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森冷的目光突然一頓,眼中明顯浮現出疑惑。

這女人怎麽和先前不一樣了?

前幾日所發生的事還曆曆在目。

他萬萬沒想到,他堂堂的九王世子,居然會中了鄉間惡婦的計。

當時藥效上來時,他還留著幾分神誌,分明記得那女人畏縮驚恐的樣子。

和眼前……簡直判若兩人。

眼前這女人,目光清澈,眉宇舒展,跳脫爽朗。若不是一模一樣的麵孔,他幾乎要以為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腦海中疑問一起,男子眼中的種種複雜褪去,隨手捏起一片碎瓷,陷入了沉思。

姚儷見他沒反應,也不氣餒,繼續遊說。

“大俠您武藝高強,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若是一直留在這兒,這傷恐怕很難痊愈,那也太可惜了。我雖不懂醫術,但家裏好歹有點兒銀子,能幫你找名醫治傷。”

頓了頓,她又放緩了語速加了句。

“我也不圖您什麽,就是希望,如果有人要對我不利的時候,大俠能護我一命。”

姚儷說完,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好。”

男子突然開口,掩蓋住了眼底的異樣光芒。

我倒要瞧瞧,這惡婦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姚儷全然不知對方心中所想,見他答應了,頓時喜上眉梢,雙手抱拳,學著電視劇裏的樣子,行了個頗為豪邁的禮。

“大俠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叫人來。對了,還不知大俠尊名?”

“我叫……無常,孟無常。”

“孟大俠,我叫姚儷。”

姚儷露齒一笑,把碗塞到小男孩手中。

那孩子臉上掩飾不住的失落。

“醜叔叔,你、你要走了嗎?”

孟無常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正欲開口,姚儷搶先一步說道。

“我看這孩子乖巧懂事,不如跟姐姐一塊兒走吧?”

小男孩眼睛唰得亮了起來。

“可以嗎?我可以嗎?要是能跟在菩薩姐姐身邊,就算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姚儷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認真模樣,不由噗嗤笑出聲來。

“你還是個小豆丁呢!我要你做什麽呀?等你長大了學了本事再說吧!”

隨後,姚儷叫來了安福,讓他安排把孟無常和小豆丁送回趙宅。

安福聽完後,忍不住皺眉。

安福想說,如今趙家還在守靈之中,老爺不在了,隨便領個男人回家,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但見姚儷不以為意的樣子,安福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太太放心!”

姚儷微微一笑。

“二管家辦事,我自是放心的。”

等粥發放完,姚儷坐上馬車返回趙宅。

和她一起回去的,還有六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人。

這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麵露激動。

在這幾人中,斷腿的孟無常,顯得毫不起眼。

等回到了趙宅,姚儷立刻叫人去請大夫,給這幾人逐一看過,又叫人帶下去梳洗吃飯。

姚儷換了衣裳正要去前院看看情況,卻被福婆子一把拉住了。

“太太,大管家回來了。”

正說著呢,就聽到有下人稟告,大管家求見。

姚儷隻得轉身坐下,揉了揉臉,將興奮壓了下去。

大管家一走進來,姚儷就注意到他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帶著精光,整個人的氣勢也足了,絲毫不像是個年邁的老人。

“大管家今日前來,看來是有好消息?”

姚儷試探著開口。

大管家先行了一禮,這才說道:“太太猜的不錯,老奴去了縣衙,已經將出族自立一事辦妥了。”

姚儷輕拍著胸脯,呼出口氣,關切說道。

“辛苦大管家了,這下,應該能堵住趙家村那群人的嘴了。”

大管家深以為然,接著,又問起了城外施粥一事。

姚儷假裝隨口提了幾句,隻說是看他們可憐,帶回府裏做事,留口飯吃。

宅子裏的事,平時都是二管家在管,大管家便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後便退下了。

姚儷歪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大管家突然這麽配合,總覺得有些奇怪。

姚儷以前在大公司做過HR,麵試過的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自認為看人的眼光還算準確。

原主的心思很好猜,無非是想活下去。這種年代,衝喜失敗,能有什麽好下場?

二管家和福婆子的心思,她也能猜到,為的不就是管家權和家產麽?二管家被這位大管家壓著,恐怕早已心生不滿了。原主能想到借男人懷孕,恐怕離不開二管家和福婆子的攛掇。

這種人,也好控製。

唯有這大管家……姚儷猜不透他的想法。

原先明明一副不願多管的態度,這兩天突然就變了。難不成真是因為她肚子裏有了“孩子”?

