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同小書嘮嗑這麽一項日常事務,還真的有些不習慣。
這便有些可怕,若是萬一書玉君是真的不喜歡我,他就是故意找了這麽個由頭將小書拿走,那我真的是什麽念想都沒了。
就很沮喪。
每天晚上睡前,我告訴自己明天我就去淩神閣同書玉君問個清楚說個明白,可等到了早上,我又覺著他明明就是喜歡我的,難道他聽我嘮嗑了幾千年忽然就聽不到我嘮嗑了他就能習慣?他要是不來找我我絕對不能就這樣繳械投降。
在這樣的心理拉鋸中,這天夜裏,清夢閣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我剛封神那會兒,女媧宮神使們很是擔心會有些心胸狹隘的神來找我麻煩,比如說半夜裏來捅我一刀讓我這個凡人下神從此消失以淨化神界之所謂純正血統,又比如說奪取我的神力讓我夜盡精亡從此魂飛魄散,又比如說哪天在我屋頂施個咒我一出門就會被日頭烤成灰……
她們擔心了三五年,這些奇奇怪怪的死法一個也沒有發生,畢竟我是個安分守己的神明,畢竟諸神腦子還是清醒的,我死了司夢一職誰管?
所以他們基本上是想起來了就在口頭上損我幾句,行動上那是連清夢閣靠近都不得靠近的。
然,我就不安分守己了那麽一回,這仇家就找上了門。
俗語有雲,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話著實是有些道理的。
當日在墨山偶遇夜遊神,我臨時變成了鶯神這麽一回事不曉得怎麽讓當事人曉得了,鶯神覺著我敗壞了她的名聲,再加上之前鬥法她輸我輸得有點慘,新仇加舊恨,鶯神越想越氣憤,決定要將我這個下神打個半身不遂來泄恨。
她已然是我的手下敗將,所以她找來了三位幫手。
鶯神此神,亦是一位有過神之處的神。
她半夜的來打我,其實有一半的機會可以把正在酣睡的我打死的,但是她偏要光明正大地把我打一打又或者說她想要我清醒地看到我是怎麽被她打的,所以她喊醒了我讓我把衣服穿好,說要和我決鬥。
她既要和我決鬥,可是喊醒我之後四位神一起圍攻我又是個什麽道理?
打一個鶯神我不在話下,打四個鶯神也能勉強占個上風,但是鶯神請來的這幾位神明就很會用陣法,我以前和神使姐姐們打架,她們都沒有章法的,唯一會的陣法也是節氣陣法,節氣陣法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陣法,是以很容易破解。
因而我對破解陣法就沒有什麽經驗,隻能憑借本能去防守,順便連蒙帶坑地找漏洞攻擊。
蒙對了兩回。
第一回把鶯神頭發給割了一段。
第二回把鶯神給踢出了陣法之外。
原以為沒了鶯神,這陣法也就跟著破了,誰曉得這三位好幫手反倒是像丟了負累,當即切換了陣法,配合得越加天衣無縫了。
於是鶯神幹脆就不加入進來了。
她來找我決鬥,卻成為旁觀者,這像話嗎?
那陣法有千道無形的劍氣,我凝了神識仔細感知劍氣的移動去閃躲,可每每跳躍,身體猶如泰山壓頂,跳躍得就不是很流暢。
這幾位幫手沒有要下死手,可也沒想著要我好過,大概平時也對我這個凡人在神界安穩地當著神明心有不爽,此次能借機發揮一下,這陣法就尤其折磨人,一點點地消耗著我的神力,在這樣的折磨裏,我的衣服被割裂了幾十道口子,渾身都被劃傷,滲出了條條血絲。
見我神力消耗了大半,劍氣倏然匯聚,壓迫感束得我無法動彈,我連訣都捏不了了,鶯神這時想起她要將我打個半身不遂的目標來,“我呢,就剁掉你的手好了,像變身術這種招搖撞騙的訣你就再也使不出來了,我是不是很妥帖?”
