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禦灣,池亦然總覺得自己腳下是虛的,走路都覺得不真實。奕忻打電話來問她今天遲到的事情,她都忘了是第幾遍澄清自己不是有事而是被設了圈套。一想到他跟梁婧言搭檔,就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小心這個小姑娘。
誰知道她還沒說,奕忻反倒先開口了——
“這檔節目裏,除了我跟顧皖遲,其他人說話做事你都適當留個心眼兒,既然是競爭關係,就沒有不耍小伎倆的。保全你自己最重要,贏不贏,那都不是事兒。”
就這種心態,也隻有在上遊圈的人才能輕鬆說出來了,換作是別人,想要借這檔綜藝博點擊率、曝光度,求上位的,恨不得把每個細節都當成是一場戰爭來看待,全力以赴,小心謹慎。
用歐根紗來完成中國山水這個主題的設計,一時間令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很頭疼。留給池亦然的時間並不多,在家裏窩了一整天頭腦風暴無果之後,小良帶著顧皖遲找上門來。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你自己這樣想還不如我們來幫忙。”
開場白小良倒是說得很好,就是在被問到有什麽主意的時候,陷入了沉默。了解她的池亦然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隻會嘴上功夫。”
難得抽出時間過來的顧皖遲,在得知材料是歐根紗之後,也尷尬得失去了言語能力。一個日常打遊戲,從裏到外都是妥妥的“鋼鐵直男”,在麵對這樣柔軟的材料,能有什麽想法?
所以這兩個人的出現,池亦然一點都不覺得歡喜。
“其實去年Delpozo秋冬成衣秀上,就有過歐根紗跟針織結合的大膽設計,這一次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把針織或者棉麻給融入進來,不單單隻是歐根紗?”
小良還是做過功課的,她上網找了近年來成衣定製上采用歐根紗的秀,把所有設計圖跟視頻都保存下來。主題多種多樣,可誰都沒說,歐根紗跟這些主題都不符合,恰恰是歐根紗將這些主題在原有的基礎上襯得更加有新鮮感。
隻是池亦然卻不買賬:“如果可以用其他材料加以輔助,我就不用這麽愁了。節目做了這麽幾期你還沒懂?我們這一次就隻能用歐根紗,不過我想到了山水可以用刺繡的方式來表達,但……”
目光落在顧皖遲身上,池亦然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歐根紗風格的設計一般都是女模特,男裝?我一點兒都想不出能設計出什麽。”
沒錯。
節目在規定主題跟設計布料之後,設計師跟搭檔除了要一起合作整個設計以外,搭檔還得當模特,穿著這款成衣進行走秀表演,最終以走秀表演視頻的網上點擊率,與作品拍賣價格相結合來確定誰是贏家。
歐根紗跟顧皖遲,池亦然捂住腦袋都想象不出這兩者之間的關聯。
“不然,試試女裝怎麽樣?我先前看過網上有電競女裝大佬啊,叫什麽來著,諾……諾夏?”
“你閉嘴吧。”
小良的話一出來,顧皖遲難得急了眼,要知道有池亦然在的地方,他一貫都是保持著沉穩的性格。
這會兒一著急,反倒把小良給唬住了。
“我就是提個建議……”
“你這個算什麽建議?我堂堂身高一米八的漢子你讓我扮女生?”
“欸,好像是個不錯的想法?”池亦然托著腮幫子似笑非笑地打量顧皖遲,顯然這個看似瘋狂的提議深得她心,一下子推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然姐,拜托別玩我,我是個公眾人物,我是有偶像包袱的!”
顧皖遲做著最後抵抗,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穿婚紗,就覺得頭皮發麻,連連後退幾步都快到門邊了:“我是有粉絲的!”
“有粉絲怎麽了,大家都有粉絲啊。”
困擾了許久的難題因為一個不經意的提示而撥雲見日,池亦然整個人興奮起來,開始靠近顧皖遲試圖給他做思想工作。
“你想想,你的粉絲肯定很希望看見與眾不同的你吧?現在玩扮裝同人的也不少啊,或許你這次是個新的嚐試,我保證,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顧皖遲:“……”
三天後的拍攝現場,所有人都把準備好的服裝帶了過去,招呼著模特開始換裝。池亦然到的時候,奕忻已經換好衣服坐在一邊沙發上玩手機,梁婧言則站在一旁,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見池亦然來了,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身後小良拿著的成衣袋上,若沒有之前奕忻的提醒,此時此刻麵對熱情迎上來的梁婧言,池亦然恐怕還傻傻地把她當成知心好友——
“Yizzan姐,你真的拿了歐根紗啊?”
