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敲門聲,江景川愣了一下,趕忙跟林唯說一聲,掛斷電話後快步走過去開門。
池亦然站在門口,手裏握著那個U盤,看著男人的眼神裏情緒複雜:“我們談一談吧。”
遲疑了數秒,江景川點頭說好。
“先把早餐吃了,有什麽我們慢慢再談。”
望著桌麵上精心準備的早餐,池亦然回想起之前在芬蘭同居的時候,撿到一個會做飯的男友令她一度很驚喜。
最令她驚訝的是江景川的廚藝,堪稱五星級水平。看上去那麽**不羈的一個公子哥兒,還以為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是真的會做飯。
嚐一口,還是從前的味道。
他喜歡在雞蛋裏加蔥花跟醬油,比她隨手煎一個荷包蛋來說好吃許多。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在這期間,江景川無數次偷偷抬眼,試圖從池亦然臉上看到什麽情緒變化,可他什麽都猜不出來。
筷子放下,抽過一張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掀起眼簾,一係列動作池亦然做得很慢:“你曾想過跟我過一輩子?”
江景川跟隨著放下筷子,點頭。
“戒指的設計圖是你偷拿我的?”
“嗯。”
他並不否認。那時候池亦然每天有一大部分時間都紮在畫室裏畫設計圖,住在一起後,他經常會去拍她畫畫的樣子。無意中發現那張被她丟進垃圾桶裏的戒指設計草圖,覺得花樣很好看,便留了起來。
“我覺得很好看,也很適合你。”
“實物跟我設計圖上畫著的還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是你修改的?”
見池亦然看得這麽仔細,江景川嘴角微微上揚:“你都看出來了?你當初之所以會丟掉不就是覺得它還有不完美的地方。後來我試著改了改設計圖,也拿給專業的朋友看了一下,他們說做完的實物會比設計圖上的更好看,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那個視頻誰幫你拍的?”
“工作室的同事。”
當初他講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工作室裏的同事紛紛興奮地自告奮勇說要加入幫忙,很長一段時間大家休息的時間都在討論怎麽布置,還有怎麽安排。
惹得原本心情還算平靜的江景川在那幾天變得很激動卻還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池亦然發現。助理出了個餿主意,讓他盡量減少對女主角的關心,給人一種感情突然變淡了的感覺,等到最後驚喜登場形成反差,女主角才會更感動。
虧得這個餿主意,不僅驚喜沒能上演,還直接把女朋友給“作”沒了。
一想到這裏,江景川就忍不住扶住額頭。
“當時他們說要冷落你一點兒,這樣容易形成反差,到時候驚喜出來你就會感動落淚。”
池亦然:“……”
這種狗屁招數江景川是怎麽欣然接受的?
怪不得當時總覺得江景川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變化,加上她工作室又很忙,根本沒時間去細想,單純覺得兩個人之間是不是產生了距離,是不是沒有共同話題了。
現在看來,是一個傻瓜一個呆瓜。
“這場求婚我其實想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候沒想過呈現給你的方式是這樣的。可我依舊慶幸,能讓你看到。”
深愛如長風,不懼日與夜。
“我可以遇見很多人,可以為他們拍很多張照片,可我隻願意愛你一個。”
緣分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的事情,如果有緣分,那麽注定就會相遇,也注定了要相愛。從認識池亦然開始,江景川就一直信奉這句話。
看著她的眼睛,他可以很平靜地把過去沒能跟她在一起,日夜積累著肆虐的思念歸結成方才那句話來告訴她——
說白了,一個愛字就夠了。
池亦然的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圈圈,忽然開口:“江景川,我們都不是年少青澀的人了。”
她定定說著:“我們不能憑借過去就去說未來,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真的太多了嗎?有誤會,有不理解,還有隔著一個人。”
那張照片裏對他含情脈脈的那個女人,永遠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心上,即便過去這麽長的時間,她依舊耿耿於懷。
見她這麽正經且嚴肅地提起,江景川反倒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低頭看了眼時間:“原本今天就是打算帶你去見她,可是你一早起來說身體不舒服。”
“今天?”