……
這手被剁是可以用神力修複的,隻是再長出來也隻是擺設了。
恐慌倒不是很恐慌,就是覺得有些憋屈,更多的是悲傷,為我即將失去的手,為再也不能隨意施展的法術。
若是我前幾天沒有賭氣讓書玉君將小書拿走,他是不是能察覺到有危險來救我?
這個想法一出來我便狠狠罵了罵自己,靠別的神不如靠自己!
想了想,有一個術法倒是可以靠逆行血脈強行解開所有的束縛,但是此術相當耗費神力,我若是用了,殘餘的那一點點神力恐怕也不夠我逃跑,還是擺脫不了被剁手的命運。
不管了,總得試一試,跑到離女媧宮近一點的地方我就可以喊幫手了。
捏了訣,血液倒流,靈力在一點點往外釋放,五髒六腑似乎都要被紊亂的經脈撞碎,束在身上的劍氣終於碎裂變成光塊散開,我趕緊聚了僅剩的神力往女媧宮飛去。
剛飛起來,鶯神便捏了訣,細長的光索纏上我的腳腕,一聲冷嘲:“負隅頑抗,何必呢?”
我鉚足力氣掙紮,越動光索纏得越緊,神力也幾乎要耗盡,我隻好說廢話拖延時間順便找機會掙脫光索。
“凡事好商量,鶯神也不是真心想要剁我的手吧?”
“你是夢做得太多!你如此在夜遊神君麵前抹黑我,此仇不報我枉為神!”
夜遊神君……
我抽空扭頭看了一眼鶯神,杏眼圓睜,神情似乎還有些委屈……那個想法終於完整地形成,搞不好,這鶯神……喜歡這夜遊神?
不過眼下實在沒空琢磨她的情感之路,那三位幫手看穿了我想讓鶯神分心好借機逃脫的意圖,重新布了陣,守在生門處,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鶯神在他們的提點下會意過來不再與我多言,迅速幻化出一柄熒光短劍,拽著光索將我朝她的方向拉,看來我這手鶯神是剁定了,我終於有那麽一點自己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肉的絕望了。
光索將我拽得離她越來越近,腳腕處的骨頭甚至都快被勒斷,這麽個時候,我腦子裏好似閃過許多念頭,好似又沒有。
我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圓月高懸,忽然有一隻大鳥飛過,遮住了月光,離島上一黯,束在我腳腕的光索忽地斷開,我一個不防,向前栽了去。
栽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他接住我,同時朝鶯神他們扔了訣,巨大的衝擊力直接破了陣,將他們一一彈開。
大鳥飛入夜空,月光一點點地流瀉,照清眼前的這張臉。
劍眉星目裏凝了怒氣,眼眸裏盛著自責和心疼。
我就忽然有點想哭。
有太多次太多次,太多次,當我麵臨絕境時,是他在暗中保護我,是他免我驚擾,也是他陪我顛沛流離,陪我度過孤寂長夜,陪我抵達歲月長河之此岸彼岸。
我的神明啊,他一次又一次地從天而降,挽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有多開心,他就是書玉君。
我有多慶幸,書玉君就是他。
他說不說喜歡我又有什麽關係呢,有些感情它無需從唇齒而出,多年的歲月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環上他的腰,慢慢收緊了一些,將頭埋在他的懷裏,輕聲道:“書玉君,是你真好啊。”
懸在半空中正要捏訣的手一頓,落到我的腦袋上,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心髒的跳動,可以了,這樣就可以了。
鶯神一夥從地上爬起來,見我也多了幫手,發動了一個萬劍陣法朝我們圍來。