“不然呢,我也沒看旁邊有其他布料在啊,不是說絲綢第一時間就被你拿走了嗎?”池亦然個子比梁婧言高,是傳說中混跡於時尚圈長得最像模特的設計師。再加上她的顏值跟氣場,可以說一開口,就把梁婧言整個人給壓低了半截兒。
這會兒,梁婧言也隻是賠著笑倉皇找著借口離開。
池亦然抬眼,就見奕忻給她使了個眼色,趁著人群不注意,她做了個鬼臉還了回去。
氣氛不同往日,除了梁婧言以外並沒有其他人走上來跟池亦然搭訕,都是各自忙活各自手中的設計服,做著最後的調整。
細心的話其實可以發現,他們總會在不經意間朝池亦然這個組投來目光,試圖提前知曉她到底設計出了怎樣的一款服飾。
“第一組準備,Rita老師請到舞台中心就位。”
按照上一期的比賽名次,最先上場的是Rita,然後就是池亦然這一組。做好了妝發,她推著顧皖遲往試衣間走去,路上碰巧遇見江景川——
“這是……人妖裝扮?”
本就介意男扮女裝的顧皖遲在聽見這個評價之後,虎軀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化妝的時候他就不敢看,耳邊傳來小良的驚呼聲,那會兒就覺得頭皮發麻。
現在好了,一聽江景川這麽說,他就能想象這個妝容有多誇張。
見顧皖遲表情有點不對,池亦然一巴掌拍在江景川身上:“閉嘴你這個人!”
江景川忍著笑,以手握拳抵在唇邊,附在池亦然耳畔輕聲道:“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解決辦法?嗯,是挺驚豔,還好你沒找我。”
池亦然瞪著這個幸災樂禍的人:“我警告你,再嬉皮笑臉我就讓你也換裝。”
“不不不,不敢。”
江景川舉了舉手中的攝像機:“我就位去了。放心,待會兒一定幫你們拍出全場最美,不會愧對你這撥完美大膽的操作!”
趕走了江景川,池亦然不知疲倦地繼續給顧皖遲做工作,直到上台前,才用十頓飯換來他一個不退場。
Rita作為設計圈的老人,每一次主題設計都不會令現場觀眾跟拍賣商失望,站在後台準備的時候都能聽見掌聲跟歡呼聲。
透過大屏幕,池亦然看著這一期Rita的設計,不愧是前輩,總能把時下最潮流的跟過去最複古的,完美結合在一起,不突兀卻處處充滿驚喜。
第一組展示結束,Rita跟肖渟軒牽手走下台,經過池亦然身邊的時候,她停頓下來。
“相信你不會令大家失望的。”
這樣一句話,很容易被現場嘈雜的聲音所淹沒,可池亦然偏偏能從音樂聲、歡呼聲還有工作人員的催促聲中清晰聽見。
她猛地偏過頭去,Rita卻早已消失在團隊的包圍中。
“那接下來,請欣賞第二個小組的展示。”
台上主持人宣布,後台工作人員招呼著上台,由池亦然設計的歐根紗旗袍驚豔亮相。先走向舞台中央的是五個專業的女模特,而顧皖遲則作為最後亮點壓軸出場。
“別忘了十頓飯!”
上台前顧皖遲還不忘回過頭來提醒池亦然,後者連連點頭:“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本意隻是指這場走秀用十頓飯來做交易,可顧皖遲聽見這句話時,眼底卻閃出一抹光,在旁人來不及察覺的情況下牽起池亦然的手,低頭一吻落在她手背上,抬頭時,燈光打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你說的,我記住了。”
腦袋裏“嗡”的一聲,等池亦然反應過來,顧皖遲已經走上了台,緊接著一陣接著一陣的尖叫聲,顯然男扮女裝的驚喜夠大。
“天啊,這簡直是我主持節目十年來最驚豔、最大膽的表演了。來來來,讓我們請上第二組的設計師,我們Wan的搭檔Yizzan!”