池亦然哪裏想得到江景川說要去見的人,就是她心裏一直耿耿於懷的那個人。
“見!為什麽不去見?”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江景川挑眉,故意試探。
池亦然眼神躲閃,揚起下巴故作有底氣:“沒事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能讓你心心念念惦記那麽多年連照片都珍藏著。”
從小公寓到墓園有很長一段路,在這期間,池亦然一直低頭在刷消息跟回複消息,緋聞一出,八方詢問。
比起之前那些不靠譜的,這一次池亦然跟江景川在地下車庫親昵、同行飛往寒城,多少都讓周圍的朋友心裏有數,這兩個人八成是要複合了。
正在拍戲趕通告的奕忻,趁著休息時間連連給池亦然打了好幾通電話結果都被拒接。不甘心的他開始用微信發起了長篇文字攻擊,總結成一句話的詢問就是——
“你想清楚了嗎?要跟這個花心大蘿卜複合。”
池亦然就不明白了,他都沒有跟江景川接觸過,怎麽就用“花心大蘿卜”來形容。可之所以不去辯白也不生氣,就是因為奕忻這個難得緊張她的樣子令她有些感動。
這個弟弟,也不是想象中那麽無視自己。
每一個新聞出來,最佳公關時間就是兩個小時內,隨著現在苛刻的網絡環境,越是大流量,公關時間越早。
但這一次,幾個小時過去了,池亦然跟江景川都沒有站出來做出解釋或者幹脆公開戀情,吃瓜群眾的耐心被消磨殆盡,有些黑粉開始了各種夾槍帶棒。
池亦然刷到了幾條評論就直接指出她這一次又在蹭熱度了,是不是買了熱搜,一周上幾次保持著熱度。
除了他們,連帶著林為安、鍾慕遠甚至範丞的微博都被觀光團光顧了一撥。林為安在群裏小心翼翼地詢問池亦然需不需要站出來解釋,畢竟事情是她不小心捅出去的,現在不論做什麽都得先征求一下池亦然的意見。
池亦然說不用,眼下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頭皮發麻,脊背僵直,所有緊張的情緒都是因為接下來要見到的那一個人。
即便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遇見過許多人,搭訕過,玩鬧過,也曾忘記過,可拆開那個盒子第一眼看見的那張臉,卻在這麽久的時間裏根深蒂固地紮在她腦海深處。
說不介意,說不在乎,說能忘記的,原來還是心存芥蒂。
池亦然收起手機,無意中抬頭發現不遠處是墓園,心下“咯噔”一聲,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你要帶我見的人,在這裏?”
“嗯。”
江景川的回答無疑讓池亦然大受打擊,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是跟個去世的人計較。她設想過很多種場景,包括在剛剛,她還想過自己應該以什麽姿態出現在對方麵前。
是高傲地告訴她,這個男人現在是愛著她,還是苦笑著告訴她,這麽多年這個男人還忘不掉她?
可唯獨沒想過,要跟一個得不到回應的人說,他當初喜歡上她,可能是因為那雙似曾相識的眼。
到了地方,江景川先下車,幫池亦然開門後帶著她來到一個鮮花店,店主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來:“江先生,又來看妹妹了?”
“是。”
“昨天接到你的電話後就準備好了,老樣子,還是小姑娘最喜歡的花。”
“謝謝老板。”
池亦然就站在不遠處,把這簡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去,包括花店老板那句“又來看妹妹了”。
那個人是江景川的妹妹?