書玉君眼中透著寒光,冷冷地掃了陣法一眼,他單手摟著我,一邊渡了神力給我療傷一邊往後一滑,另一隻手幻出一把銀光劍,他帶著我一轉,揮劍輕鬆別開第一波攻勢,對方加強陣法,第二波劍氣來勢洶洶,書玉君不慌不忙地將銀光劍往上空拋去,並攏二指捏訣,那些向我們刺來的萬道森然劍氣隨著那柄銀光劍一起飛至高空,又陡然轉換了方向,朝著鶯神一夥而去。
那劍氣比先前的更為狠厲,毫不留情地招呼著他們,幾人狼狽躲閃,覺著我這幫手有些厲害便抽空認真看了一眼,認出是破天神,當即嚇呆了,他們互相對望了幾眼,決定奉行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原則,立即求饒。
書玉君看我一眼,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加強了法術,劍氣將他們劃出百來道傷痕後傷口又迅速恢複,須臾,身上又被劃出上百道血痕,如此往複。
鶯神的幫手們幡然醒悟,向我求情,我呢是個與神為善的神,可也不是一個時時大方的神,他們剛剛那般折磨我,我也得讓他們嚐嚐這折磨的滋味,所以我也不為所動。
這麽過了一會兒就有些不妙,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這麽劃下去等會兒我麵前恐怕要出現幾位光溜溜的神明,我連忙扯了扯書玉君的衣角,讓他撤了法陣。
書玉君“嗯”了一聲,撤了劍陣,給了他們一個“給本神有多遠滾多遠的”眼神。
幾位幫手捂著襤褸衣衫,朝我和書玉君叩謝不殺之恩後火速離去。
鶯神就很有骨氣,她本來就是來找我報仇的,仇沒報成還要感謝我不殺之恩,她就咽不下這口氣,是以她很有血性地要繼續打,打書玉君她是不敢的,所以她捏了個訣手朝我衝了過來。
我的神力還沒有恢複,想要反擊反擊不了,書玉君倒是果斷地朝她扔了個訣,鶯神當即倒地,口吐鮮血。
她擦著嘴角的血跡,琢磨了下眼前的狀況,我和書玉君的傳聞她是聽過的,眼下書玉君是為何救我她也鬧不明白,便想著同書玉君論論理:“我是在和織夢神決鬥,破天神君插手怕是有些不妥吧?”
嘁,她這麽說無非是想說書玉君以強欺弱好讓他過意不去麽。
“你這是決鬥嗎?”我朝她翻了個有氣無力的白眼,“再說誰和你說好了?你都找了三個幫手,我隻有破天神君,怎麽不妥了!你就算是在路邊走路他看到你想要將你打一打那都是你的榮幸!”
這句話不知道是哪裏妥了,書玉君失聲一笑。
鶯神不屈不撓地再次朝我撲過來,不好!鶯神本來就破爛不堪的衣服隨著她這麽一動就很是岌岌可危了。
且鶯神許是瞧著自己衣服快掉了,倏然改變策略,決定出奇招先製服書玉君,而後再來收拾我。
鶯神的這一奇招有個通俗易懂的名字,是為美色訣。
坦白講,鶯神長得也挺好看的,身材也很好,她這衣服才垮一半,我便瞧見了大好春光,這美色訣一用,周遭的氛圍變得很是旖旎,間或幾聲柔媚呢喃聲縈繞在耳,簡直要將人的骨頭給酥沒了。
我一時間腦子就忙得很,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欣賞欣賞呢還是去掰過書玉君讓他背對她又或者直接捂住他眼睛……
書玉君就很淡定,無語地看了看緊張到不行的我,捏了個訣,樹葉飄落,化為長藤,將鶯神層層纏住,纏得個結結實實。
我鬆了口氣,還好還好,要是萬一鶯神光溜溜了,被書玉君瞧著了,要他負責咋整。
想到這,就覺得她用心險惡,氣不打一處來,氣勢洶洶地朝她走去:“你有沒有一點羞恥心竟然想用美色訣這種不入流的法術你哪來的自信你……”
鶯神嗤笑一聲,她身體不能動,是以表情十分豐富,翻了眼皮子,下巴要撅到天上去,嘲諷道:“哎喲喲說得你多入流多冰清玉潔似的,你一個下神一邊死乞白賴地賴著破天神君還大言不慚地說非破天神君不嫁又一邊和夜遊神君牽牽扯扯,”她一頓,忽地扯了扯衣服上的碎片,“總之吧,你一個勾三搭四朝秦暮楚的比我好哪裏去了?論羞恥心,本鶯才是不如你!”