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池亦然調整耳麥款款走上台,微笑著站到了顧皖遲身邊。
“大家好,我是歐根紗旗袍設計係列的設計師Yizzan,我們這個設計還有另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與你’。”
“‘與你’?與你共有,與你在一起,果然是好名字。”主持人目光落在身旁一米八個子穿著旗袍高跟鞋端莊站著的顧皖遲身上,忍住笑問池亦然,“Yizzan,你能告訴我是怎麽想到讓Wan來當模特的嗎?男扮女裝這麽大膽的想法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還是?”
“這個節目的賽製就是讓搭檔穿上設計師設計的衣服走秀,這一次設計材料是歐根紗,我苦惱過很長一段時間,該怎麽設計才能適合Wan。後來是我的助理提醒了我,《惡作劇之吻》裏,江直樹不也男扮女裝營造了很出彩的效果?很感謝Wan也願意配合我這麽瘋狂的想法。”
說到這裏,池亦然看了一眼顧皖遲,後者的眼裏透著一股濃濃的情緒,令她交握的手指不自覺地緊攥。
距離他們很近的主持人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一微妙氣氛,立馬將話題放到顧皖遲身上,不怕熱鬧地問了一句:“那Wan能不能說一說是什麽原因,讓你心甘情願做出這樣的嚐試?”
“心甘情願”這樣的字眼未免令人浮想聯翩,對上顧皖遲投來的目光,池亦然心下“咯噔”一聲,果不其然,就聽見他帶笑的解釋——
“隻要是她說的,我都願意去做。”
主持人帶頭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拉長的尾音結束後便是現場觀眾起哄尖叫的聲音,連帶著拍賣席上的品牌商們都跟著鼓掌。
一件衣服牽扯出來一樁八卦,這可不算是小新聞,把控得住很可能這一期的頭條就有了。
池亦然咳了一聲,手撚著耳麥,嘴角保持得體微笑:“我很感謝Wan在這次節目上對我的無條件信任。從幫Swing設計戰隊服到這一次搭檔合作,我們這組可能比其他組多了點兒默契。所以當我提出這個有些荒唐的想法時,盡管有所猶豫但他最後還是答應了我,對此,要感謝他犧牲這麽多。”
臨場反應下,三言兩語便將所有人腦海裏還未成型的粉紅幻想扼殺在搖籃裏,這就是池亦然。
工作跟感情永遠都分得很清楚,在涉及私生活上哪怕是一點點想法都容不得外來人去猜想。這些年她早已熟悉媒體的套路,假若她今天站在這裏麵對顧皖遲的曖昧表達微笑著不解釋,那麽明天早上醒來,頭條可能就是“設計師Yizzan跟電競選手Wan的地下戀情”。
這是她不想看到的。
慶幸的是,顧皖遲願意順著池亦然的話繼續說:“是的,能跟Yizzan合作並且挑戰這個係列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新的嚐試。”
“那接下來就請Yizzan來跟我們說一下這一次的設計亮點跟主題表達吧。”
到底是一檔正規的綜藝節目,調侃過後還是回到了設計主題上。
池亦然不慌不忙地開始她的解說:“最初大眾了解歐根紗還是從法國婚紗設計上說起。歐根紗質地透明,多覆蓋於絲綢跟緞布上,給予人一種非常輕盈夢幻的感覺。可以說,它能製造出女人心中的那個夢,發展到現在,其實歐根紗不再是單純的婚紗麵料,經過加工,它的適用範圍已經變得很廣。”
一開始拿到歐根紗,想著山水這個主題,的確令人苦惱,畢竟像這麽硬的材料又不好保養,怎樣才能設計出一件滿意的衣服還能點題,池亦然想了許久。直到看了一本關於中國古典文化有關的書籍,旗袍給予了她新的設計靈感。
就像江景川說的一樣,不要給歐根紗下標簽,它不是西方設計的代表,也不是隻能用於婚紗設計上。
所以,就有了她今天這個作品——
“旗袍是中國女性代名詞之一,時常給予人一種優雅高貴的感覺。在接到這次主題之前,我從不敢在旗袍上做文章。”