可據她所知,江景川是獨生子啊。
“想什麽?走吧。”
江景川捧著鮮花走在前,池亦然抿著唇不說話,一小步一小步跟在後。
走了八十幾級台階,來到一個位置前,池亦然看見墓碑上那張照片,熟悉的笑顏令她頗為震驚。
“寶藍剛來家裏的時候,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怕生不愛說話。我爸跟她的父母交情很深,得知她家裏的事情之後,跟我媽商量了一下便把她接過來了。”
江景川把鮮花輕輕放在位置上,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很細心地打掃著墓碑上的灰塵,像是重複做了很多次的動作一樣熟練。
小時候,他是家裏的霸王,大大小小院子裏的樹都爬過,打過無數場架,在當時住宅小區裏是小有名氣的搗蛋王。
可自從有了個妹妹就不一樣了,最初就跟有了新玩具一樣天天帶著寶藍出門,走街串巷介紹著他有了個妹妹。
到白城外公家也是如此,用範丞的話講,當時的寶藍就是江景川的心肝寶貝,誰碰了都不行,誰欺負她,他立馬打架。
“寶藍體弱多病,所以很多時候她都安靜跟在我身邊,陪我去采風,當我的小模特。除了你之外,她是我拍過最多照片的人。”
這就是那一箱子照片的由來。
池亦然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聽著,沒有打斷江景川的話,記憶裏伴隨著這段別人的回憶,想起那時候看過的照片。
印象裏,那是個長得極其漂亮的小姑娘,有著一雙大眼睛,笑起來整張臉都是甜的。
花一樣的年紀,聽著江景川娓娓道來,池亦然能感受到他們家裏人有多喜歡這個小姑娘,也能感受到寶藍的可愛跟機靈,未曾謀麵,著實有些可惜了。
“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所以那些照片也會很珍貴地收藏起來,不論去到哪裏都帶上。就跟小時候一樣,去哪裏采風,身後總有個小丫頭跟著,一邊喘著氣一邊抗議我走得太快了。”
江景川壓低了聲調,柔軟的聲音不難看出從前對於這個妹妹,他有多麽寶貝。即使時光的洪流一去不複返,可寶藍在他心底永遠都會有一個位置。
“其實我從沒有覺得你跟她相像,我喜歡你的全部並不是說有一點點寶藍的影子。你是你,是我的女朋友,寶藍是寶藍,是妹妹,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隔了一年多的時間,終於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說出真相,江景川有時候都不理解,明明是這麽簡單的事情,當初怎麽就說不出口,鬧到直接翻臉分手呢?
池亦然深吸一口氣,看著墓碑上那張笑靨如花的照片,輕聲打招呼:“你好,寶藍,初次見麵,我叫池亦然。”
這一天,他們在墓園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江景川把從前的故事都說給池亦然聽,從輪廓到血肉,雖沒有參與過那段歲月,可安靜地聽完,她也喜歡上了這個不可能會再謀麵的女孩子。
“對不起,如果我當初願意聽解釋的話……”
可能現在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江景川笑著撥弄墓碑前的鮮花,再開口時,帶著些許無奈跟苦澀:“是我,這麽簡單的話,為什麽沒能早一點兒說給你聽。”
愛情跟誤會一樣,都能化作藤蔓將人捆綁住,誤會解開了,就露出了愛情的模樣。
她從前所耿耿於懷的,突然都有了答案。
江景川沒有跟薛菲曖昧,從來都是保持距離,與每個異性接觸之前都會事先透露自己有女朋友這件事情。他盒子裏的照片,都是屬於他對妹妹的思念,別無他意。
這就是愛情吧?
