽昨天回鄉下,摘了些自家種的菜,又新鮮又健康,這才叫有機蔬菜呢,我媽讓我帶些過來給您。”

“誒,那幫我跟你媽說聲謝謝啊,還麻煩你跑這一趟。”丁寧媽媽接過蔬菜。

“不麻煩,就幾步路嘛,就當飯後消消食。”

丁寧涼涼道:“你剛剛不是說還沒吃嗎……”

“呃……”丁嘉嘉一時說漏了嘴,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周惟瑾輕了下嗓子,忍著笑拉了一下丁寧的衣角說:“坐吧。”

桌子是長方形的,丁寧爸爸坐在首座,丁寧和周惟瑾坐一邊,丁嘉嘉就和丁寧媽媽坐到對麵去了。丁嘉嘉一雙眼睛不住地往周惟瑾身上瞟,她本就是個愛說話的,忍了沒幾分鍾,就忍不住了。

“誒,那個,我怎麽稱呼你好呢?”丁嘉嘉眼睛溜溜地轉,“叫你堂姐夫,還是周先生?”

丁寧媽媽眉頭一皺。“叫什麽堂姐夫,他們兩個又沒有結婚。”

丁嘉嘉咕嚷道:“可是新聞上說他們都同居了。”

丁寧媽媽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丁寧差點被湯嗆到,咳嗽連連。“咳咳,媽你別聽新聞胡說,咳咳,我沒和他同居,我和蘇棠住一起呢!蘇棠可以作證!”

“是啊,阿姨。”周惟瑾也解釋說,“現在一些娛樂新聞都是捕風捉影,無中生有,我和丁寧沒有同居。”

丁寧狠狠地瞪著丁嘉嘉說:“就是,媽你別聽人搬弄是非。”

丁嘉嘉吐了下舌頭,不以為意地吃這菜。

丁寧媽媽半信半疑地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都是信誓旦旦的模樣,才臉色稍緩。“女孩子一定要潔身自好,我是很反對亂搞男女關係的。”

“就是就是啊,現在社會可亂了。”丁嘉嘉跟著說道,“二伯母你是不知道,我們學校好多女生為了錢都讓有錢人包養了,你說大學生都這樣了,更何況社會上那些女人呢。”

周惟瑾終於知道定您個為什麽那麽討厭這個堂妹了,他也很想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扔出去。本來已經是困難模式的見家長,被她這麽一攪和,直接升級成地獄模式。

丁寧媽媽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善了。

周惟瑾幹咳了一下。“現在這個社會物欲橫流,是很容易讓人迷失,所以家庭教育才更加重要。像叔叔阿姨這種書香門第,才能教導出丁寧這麽優秀的女兒。”

丁寧媽媽的臉色又好看了一點。

“我們家也是很重視教育的,隻是我的父母文化水平都比較一般,在學問上可能不如叔叔阿姨,他們沒有教給我們姐弟太多文化知識,但是卻以身作則,教會我們為人處世。”周惟瑾微笑著說,“我父親非常重視教育和慈善,我們集團每年用於慈善的金額不少於八千萬,在全國捐建了五十棟教學樓,還有許多希望小學。我母親也經常組織慈善活動,幫助孤寡老幼。我父母親為人非常正派,在本市都是有口碑的,從來沒有任何負麵新聞。他們兩個是從菜市場起家,也都是窮苦出身,卻沒有因為富貴而忘記自己的出身。我父親對母親非常專一,也非常尊重她,不管其他富豪為人如何,起碼我們家的家風家教是這樣的,我也不會做出任何有辱門風的事情。”

丁寧的爸爸讚賞地微微點頭,說道:“你父親確實是一個有口皆碑的人。”

周惟瑾笑了一下,說:“我小時候可能比較頑劣,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都是小孩子不懂事胡鬧,讓阿姨操心了,真的很抱歉。”

丁寧的媽媽嗯了一聲,說:“小孩子很多都那樣,知道錯就行了。”

周惟瑾暗中觀察丁寧媽媽的臉色,見有雲開月明的趨勢,暗自鬆了口氣。

“也要跟叔叔阿姨說一聲謝謝,我和丁寧同學那麽多年,一直受她照顧良多。”周惟瑾頓了頓,說,“我希望以後的日子,都能由我來照顧她。”

丁寧一怔,側過臉看向周惟瑾。

周惟瑾直視著丁寧父母的眼睛說:“請你們放心把她交給我,我一定不會辜負她。就像我的父母,到了頭發花白,依然恩愛如昔。”

丁寧抿了下唇,壓低了腦袋,忍著鼻酸和眼裏的淚花。

丁寧爸爸看了下周惟瑾,也有點被他突如其來的求婚嚇到了,征詢著看向自己的妻子。

丁寧媽媽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本來她是有點被周惟瑾的話打動了,想要同意他們交往,但是結婚這種事,怎麽可能這麽草率。

“先吃飯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她幹巴巴地說。

周惟瑾在心裏歎了口氣,雖然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是真的失敗了,還是有點受挫啊。

丁嘉嘉也被周惟瑾驚呆了,大張著嘴巴半天合不攏,再看看丁寧,臉頰緋紅眼眶濕潤的樣子,她突然心裏不平衡了。

為什麽丁寧總是處處比她強,學習比她好,長得比她漂亮,連找的男人都優秀得高不可攀……她承認自己嫉妒,嫉妒得要死,她都想不明白,周惟瑾為什麽會看上丁寧,因為日久生情嗎?

難道不是日久生厭嗎?

丁嘉嘉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幾口飯,然後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丁寧進了廚房和母親一起收拾碗筷,周惟瑾和丁寧的爸爸坐在客廳裏談話。

丁寧有些忐忑地看著母親,覺得自己可能要被盤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