池亦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常年在國外,接觸的都是外國文化,像中國傳統服飾的設計跟研究,有時間的話她也非常想要去學習。
這次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所以隻能在自己理解的基礎上去完成,若是把作品擺在旗袍大家麵前,興許還是會指出很多問題。
“旗袍總是在不經意間觸動女人的心,有時候是一個盤扣,有時候是一個開衩,像這一件的設計,我把歐根紗的夢幻著重放在開衩這部分,若隱若現地體現出女性的線條美,端莊優雅又不失魅力。”
從第一個模特,走到第二個模特,池亦然的解說逐漸充滿自信:“歐根紗麵料的旗袍上點綴著小花朵,這款設計針對年紀較小的受眾,俏皮而又可愛。修身的短款式在視覺上拉長了女性的身材比例,顯得高挑之餘又有小花的可愛作陪襯。”
很多時候,人們總是把旗袍跟名媛掛鉤,將它禁錮在一個身材好、樣貌好的領域裏。而這一次池亦然的設計,則是打破了這樣的常規,從第一件的設計到最後一件,不但受眾群的年齡擴大了,對於身材方麵的要求也放寬了不少。
她的每一句解釋,都令在場很多人不自覺點頭,特別是高台上的品牌商,摩拳擦掌等著第一撥競價。
“旗袍是含蓄而又溫婉的,而歐根紗是夢幻而又浪漫的,這兩者結合起來並不突兀。時尚又不失古典,在歐根紗上繡出山水則是對於整個主題的最終把控。我希望線條跟圖案,能將女性身上成熟穩重、高貴典雅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這就是我這一期的設計,謝謝大家。”
闡述完整個設計理念,池亦然打從心裏鬆了一口氣,迎來顧皖遲讚許的目光,也得到了在場觀眾雷鳴般的掌聲。
“我很喜歡這個類型的設計,它成功地把我對於歐根紗最適合婚紗設計的想法徹底改變,原來它也能與我們中國的古典旗袍這般融合。感謝Yizzan,我很喜歡你的設計,我也希望能拍下這設計版權,不惜高價。”
品牌商PULL的總經理不吝表達對池亦然的欣賞,在她之後也有其他品牌商表示了認同,現場流程到了競拍環節。
一千萬的高額起步拍賣價遠超過前幾期第一名設計師的初定價格,而三輪競爭之後,池亦然的這款歐根紗旗袍設計最終拍賣價格高達八千八百八十八萬。穩坐第一名的位置,在她之後登場的其他設計師的設計也沒能超過這個天文數字。
這期《你是我的設計師》中國古典山水主題設計的第一名無疑就是池亦然。
宣布這一結果時,池亦然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是真的沒想到,畢竟比她先出場的Rita設計的係列也相當出彩。
顧皖遲第一時間送上擁抱表示祝賀,其他人也走上來鼓掌,唯獨梁婧言一人站在角落裏,表情因為昏暗的光線看不清楚。
節目錄製結束,池亦然請客吃飯,顧皖遲由於訓練的緣故提前回基地沒能參加,而江景川則是一早就站在休息室門口等著,想起最初還是他的一句話令自己開竅,池亦然還是努了努嘴問他一句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當然。”
見江景川笑得十分痞氣,池亦然不自覺地別過頭,努力壓下小鹿亂撞的心跳。
一行人石頭剪刀布挑到最後選了個小酒館作為慶祝的地方,原本想著把奕忻也叫過去,然而大明星的通告總是安排得密密麻麻騰不出一點兒時間。
“你們點菜!盡情吃!這頓我請,大家都辛苦了!”
老板喊話,員工起哄附和,若不是選了個包廂,隻怕這會兒隔壁桌的人該掀桌抗議了。
等著上菜的空隙,池亦然尋了個借口起身離開,繞了幾個古香古色的屏風隔斷才找到站在露台抽煙的江景川。
見她找了過來,江景川眼疾手快地將台麵上擱著的打火機跟煙盒收起來放進口袋裏,用手捂住。
對這一舉動,池亦然嗤之以鼻。
“我又沒說我要抽,你犯得著這樣嗎?”