誤會跟時間始終沒有成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阻礙。望著眼前這個蹲在她身邊的男人,風吹過來,他額前的碎發隨之揚了揚。身後的陽光仿佛一個框將這一切圈起來,定格成一幅畫落在她眼底——
年月在每個人身上都添了一抹穩重跟成熟,在他之後,她嚐試著想去談許多場戀愛,試圖把這段戀情看淡,就當成是不小心遇上了一個渣男,結果呢,到後來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為什麽她在某些細節上總是固執己見,為什麽每次江景川出現她都會情緒失控,為什麽在無數個深夜的夢裏都有另一個人模糊的身影……
突然,這些都有了答案。
那是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忘記這個令她嚐盡了愛跟痛的男人。
須臾數年,久經輾轉,一切還是回到了最初。
“然然,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所有誤會都說清楚了,所有障礙都清除了,是不是沒有必要再這樣拖拉下去?
“我想過了,之前的我有很多毛病,不夠耐心,不夠體諒你,不夠有眼力看不出你心情好與壞。這些我都會改,過了那個肆意妄為的年紀,我隻會比從前更加珍惜你。”
他情話從不多說,可每一次都很真摯。
初見也罷,現在也好。
池亦然都能清晰地從他眼中看到認真和堅定,也許是經曆過分開,才知道相愛是多麽難能可貴;也許也是因為失去過,才會在重新開始這條路上走得敏感而又細膩。
“以後你還會不會跟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人走近?”
“不會。”
“以後會不會幫其他女人拍私房照?”
“你難道不知道,從很久以前我就出過口頭聲明,不會幫異性拍照片?”
“嗬!”池亦然冷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誰,薛菲一參加綜藝,立馬過去跟拍。你這人說話還有沒有可以信的地方了?”
女人總是說翻臉就翻臉,江景川哭笑不得,隻能耐心向她解釋,當時薛菲是以為池亦然會同意和她合作,所以才先把攝影師調過去。後來合作不成,江景川也是找了個借口讓另一個攝影師跟拍,自己從旁指導,隻不過這個細節池亦然不知道罷了。
“對了,找個時間我帶你去見我媽媽吧,她很喜歡你,想要見你。”
今天林唯還以為他們不會過來了,所以就取消了偷看計劃,眼下江景川想要跟池亦然在一起,還需要說服一個老江同誌,江景川並不著急,所謂一物降一物。隻要林唯喜歡,壓根兒不用擔心老江同誌會反對。
趁著池亦然還在寒城,江景川還是想正式安排一場見麵。
“見你媽媽?見家長?”
池亦然霍地站起身,搖頭後退:“不要,我都還沒答應要跟你重新在一起,怎麽就見家長呢。”
江景川撩了撩唇,緩緩站起身,一邊拍拂著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樣才算重新在一起啊,抱你?親你?還是……”
“流氓!”
池亦然紅著臉反擊他。的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誤會都解開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個人互相喜歡,那還需要什麽?
“可我還是覺得太快了,萬一你媽媽見到我本人覺得不喜歡我怎麽辦?”
“沒見到本人就很喜歡了,哪有見到本人變得不喜歡的道理。”
這個腦回路,江景川表示不懂,走上前摟著池亦然,裝作很認真地打量:“我女朋友哪裏都長得好看,是爸媽喜歡的那種好看。”
“你不懂,父母都特別喜歡那種看上去溫文儒雅、幹幹淨淨的女孩子。就像我閨蜜溫時那種,不是特別漂亮,但是非常耐看。”池亦然指了指自己的臉,很是苦惱,“你難道沒聽過別人用什麽詞來形容我的長相?”
“天仙下凡?”
江景川這種一本正經說瞎話的樣子真的是久違了。
“都什麽時候了別開玩笑!”
一巴掌過去,疼得江景川捂住胸口直皺眉:“說真話都不行了?我是真覺得你好看啊。”
“妖孽!用妖孽來形容我的顏,說什麽放到電視劇裏我就是女反派一號的長相,隨便塗個紅唇都像是氣場強大得要去害人一樣。”
說起這個,池亦然就覺得很苦澀,可她偏偏就喜歡高冷的造型。小良一度想要勸說她妝容溫柔點兒,淑女點兒,選櫻花眼影或者是西柚眼影,可她都做不到。
長輩們應該都不喜歡這個長相的女孩子吧?會覺得太危險,不靠譜?