說到夜遊神,這就有些尷尬,書玉君會不會也這樣以為?也不是什麽解釋不清楚的事情,先將鶯神懟回去再說。
“我就非破天神君不嫁了怎麽的我勇於追求真愛你嫉妒啊!”
書玉君本神情有些嚴肅,聞言嘴角微微往上揚了揚,我和鶯神吵得正歡,也就沒空去顧他。
“嘁,你個不害臊的還真能美化自己明顯是怕自己嫁不出去看見個不錯的神就往上貼看見破天神君在這裏還說什麽追求真愛啊呸不要臉本鶯嫉妒飛羽神身上的肥肉都不會嫉妒你這種惡心的做派……”
就感覺不太吵得過鶯神,我在腦子裏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麽回擊,書玉君忽然開了口。
“錯了。”書玉君將我拉到他跟前,淡淡地瞟了一眼鶯神,他本來是往那裏一站氣場便能強大到足以威懾別人的神,這淡淡的一瞥讓話語連珠的鶯神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聲音也漸漸弱了。
書玉君這是要幫我吵架了?
我有些激動,可他的眼神怎麽有些溫柔?他這是被鶯神的美色訣給**到了?
不過下一瞬我便怔住了,因為書玉君說:“不是織夢神往本神身上貼,是本神要往她身上貼。”
他看向我,伸手撫上我還沒來得及舒平的眉頭,眉眼溫柔得堪比春日裏最和煦的風,唇角的笑意淺淡猶如楊柳冒出的嫩芽,他就這樣看著我,認真道,“即便織夢神勾三搭四都沒有關係,隻要本神能成為她的選擇。”
我和鶯神的大腦它們大概就都有一瞬間的空白,空白之後鶯神應是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我則是懷疑自己心髒要出問題了,因為它就跳得好快好快。
我睜大了眼睛看書玉君,這會不會是哪個神明的惡作劇啊?
我幻想過太多次書玉君同我表明心意的場景了,然而當它真的來到我的麵前,我便覺著很不真實。
即便心裏猜測書玉君是喜歡我的,可總有不確定,畢竟,他可是破天神呐,是這神界數萬年來最最厲害的神呐。
噯,腦子忽然就很亂,開心得亂成了漿糊唷。
他的指腹磨娑著我的臉頰,緩緩道:“所以,你會選我嗎?”
心裏的歡喜無處可說,我呆呆地點了下頭,又覺得這頭點的不太明顯,開口道:“書玉君,你忘記了嗎?”
“嗯?”
“我說過的,星星能亮多久,我就喜歡書玉君多久。”我對他笑了笑,“書玉君,我說話算話的噢!”
唇角的笑意加深,他靜靜地看了我一小會兒,而後俯身,親了一下我的眼睛。
他的唇稍稍離開,我的眼睫顫了顫,心中砰砰直跳,他,怎麽,怎麽就親我了啊!想到鶯神還在一旁看著,害羞得隻想把臉捂起來。
便聽得“啊”的一聲,被藤葉包裹的鶯神帶著震驚的心情被甩了出去。
我正要扭頭去看,書玉君的大手不知何時箍住了我的後腦勺,迫得我隻能與他四目相對,有什麽東西點燃了那雙漆黑的眸子,光亮灼人,我覺著我整個人也要燒起來了,腰間的手將我往上一提,我和書玉君就離得好近好近,我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書玉君,你……”
話聲被封住,是他再次俯身,吻上了我的唇。
樹影婆娑,月色它就有些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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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神:不,我是來報仇的,不是來吃狗糧的啊啊啊我要殺了織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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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