“你一天不把煙戒掉,我一天就得提高警惕。”
還剩下半截兒煙沒抽就直接撚滅,江景川是打定了心思連二手煙都不讓池亦然接觸。
“咳,我是來跟你說聲謝謝的,畢竟是你告訴我,不要給歐根紗下標簽,是你提醒了我它也可以跟中國文化結合在一起。”
嘴上說著謝謝,也許是不習慣這樣的氛圍,池亦然總覺得不自在,連頭都不敢抬,一邊背著手,一邊踮著腳尖玩著地麵上的石子。
可以說言語跟行動極為不符了。
“有你這麽跟人家說謝謝的?光是口頭說?我的一個提示可是給你帶來了八千多萬的訂單跟一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品牌商做夥伴,光是這個,你不覺得你口頭的感謝太過廉價了?”
江景川手搭著露台欄杆,眯著眼看向池亦然。
後者抬起頭來指著身後:“我沒有光說不做啊,我請你來吃飯了。是你自己要跑來抽煙不去點餐,錯過了狠狠宰我一頓的機會。”
“嗬,吃飯?”
江景川低笑了幾聲,一個旋身將池亦然抵在了身前,雙手抓著欄杆形成一個包圍圈,低下頭時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可聞:“你覺得對我來說,吃頓飯就夠了?”
“不然呢?”
“顧皖遲說,你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是不是真的?”
話題突然轉移到顧皖遲身上,池亦然愣了一下:“關你什麽事?”
“他在台上說的話,抱你的動作,都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江景川眯起眼睛,露出一絲危險跟不悅。當時他就在場下,聽顧皖遲那麽說,還有現場人的起哄,恨不得直接把攝影機給砸了。
還有顧皖遲後來擁抱的那個動作,也讓江景川覺得礙眼。
“你吃醋了?”察覺到江景川的情緒,池亦然勾起紅唇,笑眯眯地問了一句,手指在他胸口位置曖昧地劃著圈,“奇怪了,江大攝影師什麽時候肚量變得這麽小了?別人一句話,一個動作,你都要這麽在意。再說了,你有什麽立場來管這些呢?”
立場?
池亦然管他問立場的時候,江景川隻想狠狠將她揉進懷裏,讓她仔仔細細聽一聽彼此的心跳聲,就這般互相關心了,還不願意承認?
但他沒有,隻是動了動搭在她腰間的手指。在一起那麽長時間,對於池亦然的敏感點,江景川早已經掌握得一清二楚。
耳垂、脖頸,還有腰窩。
她那突然緊繃的後背就是在證明時間過去這麽久,敏感點還是沒有變化,先前說話氣勢洶洶的人,這會兒漲紅了臉,若不是他手扶著,全身就是綿軟的狀態。
“你對著我問什麽立場?嗯?除了我,你的身邊不能有其他男人。”
看著池亦然那驟然輕顫的眼睫毛,江景川勾唇。
她會因為他接近而綿軟無力,他也會因為靠近她而不自覺情動。
人說出口的話總是跟心裏想的不一樣。
麵對江景川的突然調戲,麵紅耳赤的池亦然從最初的手足無措慢慢緩過來,借著露台清風恢複原先的清醒,狹長的眼尾向上彎著,她抿了抿紅唇,細膩的動作宛如放慢的鏡頭,惹得江景川的眼神一下子就深了。
可她還像個無辜的人一樣,眨了眨又黑又亮的眼睛:“江大攝影師說什麽呢。你對我感興趣,嗯?”
最後一個字音帶著池亦然嗓音裏特有的軟糯,江景川低下頭看著她眼底那抹好強的玩勁,腦子裏有一根弦在慢慢拉緊。他目光直直盯著她微張著的嘴,再也控製不住,弦“嗡”的一聲斷了的時候——
男人低下頭,手指緊扣池亦然的下巴,咬住她的唇,從最初的溫柔細膩,到往後逐漸控製不住自己,加重力道,舌頭用力地撬開,徹底占有了池亦然的唇瓣。
一年七個月十三天的思念,在這一刻融入深吻裏,鼻息間都是彼此的溫熱氣息。是誰說分開了就不會想念,他從不否認重逢那一刻開始就想像現在這樣將池亦然摟進懷裏深吻的心。
抵過無數日夜的思念,在這一瞬間全線崩塌。
他這輩子也就栽在這個女人手上了,無須思考其他,不用再想遇見,沒有人比她更合適。
池亦然並不知道這一個吻裏,江景川都想了些什麽,她最明白的就是自己那自以為是的勾引,在他麵前什麽都不算。
他一個扣下巴的動作,就把她整顆心都挑起來。表麵上的大膽跟魅惑,在他麵前都是小兒科的把戲。
熱吻結束,呼吸急促,池亦然一臉茫然,渙散的目光還有染紅的臉頰都令江景川心中生起憐惜之感。
“不吃飯了,我們先走?”