我不信。

姚儷心中哼了一聲。

微微垂眸,姚儷很快想到了應對之法。

沒多久,外頭丫鬟稟告,新進府的那幾個婦人要來給她磕頭。

姚儷一揮手,剛想開口說不用,突然心中一動。

“把人帶進來吧!”

她在這府裏兩邊不靠,連個親信都沒有,或許該提早做準備。

丫鬟很快把人領了進來。

這幾人都換上了幹淨的衣裳,激動地跪下給姚儷磕頭。

這其中,自然是沒有孟無常的。

姚儷按捺住性子,問了這五人名字來曆。

這幾人都是婦人,年紀最大的都有五十歲了,最年輕的也有二十八歲,不是死了丈夫,就是因沒生出兒子被夫家趕了出來。

姚儷聽著很是氣憤。

“你們放心,就留在我這兒。這是福媽媽,我身邊的內院管家,你們有什麽事,都可以找她。”

正警惕地看著這幾個外人的福婆子頓時一懵,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姚儷推到了前頭。

那五個婦人急忙敬畏地向福婆子行禮。

福婆子下意識抬頭挺胸,掃了她們一眼:“你們都會什麽?”

五人爭先恐後地說著自己擅長的事兒,其中一個臉色蠟黃的瘦削婦人尖著嗓子喊起來。

“我會給人接生!幾個月前在城隍廟,我還給人接生出一個娃娃哩!”

福婆子狐疑地看著她。

“你是接生婆子?怎麽會落得這麽慘?你說給人接生了個娃娃?是誰家的孩子?”

“唉,福媽媽,您別聽她瞎說。”另一個婦人立馬戳穿了那人的謊話,“什麽接生婆呀!明明人家柳葉姑娘自己生的,你不過就是在旁幫忙遞了把剪刀而已!”

“柳葉……姑娘?”

這稱呼,讓姚儷挑了挑眉。

生了孩子,一般不會這麽叫吧?

“太太有所不知,那柳葉姑娘不是正經人家出身,是隔壁高縣樓子裏的姑娘,聽說是犯了錯被趕了出來的。她沒地兒可去,就跟咱們一塊兒擠在城隍廟。”那婦人急忙解釋。

“去去去!什麽糟汙事兒也敢說給咱們太太聽?”

福婆子瞪著眼,哼哼道。

姚儷拍了拍她的肩頭,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那柳葉姑娘怎麽有的孩子,孩子的生父是誰。

“我聽柳葉說過,這孩子是哪個大戶人家老爺的種哩!”

“嗤!她那種賣皮肉的,哪知道孩子是誰的種?不過是吹牛罷了。真要是什麽大老爺的娃,人家會不聞不問,任由她把孩子生在城隍廟?”

“咋不可能嘛?說不定人家家中有個凶惡的大婦。”

幾個婦人差點吵起來。

姚儷沒心思再聽,讓下人把這幾個婦人帶了下去,眼珠子不停地轉來轉去。

雖說出族的事能擋住趙家村那些人,可她一個女流之輩,想越過大管家、二管家做這個家真正的主子,根本不可能。

除非,真的有個趙家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順。

片刻後,她低聲囑咐了幾句:“你趕緊叫二管家過來,我有話要問。”

說完,姚儷不給福婆子發問的機會,直接把人推出了門。

安福很快過來了。

“太太想知道什麽?”

“你們老爺有沒有去過高縣?”

“素日老爺出門,大多是我跟著的,大管家年紀已高,鮮少出門了。要說高縣,老爺還真去過幾次。因著咱們兩縣交界的那些田地,都是老爺名下的。”

姚儷聽完,眼角一挑,又問。

“那他可去過高縣的青樓?”

安福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道。

“這個,老爺和人談生意,免不了要請人吃花酒,倒是去過幾次……”

安福原以為太太要生氣,畢竟沒有哪個女人家會樂意自己丈夫去青樓,可沒想到,原本坐著的太太突然蹦了起來。

“太好了!”

姚儷猛地一拍掌,把安福倆口子嚇了一大跳。

“二管家,咱們可能找到老爺流落在外的骨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