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一寸寸的被光明吞噬什麽感覺?

如果是個詩人可能會吟唱兩句詩,來感歎一下時光的流逝,涼夏卻隻覺得眼睛疼,還有腦袋疼。

也不是她不想睡,是睡不著。

一閉眼,滿腦子都是黎漾那理所當然又帶著點茫然的語氣說“我認錯你了,你不是阿九”

嗬,涼夏真的頭一次見錯了還這麽理直氣壯的人

你自己錯了,還那麽無辜,怪誰啊!

外邊天空還是霧蒙蒙的,太陽還揉著惺忪的雙眼,不肯起床時,笙皇就開始他的歡樂時光了。

涼夏捏了下鼻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揉了揉太陽穴,起身穿戴整齊,推開門。

一張放大版的臉直接懟到了涼夏的胸口,還帶著點清新的青草味。

“啊,阿姐!”笙皇嚇的連忙後退,慌張的有些同手同腳。

倒退還他媽能同手同腳,笙皇也是個人才。

笙皇低著頭也不敢看涼夏,悶著聲說“阿姐,我回來了”

像個自報家門的機器

涼夏看著他好大一會才反應過來,哦,這是她家的坐騎。

“你去哪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黎漾,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眼笙皇,指著他的頭發問“你這是打算走另一種風格?”

“我不是隻讓你看著及煌嗎?”涼夏忍不住又說了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拱了老母雞的窩呢”

笙皇不好意思的撓了下頭,說“不是,我就是想著能見到阿姐了,太激動,回來的時候沒注意,栽了個跟頭”

栽了個跟頭,就把他特別喜歡的那個紅色束發帶變成了土黑色,柔順的頭發也被栽的亂糟糟的團在他的左肩,頭上還有幾根綠色的青草搖搖欲墜。

涼夏也不拆穿他,意味不明的又環顧了一下四周。

笙皇等了好大一會,沒聽見阿姐講話,便慢慢的抬頭,偷偷瞄了一眼。

這一眼可不得了,剛剛他是用自己的頭勇敢的撞進了她懷裏吧,所以阿姐胸口處那塊汙漬是他搞上去的?

笙皇暗暗的攥緊拳頭,嘀咕了句“黎漾,咱倆沒完,我今天要死這了,你等著!”

“及煌怎麽樣了?”涼夏早就發現他的小九九了,反正衣服等會就換了,今天需要處理的事太多,先饒了他吧。

笙皇一聽涼夏這打算翻篇的語氣,瞬間有種重生的感覺,語氣都不自覺的上揚了好幾個調,把及煌那本該是沉悶的心情傳達的像是剛娶了個新娘子“就那樣唄,不哭不鬧,也不囉嗦了,反正就是變的順眼多了”

“行,你再跑一趟”涼夏說到一半,突然不說了,停了一會又說“算了,我自己去”

這個話頭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也莫名其妙,不待笙皇細想就聽涼夏問“你見黎漾了嗎?”

涼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冷靜,因為她現在一想起黎漾那張臉就有種想滅了他的衝動!

昨天晚上她還沒有這種想法,但有些事經不住細想,你越想越生氣,越想越覺得後悔,昨晚上怎麽就他媽沒給他一巴掌?

到底誰給他的勇氣那麽理直氣壯的對她說“你不是阿九,我不喜歡你了!”

笙皇不自覺的退後兩步,摸了摸後腦勺,感覺周圍有點冷,黏黏糯糯的開口“不知道”

涼夏冷冷的看了眼笙皇,往前走了一步“你還有一次機會”

“在幽冥淵!”笙皇說完就溜了,在黎漾和阿姐之間,他還是選阿姐吧。

本來笙皇覺得今天是很美好的一天,因為黎明的時候,他看著禁錮及煌的結界已經在逐漸消失了,想著肯定是阿姐已經把問題解決了,便想著自己能回家孝敬一下她老人家了。

沒想到,他剛上山,就看見了黎漾。

黎漾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襯,站在屋外,神色麻木的盯著一個點,一動不動,像是僵住了一樣。

周圍還刮著涼嗖嗖的小風,實話說,看見他這樣,笙皇覺得黎漾有點小可憐。

在笙皇記憶中,黎漾對阿姐的喜歡好像從未得到過回應,也就是最後那次,阿姐為了他,神識散了。

但是吧,笙皇還是覺得黎漾很慘,他模糊的記得,阿姐以前也養過一隻神寵的,但阿姐好像更喜歡那隻神寵,要問他為什麽這麽覺得,笙皇也說不清。

就是,直覺,懂吧……

反正就是在他一臉同情的看著黎漾的時候,黎漾麵無表情的回頭了,然後對著笙皇勾了勾手,說“過來”

“……”能拒絕嗎?