呼吸落在脖頸間,耳畔是他的心跳,一個落在耳垂上的吻就讓她整個人僵住無法思考。
“Yizzan……”
“你別喊我名字。”
池亦然總覺得自己呼吸跟不上來,雙手緊緊抱住江景川的後背,用這樣的辦法製止其他動作。等到呼吸慢慢平靜下來,池亦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
“你知不知道這樣強壓下來,會出事?”
頭頂傳來江景川戲謔的聲音,池亦然這麽拙劣的辦法讓他既頭疼又覺得好笑,可也不忍心就這麽逼著她。
“那不然呢,在這裏上演少兒不宜?抱歉,江景川,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開放。”池亦然啞著嗓子。
手機響起,打斷了兩人之間無比曖昧的氣氛。池亦然匆忙從口袋裏翻出手機,也就是低頭的一瞬間才察覺襯衫被解開來的扣子,露出一大片白皙肌膚,惹來男人危險的目光。
她慌亂擋住,回過身去接電話:“喂。”
“Yizzan,你哪兒去了啊?菜都上齊了我們都等你半天,快餓死了。你人呢?”
小良跟同事們在包廂裏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結果江景川沒來,池亦然也沒回來,兩個大人物不出現,他們望著一桌子菜也不敢動。
“我……我這就回去。”
一開口就被自己嗓音裏的幹澀嚇了一跳,慶幸的是另一邊的小良並未察覺到什麽,隻是催著她快一點兒。
收起手機,低頭扣好扣子整理好衣服,回過頭來看向江景川,見他嘴角一挑,池亦然腦海裏浮現出四個字——
衣冠禽獸。
“他們在等我們回去吃飯。”
“你去吧,我就不過去了。”
見池亦然不明白,江景川低下頭。順著他目光看去,她好不容易褪去的紅熱又重新湧上來。
“我不方便,就先走了。”
嘴唇動了動,到最後池亦然也就憋出來兩個字:“流氓。”
男人笑,附在她耳邊咬了咬圓潤可愛的小耳垂:“那也是你喜歡的流氓。”
回到包廂已經是十分鍾後的事情,小良見池亦然把門關上,愣了愣:“江景川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這麽問,顯然是已經知道這兩個人在先前那段消失的時間裏是勾搭在一起的。
池亦然也沒有掩飾,不鹹不淡地開口:“他有事所以先走了,我們自己吃。”
“有事?”
小良的目光如紅外線一樣在池亦然身上來回掃了幾次,襯衫最怕有褶皺,不熨燙的話怎麽撫平都有痕跡。
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她湊近了問:“半個小時不到就能辦完事?”
池亦然燙菜的手一抖,筷子差點掉進鍋裏,回過頭來瞪著幸災樂禍的某人,咬著牙強調:“沒有你想象中的情節發生!”