“胡說八道什麽。”江景川伸手罩住池亦然的後腦勺用力揉了揉,“長相都是父母賜予的,你長得很好看,我喜歡,我父母也會喜歡。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知不知道?”
“真的?”
“嗯。”
“那我到時候穿什麽衣服去啊……我就隻帶了兩套衣服過來,都是很隨意的那種,不然你現在帶我去買衣服?”看著江景川,池亦然勾唇補充一句,“刷你的卡。”
“好。”
本是打算約著一塊吃飯,營造一個輕鬆的氛圍作為初次見麵。
殊不知一場酒會打亂了江景川的安排,最重要的是,這封請柬還是江照應指名交給池亦然的——
“這次私人酒會,會有我不少老朋友過來,他們都知道你現在在寒城,所以你必須參加。至於那個小姑娘,你也一起帶過來,能不能進我們江家的門,還得我親自看了決定。”
江景川清楚,老江同誌鬆口,那肯定是林唯在背後推波助瀾,所以這封請柬,他也笑嘻嘻地收下了。
反倒是池亦然,得知這件事,愁得一晚上都睡不著覺。
“我最不喜歡這種場合了,該說什麽話,該做什麽事,都得在腦海裏想個一百二十遍都不確定之後會不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放心,有我在。”
江景川從盒子裏取出一條鑽石項鏈幫池亦然戴上。星月吊墜上鑲鑽,既不浮誇又顯得精致好看。
池亦然第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隨與澄的設計:“原來你也喜歡阿隨的設計?”
“隨與澄設計的飾品在業內備受讚譽,好幾款限量版價格都不低,當初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碰上她星月主題的設計展,一眼就看中這條項鏈了。”
“的確,阿隨在珠寶設計這方麵很有天賦。”
晚禮服是情侶款,她有星月吊墜,他有星月領扣,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由於這場酒會是江家辦的,所以江景川跟池亦然決定提前過去,一路上池亦然緊張得像是第一次去參加頒獎典禮那般,雙手雙腳都是冰的。
“你放心,我媽是非常好相處的,我爸雖然刻板了一點兒,但也不會讓你難堪。不管怎麽說,你是我唯一帶過的女伴,大家都會以友好的態度與你相處的。”
“江景川……”池亦然抿著唇,隻覺得喉嚨幹澀,“我都忘了問你,你家裏人到底是做什麽的?”
在芬蘭的時候,兩個人談場戀愛風風火火,可也從未主動提起過家裏情況,但不難看出江景川的家世背景不錯。
這段時間在白城,他先是辦了一場規模不小的攝影展,緊接著輕輕鬆鬆拿下了熱門綜藝攝影總監的位置,怎麽看都覺得不像是個普通的攝影師。
是池亦然粗心了,就該問一問,提前了解一下的。
“我爸叫江照應,是做房地產的,平日裏也比較忙,很多時候都在外出差。我媽叫林唯,以前是國家書法協會大師,跟我爸結婚後就成了專職家庭主婦,偶爾有時間就會去少年宮教小孩子書法。”
既然池亦然問起了,江景川便毫無保留地把家裏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我外公是白城軍區老司令,現在還住在老的大院裏,等回去了找機會我帶你去見他。”
“你們家原來這麽厲害的。”
池亦然嘀咕了一聲,默默拿起手機把方才聽到的名字百度了一下,將百科裏的全部內容看完時,她覺得整個人像是站在深淵邊緣……
萬一表現不好,就直接墜下去了。
車子很快停在了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江景川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邊幫池亦然開車門,牽著她的手還不忘俯身幫她整理一下裙擺。
“走吧,我的池小姐。”
提前兩個小時來,江照應在樓上書房,林唯在廚房吩咐幫傭準備東西,聽說江景川跟池亦然來了,連忙笑盈盈地迎了出去。
“小川,這位就是然然吧,快進來,快進來。”
開口便是親昵地稱呼她為“然然”,加上那熱情的笑容,林唯友好的態度讓池亦然原本緊張得快無法呼吸的情緒稍稍平複。
“這裙子你穿上還真的很合身呢,之前我挑的時候還在想,你會不會適合這種款式,現在看來擔心是完全不必要的。”
林唯牽著池亦然的手到沙發上坐下,又招呼幫傭把洗好的水果端出來:“我問過小川了,他說你平時吃得就很少,喜歡粵係菜色跟西式甜點,今晚都安排了。”
“阿姨,真的謝謝,費心了。”
“媽,這是然然買的禮物,送給你跟爸的。”江景川插了一嘴。
“哎呀,來就好了,怎麽還破費呢!”