事實證明,不能。

事實還證明,黎漾的武功和修為真不是蓋的,二話不說上來一腳就把笙皇整懵了。

“臥槽?”笙皇的尾音都懵的跑調了

“黎漾,你幹啥!”他連忙後退,邊退邊擋著黎漾的進攻,主要是他手上還有一隻燒雞,有點顧不過來。

黎漾沉默著,悶聲進攻。

笙皇也沉默著,咬著後槽牙,憋屈的躲閃,眼裏還含著淚光。

待笙皇第三十三次被黎漾過肩摔後,笙皇也不打算起了,直接伸出手無賴的拽住黎漾的後腿說“你是不是被阿姐刺激了,我才不在幾天,你們的夜生活就這麽不和諧了?”

黎漾回頭,冷漠的俯視著笙皇,不慌不忙的彎腰奪走了他護了全程的燒雞,說“別告訴她,你見過我”

然後黎漾便瀟灑的朝著幽冥淵的方向走了

獨留笙皇一個人在原地躺著,思考了一下人生,在告訴阿姐和得罪黎漾之間,他竟然發現這兩位自己都不敢得罪,不敢告狀也不敢打回去。

——

黎漾走到幽冥淵後,看著手中的那隻燒雞,愣了一大會,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在做什麽,就是單純的想轉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就沒有原因的揪著笙皇,發泄了一通。

打是打了,但不過癮,黎漾甚至還想了一下,朱厭在哪?

要不要偷偷的剪一截他的頭發,他倆打一次,那絕對是酣暢淋漓。

額,,想著想著就跑遠了。

黎漾也不是害怕什麽,他就是覺得迷茫,如果在這一計劃中發生的意外與挫折,或者有些什麽事情逼迫他回到起點,而是突如其來的意外湧現的無助與迷茫,因為他一想到自己堅持了上萬年的信念要被連根拔起,就覺得將永遠置身黑暗。

想到這,他握著燒雞的手又不自覺的收緊,後知後覺的才想到手中的肉,於是黎漾有些僵硬的撕開了包著燒雞的那層紙,一瞬間撲鼻的肉味刺激著他的味蕾,喉嚨不自覺的滾動了下,麵無表情且動作優雅的撕下了一隻雞腿。

放到嘴邊時頓了一下,然後張嘴咬了一口。

接下來,黎漾沉默著吃完了整隻燒雞,很文靜,很端莊。

宛如一個沒有感情的進食機器。

涼夏走到幽冥淵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香的肉味,她皺了下眉頭,腳步邁的大了些。

待走到洞口時,看見黎漾坐在一個石頭上,手裏拿著一隻燒雞,愣怔的看著某個點,嘴裏還在機械的嚼著肉。

涼夏慢慢靠近,覺得黎漾現在就是一個被撞暈的小羊羔,懵懵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歎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心疼,輕聲問“黎漾,你是在逃避嗎?”

黎漾聽到聲響後,緩了一會才慢慢把目光聚焦在涼夏身上,努力的咽下最後一口肉,平靜的說“沒有”

“我隻是在給自己找個理由繼續下去。”

涼夏走近他,因為黎漾站的位置是光透進來的地方,此刻她站在黎漾麵前,把所有的光擋住了。

黎漾木然的抬起頭,看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我昨晚真的很生氣,我忍住了”涼夏伸出手把他手中的那些剩餘的骨頭接過來,淡淡的說“今早起來看不到你的時候,我甚至更生氣,想要揍你的衝動從來沒消散過,我也忍住了。”

黎漾聽到這,眼睛有些僵硬的從涼夏的臉上挪開,想要逃離她的這種目光。

但涼夏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繼續說“你昨晚的那些話,我也懂,你的意思很明確”

“你覺得我不是神九卿了,所以就不肯再付出一丁點喜歡。”

“我也不是沒有做過心理準備”她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接著說“但你的喜歡能說收回就收回,可我不能”

涼夏把那些骨頭扔到一邊,略帶笑意的說“我在虛無世界的時候,慣著你,寵著你,甚至依賴你,對你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

“你中間不是離開過一個月嗎?”她可能覺得氣氛有些沉重了,便鬆開了對黎漾的禁錮,轉身後退了兩步,仰頭盯著山洞一角的蜘蛛網,語氣盡量輕鬆的說“我當時隻是覺得你可能厭倦了那種一直追著得不到感情回應的狀態,而且我那時也有點生氣的,

“因為我覺得你隻關心你的阿九,連我這個裝她神識的軀殼你都忽略了,但沒關係,我寵著你,給你時間去消化,去任性。”

“所以,那段時間,我從沒找過你,因為知道你總會回來的。”

黎漾站起來,眉頭緊皺,想伸手觸碰一下涼夏,但硬生生的收回了。

涼夏還在繼續說著“所以我現在甚至可以再退一步,我努力的假裝成你記憶裏的阿九,我陪著你直到你的計劃結束,”

“我知道你為了讓神九卿回來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說實話,我看著你這樣也心疼”

“你也就再努力一下,把我重新當成你的阿九。”

涼夏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黎漾身上,神色淡淡的,語氣也是淡淡的,但就是很讓人心疼。

“你,”黎漾不知道說些什麽,但就是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涼夏看著黎漾笑了下,上前兩步,伸出手溫柔的摟住他的頭,讓他靠近自己的懷裏,說 “我們都再辛苦一下,畢竟都是第一次,誰還沒有錯過呢?”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既然來了就不能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