“哦……那肯定是有心未遂。”
池亦然:“……”
不管怎麽說,這一期節目播出之後池亦然還是漲了不少粉絲,業內也有許多老師表示了對這個設計非常欣賞。
當然,除了對這次作品本身肯定以外,眾人還把焦點集中在了顧皖遲身上——Wan也成功成為除了Ziko以外在電競圈裏的傳奇人物——男扮女裝的傳奇。
節目沒播出之前,顧皖遲是瞞著隊友們不讓他們知道這一次的造型是女裝,錄製結束之後匆匆趕回基地之前也不忘把妝都卸幹淨。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就有路透照在網絡上曝光,緊接著節目宣傳片也剪了出來,一時間,他成了基地裏的大人物。
每天走出房間都會聽見有人喊自己“小仙女”,光是這個還不夠,上直播都能看見滿屏的彈幕刷著“女神”這兩個字,顧皖遲都忘了自己是第幾次強調取向正常。
直到一個帖子的出現,令原先充滿娛樂性的話題升級得滿是火藥味,不少人都在說池亦然是在借電競圈炒作,也有人說,她跟顧皖遲就是地下戀人,這一次也是她牽線搭橋帶著上節目。
就這樣,是誰在借誰炒作蹭熱度,成為兩撥粉絲爭議的源頭。
最致命的是,在這個輿論複雜關頭,Swing戰隊在常規賽接連失利,排名從小組第一直接跌到小組第三,再輸一局就會直接失去季後賽的參賽名額。
很多鍵盤俠開始抨擊Wan,說他無心打比賽,沒有時間訓練,沉迷於綜藝節目錄製一心想要進娛樂圈。
“萬人血書請遲皇下線”“顧皖遲不配成為職業選手”這樣的文字時常出現在官微評論下麵,點讚跟轉發數量驚人,使得負麵影響跟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開始有人向俱樂部抗議,要求顧皖遲退出綜藝節目,或者直接從戰隊除名,否則Ziko回歸後好不容易帶起來的隊伍又要陷入困境。
另一邊,Wan的粉絲也開始蹦躂在池亦然的微博下,聲淚俱下要求她不要貼上位,不要耽誤一個年輕人的未來,不要老牛吃嫩草……
“我?老牛?”
看見這些評論時,池亦然第一時間是詫異的,跌跌撞撞跑去打開冰箱,從裏麵取出一片麵膜小心謹慎地貼起來。
“我踏入江湖這麽久,什麽女神啊、高定大師啊、仙女啊,各種各樣的標簽都有,老牛這個,還真是意外……”
她這麽雲淡風輕地說著,旁邊的林為安則是笑得直不起身:“不知怎麽,要是不認識你這個人,光是看評論,總覺得你是那種上了年紀的包租婆,空有錢然後包養小鮮肉。”
“那用老牛也太過分了點兒吧?”池亦然貼著麵膜倒不好生氣,指腹時不時拍打著臉頰,“再說了,我們兩個人什麽事兒都沒有,有什麽值得好掐架的?”
“什麽事都沒有?你是有多不認真在看帖子啊?上麵貼出來的證據旁觀者看了都覺得夠實錘了。”
林為安調出鏈接,指著其中一點問:“這個深夜接電話驟然下播怎麽回事?真的是你的電話?”
循著時間,池亦然努力回想著故事線,她主動聯係顧皖遲的次數並不多,如果不是在錄節目的期間,那就是之前她從江景川住處離開後,讓他來接自己的那次了。
“當時我並沒有想要打電話給他的,但一不小心就撥出去,他接得也很快。我沒想到連這種小事情,粉絲都會抓住。”
池亦然頭疼地搖搖頭,她實在是想象不到神通廣大的粉絲還有什麽是不會的。
林為安哼了一聲:“你才知道,我當初跟鍾慕遠談戀愛那會兒,也沒少被他的粉絲嚇到。隻能說現在的人,注意力跟觀察力都非比尋常。那……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情?熱搜都掛了一天了你還沒吭聲,再不聲明,我怕會鬧大。”
事實上,站在中寰集團的立場,Swing戰隊好不容易在林為安的帶領下恢複原先的狀態,重新回到了電競豪門的位置。現在又出了這樣的岔子,偏偏緋聞女主角還是自己的閨蜜,想一想林為安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好。
但池亦然想得並沒有這麽複雜,本著清者自清的心,她早就讓小良去擬一份聲明,把帖子裏所謂的實錘一個個擊破。跟Wan沒有任何超過朋友以外的交往關係,也沒有想要借他上位的心。
至於Wan近期來競技狀態不佳,一方麵可能是比賽壓力跟綜藝節目錄製兩者無法區分清楚,分散了注意力;另一方麵就是競爭隊伍的實力增強,畢竟在電競圈,沒有永遠的王者隊伍,每一支戰隊都有可能在引進新人、更換教練還有增強訓練賽之後打出更好的戰績。
事件發酵了整整一天,池亦然所在的工作室終於發出聲明,短短幾分鍾,評論就破了一千,支持她的人紛紛嚷嚷著清者自清,而原先那些潑髒水的,這會兒也覺得啪啪打臉。
隻有少數人揪著深夜打電話這個點不放,畢竟除了這個事情,其他事情聲明都解釋得很清楚——
“如果隻是普通朋友,會深夜打電話讓人不顧一切拋下直播工作離開?”