嘴上這麽說,可林唯臉上的喜歡是藏不住的,說是要把禮物拿給江照應看,就噔噔噔上樓去了。
江景川坐在沙發扶手上,單手鉤著池亦然的肩膀低頭看她:“怎麽樣,我沒騙你吧,我媽是真的好相處。”
“嗯,很溫柔很友善。對了,我身上這件晚禮服是你媽媽挑選的?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爸說請你一起過來的時候,我媽就開始想著準備什麽送你了,最後選了這條裙子,晚一點兒看,你會有驚喜。”
“驚喜?”
對上江景川神秘的笑容,她突然有些好奇今晚的晚宴了。
林唯上樓很久才下來,身後並沒有其他人,起身作迎的池亦然心下打鼓,莫不是江爸爸不喜歡她挑的禮物?
決定來也比較匆忙,根本沒有辦法事先了解喜好去投其所好。
仿佛看出了池亦然的忐忑,林唯笑著說:“禮物我家老江同誌收了,說是很喜歡。這樣,小川你先帶然然上樓去,我這邊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再過不到一個小時酒會就開始了,屆時記得提前下來幫忙。”
“好。”
就這樣,池亦然跟著江景川上樓,直到酒會快開始了才一塊兒下來。越過無數人群來到江照應身邊,她舉止大方禮貌地打招呼。
意料之外,江照應並沒有為難她,而是點頭後向身邊的朋友介紹:“這位是小川的朋友,池亦然池小姐,是位年輕有為的服裝設計師。”
“小川的朋友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門,長得漂亮也有才華。”
商場上的人,嘴皮子功夫最是了得,池亦然站在一旁微笑著客氣回應,隻覺得把一輩子的讚美都聽完了。
江景川舉著酒杯應酬,目光不忘掃了自家老江同誌一眼,可以啊,小道消息說不喜歡池亦然,還反對交往,這會兒倒是大大方方介紹給朋友認識。
葫蘆裏賣的到底什麽藥?
寒暄幾句後,江照應代表江家簡短做了祝酒詞,身旁站著舉止優雅的太太還有年輕有為的兒子江景川。
池亦然並沒有跟著上台,是她自己覺得還不合適,便默默站在台下最靠前的位置,目光牢牢落在江景川一個人身上。
商場之間朋友可多,敵人可少,像江照應這種在房地產業擁有很高位置的商人,時常需要舉辦這種小規模的酒會來籠絡人際關係。事實上,氛圍比池亦然想象中的輕鬆許多,大家舉杯觥籌交錯有來有往,就像林唯說的,準備了不少食物都是她愛吃的。
以至於江景川隨著父親轉了幾圈後回來,池亦然還站在甜品區小口小口吃著蛋糕。
“好吃嗎?”
“嗯!我都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過口感這麽綿密的蛋糕了。”
“好吃就多吃一點兒。”
江景川抬手,幫池亦然理了理鬢發,順勢站在她身旁,靠著陽台的欄杆。甜品區就設在露天陽台,外麵延伸出去便是庭院了,這會兒入夜,月光輕盈盈投下影子來,將整個人的線條都變柔軟了。
“你不用再陪著你爸四處走走嗎?”見江景川在自己身旁喝起了酒不走了,池亦然好奇地看他。
“不需要了,我也就是走個形式,跟一些我最交好的叔伯打招呼,至於其他的,商業圈這麽大能合作幾回都說不定。你就應該跟我一起去的,他們都在問我,我帶來的這個女孩子是誰,真好看。”
池亦然聞聲抬頭,噘了噘嘴巴:“後麵這三個字,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哪有,你的確好看啊。”江景川捏了捏池亦然的臉頰輕輕彎起了唇。
“對了,我今天沒有陪你一起上台,沒有跟你一起去見那些世伯,你爸爸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大方?”
方才一個人站在這裏的時候,池亦然是有自我反思一陣的。拒絕是因為她覺得還不是時候,不夠資格站在江景川旁邊,特別是在這種外人很多的場合裏,她的一舉一動都要更加小心謹慎。
可反過頭來想,她又怕這是江照應的一個小考驗,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對這段感情有信心,舉止是否夠大方。
所以說,學會揣摩大人的心思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你的做法並沒有錯。當然,我更希望是你能一直站在我身邊,我可以向所有人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我最愛的女人,我未來的妻子。”
江景川摟著池亦然,在她鬢邊親了一口:“隻是你有你的想法,你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那麽穩重一點兒也沒有問題。放心吧,老江同誌沒那麽難攻克。再說了,不是有我媽在嗎,說到底,我們家裏的事情,還是我媽說了算的。”
“那以後呢,家裏的事情誰說了算?”
“你,你說了算。”
這一百分的反應真是不怕驕傲。
酒會結束,池亦然陪在江景川身旁,跟在江照應和林唯身後同來的嘉賓道別。偶爾有幾位問起她,江景川說是女朋友,池亦然也大大方方打了招呼,江照應看在眼裏,什麽話都沒有說。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江照應理了理領口處的領結沉聲道:“池小姐,平日裏懂得看畫嗎?方才有朋友送了一幅真跡,不如欣賞一下。”
“啊,好的,叔叔。”
突然被點名,還是要去鑒畫,池亦然連忙站直了身答應,脊背挺得就差敬一個軍禮了,看得一旁的林唯忍不住一樂,挽住她的手:“別緊張,你叔叔他也是個外行,到時候隨便說幾句就糊弄過去了。”
糊弄?
池亦然苦笑,她哪敢啊。
就這樣,池亦然跟著江照應去了樓上書房。江景川跟林唯在客廳沙發休息,得知這一次是江照應主動開口讓池亦然過來,並不是林唯在背後推波助瀾,江景川有些詫異。
“你之前不是說,爸不喜歡然然,不希望我跟她交往。”
“是啊,我一開始也很驚訝。不過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爸調查了池小姐家的背景。說起來,你自己是不是都不了解你女朋友的家庭情況?”
江景川挑眉。
他其實跟池亦然一樣,在一起了那麽久,都沒有互相打聽過對方家裏的情況。現在突然被這麽一問,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著鼻子的小動作一上來,林唯立馬就明白了:“你啊你,談戀愛沒什麽經驗,做人也沒什麽經驗嗎?喜歡人家姑娘,就得先了解一下她的家庭情況,不是說我們嫌貧愛富喜歡追求門第,而是了解了,你未來才能投其所好,主動爭取時間上門拜訪得到一個好的印象。說起來,你爸追求我的第一天就在我家裏吃飯了。”
提起自己的事情,林唯總是一臉驕傲。
江景川搖搖頭:“女人,就是女人。”
“我沒跟你開玩笑。你爸說了,池家在白城的地位可不比我們江家差。別看小姑娘看起來挺低調,家裏條件可是很優渥的。”
“爸就是覺得人家背景不錯這才鬆口的?”江景川挑眉,要真是這樣,他反倒覺得不滿。萬一池亦然是貧苦人家出身,那他是不是都不會拿正眼瞧她一眼了?