就在池亦然撓著頭不知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一條回複掀起千層浪——
江景川Chuan:不顧一切的是他,又不是池亦然。再說了,這兩個人徹夜在一起了?沒有吧。最起碼我不知道。
江景川是以什麽身份來回這個評論的?光是從文字上看,感覺就是池亦然男朋友的立場,再加上兩個人之前的各種曖昧、個人攝影展以及采訪裏麵提到的最刺激的愛情。
前男友挺身站出來回複無疑將整個事件燃到了最高點。
吃瓜群眾最喜歡看兩男一女的戲碼,而江景川這種看似平淡的回複實則充滿霸道氣息,“不顧一切的人是顧皖遲”,說明人家隻是一廂情願;“最起碼我不知道”,說明他在這件事情上有知情權。
一撥討論還沒結束,另一撥又開始,源於奕忻點讚了一個說他跟池亦然有CP感的帖子,結果十分鍾不到衝上了熱搜,蓋住了原先那些莫須有的熱點。
一個女人,同時跟三個男人有話題,偏偏這三個還都不是簡單人物,她到底有什麽魅力,成了輿論圈熱議的話題。
“池奕忻你湊什麽熱鬧!”
得知新聞,池亦然氣得一個電話打過去,直接把奕忻的大名給喊了出來。對方正在片場休息,趕緊捂著手機跑到一個角落裏。
“你是覺得我現在不夠煩,還是覺得你那千萬粉絲都是乖巧可愛討人喜歡?”比起之前顧皖遲跟江景川粉絲的影響力,奕忻這個大明星所擁有的粉絲簡直是前兩者的數倍,這衝擊力令池亦然一度連社交平台都不敢爬上去。
“你是存著什麽心思去點讚的?我是你的親姐姐,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傳緋聞?”
“不是,我是覺得與其讓那兩朵爛桃花纏上你,還不如讓別人的注意力轉到我身上你說是不是,到時候洗白也容易呢。”
不明事理也就算了,哪來那麽多歪道理,池亦然恨不得直接把奕忻拎到麵前然後揍上幾拳。
“真的生氣了?”沒聽見另一頭的聲音,奕忻試探性問道,“其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這樣做也是在分散注意力,前有顧皖遲,後有江景川,你要怎麽解釋?說哪個才是你的男朋友?我這麽湊熱鬧,再買一撥水軍把風向放到節目上,就說你是在錄節目裏跟我們熟起來的,因為性格好有才華所以大家都樂意跟你做朋友。至於其他什麽,沒人站出來澄清,久而久之也就散了。”
不愧是在娛樂圈混跡數年的奕忻,麵對這樣的情況永遠是毫不慌亂,搗亂之後還能編出這麽冠冕堂皇的原因,最可怕的是,聽上去還有點道理。
“所以我現在就是按兵不動,誰也不接觸不接近,什麽都不解釋?”池亦然語氣裏帶著懷疑,“不是吧,池奕忻,這樣隻會讓我背上‘綠茶婊’這樣的名聲,誰都撩結果一個都不是。”
“讓你撩了?到時候自然會放出一些對你有利的證據,證明你下了節目之後並沒有跟我們有過多接觸,至於節目裏,也會讓剪輯多注意,不要剪一些令人誤會的片段。總之,就是把你跟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遠。當然,你要是自己私下跟某些人太接近,那我就沒辦法了。”
奕忻話裏意有所指,池亦然也聽得明白,摸了摸鼻梁還有些心虛:“我……我也沒有做什麽……”
“嗬,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把話先放這裏,一日是渣男,終生是渣男。”
說的是誰,再明顯不過了。
池亦然回想起前幾天跟江景川的親密接觸,如若以後真的又在一起,要怎麽說服奕忻也是個問題。
猛地拍了一把腦門兒,她這是在幹什麽,沒有影的事情怎麽就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