“話不是這麽說的。”
林唯往江景川肩膀上拍了一下,隔牆有耳,說出這種話也不怕有心人聽了去。最初了解到這個情況,江照應是詫異池亦然怎麽能把這個背景隱藏得那麽好。做設計,從國外到國內,領過無數獎,也被輿論攻擊過,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搬出家裏來幫忙處理這些事情,而是一個小姑娘從裏到外一個人扛。
後來接了綜藝節目,也算是半條腿踏進了娛樂圈。現在的媒體記者多精明啊,稍微有點熱度的人,身世背景都會被扒得一幹二淨,除非是有公關隊伍幫忙攔著。可關於池亦然家庭的新聞居然零星半點都沒有。
江照應就是看到這裏,覺得這個小姑娘骨子裏是一個很獨立、穩重且低調的人,這才想要見上一麵。
聽完林唯的解釋,江景川沉默了好一陣子,不知過去了多久,樓上終於傳來腳步聲,他急匆匆從沙發上起身,抬頭便對上了池亦然帶笑的目光。
“畫鑒完了嗎?”林唯輕輕問。
“是的,阿姨。”
池亦然下樓,順勢牽住上來接她的江景川,輕輕靠近他的懷裏。
“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隨後下樓的江照應聽見這句話,吩咐廚房的幫傭阿姨打包一些點心讓他們帶回去,江景川本來很擔心,但看這情況瞬間明白——
池亦然應該是已經獲得江照應認可了。
果不其然,上車之前老江同誌便吩咐:“你啊,回白城之後找時間去拜訪一下小池的父母,禮數一定要做周到了,別讓人家在身後指指點點說我們老江家沒有禮貌。”
“是,爸。”
“小池啊,下次有機會就跟小川一塊回來,讓你阿姨多準備些好吃的。”
“謝謝叔叔,我知道了,今天多謝您跟阿姨的招待。”
從“池小姐”到“小池”,江照應稱呼上的改變說明了他的態度跟立場。林唯挽著江照應的手一臉笑嘻嘻,這邊,池亦然依偎在江景川懷裏,對上他含笑的目光也覺得很幸福。
回酒店的路上,江景川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問她:“你到底怎麽拿下我爸的?據我所知,你好像沒有鑒畫的技能。”
“你能知道多少啊,我隱藏的技能可多了。”池亦然傲嬌地揚起下巴。
事實上,上樓去書房的時候可以說是心驚膽戰,她並不知道江照應會怎麽為難她。
但幸運的是,江照應問起的那幅畫,她碰巧見過——
“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吧,我母親是退休的大學教授,教美術的。小時候我沒少在她的畫室裏打滾,長大了一有時間,也會陪她去參加一些展覽。鑒畫談不上,但有些畫的背景故事還是聽過的。”
江照應一直沒有插嘴提問,隻是安靜地聽池亦然講。
末了,池亦然也承認自己並不專業,隻是跟隨著母親看過一些畫展罷了,不敢在長輩麵前班門弄斧。
就是這樣謙遜的態度,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讓江照應很是欣賞。
“我是不是特別優秀?”急於得到男朋友的肯定,池亦然把頭湊了過去。
江景川笑出聲來,碰巧遇見一個紅燈,停下車來後騰出一隻手像是撓寵物貓一樣撓了撓池亦然的下巴:“是是是,你最優秀。”
路燈下,燈光透過車前玻璃落在男人的臉上,清晰地將他臉廓棱角勾勒出來,那雙溫柔帶笑的眉眼映入她的眼底,周圍一切瞬間失色。
從前不敢想還會不會有這麽一天,直到心裏那顆種子長成了參天大樹再也無法連根拔起的時候才恍然大悟,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棄重新開始,因為愛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