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跨出,世界被拉長得支離破碎,光怪陸離,明黛覺得自己隱約間好似看到了很多東西,又好似什麽也沒看到。
在壓縮的光陰之中,明黛感覺自己懸浮於虛空之中,無法控製自己的方向,隻能憑借著莫淮的那一推之力衝向未來。
在這種時刻,明黛也謹記著莫淮最後的叮囑,縱然心中再是好奇,沒有回頭看。
難以計算時間,有可能隻是一瞬間,也有可能滄海桑田。
當明黛感覺自己的腳落到實處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漆黑,而她自己正蜷縮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
作為一位金丹真人,哪怕這裏沒有一絲光源,配合神念,明黛能清晰的看到所處環境的一切情況。
這是一個封閉的扁圓形盒子,不算特別大,甚至頂部不足明黛高,她此時是坐在裏麵的。
同時,明黛還感覺到來自周圍環境中的一種熟悉的氣息。
這種氣息,明黛目前隻遇到過一次,但絕對不會忘記——
險地的氣息。
來到未來,她竟然直接出現在了險地之中!
按照莫師兄所言,自己被他送到了未來,明黛本以為自己受到影響的隻是時間,自己會出現在那片冰川峽穀未來的時間裏,位置空間上是不會變化的,沒想到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僅是時間發生了變化,可能連位置也改變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明黛的位置沒變,在未來,有修士墮化在那裏,成了險地。
可是明黛覺得這種幾率很小,更傾向於是地點也改變了。
對於險地的詭異,明黛深有體會,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謹慎的觀察起了周圍。
盒子中一點縫隙也無,明黛試著往上推了推,以她如今的肉身力量,也推不開盒子,似乎這盒子本身就有一重‘封閉’的規則,同時,她的神識都無法探出這個‘盒子’之外。
或許用自己的規則之力可以破壞盒子,但明黛既然知道是在險地,情況不明,自然不會貿然行動。
更主要是,這個封閉的環境中,除了明黛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是一個閉目正在沉睡或是昏迷中的年輕女子,對方呼吸還算均勻,但無論從氣息還是身上攜帶的物品,都毫無靈力波動,看起來似乎完全是個凡人。
明黛自己知道自己是外來者,並非本該處於這個盒子中的人。
那眼下的情況就很不尋常了,險地之中,蘊含規則之力的古怪盒子,怎麽說也非凡物,為何會‘大材小用’,用來困住一個凡人呢?險地之中,修士都危險,更何況一個凡人,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很快,明黛便聽到女子的呼吸逐漸急促,身體開始動作,看來是要蘇醒了。
明黛沒有出聲,而是靜觀其變。
很快,旁邊的女子蘇醒了,這是一個相貌秀美斯文的女子,挽著婦人髻,蘇醒後她的第一反應是想往站起來,可是很快就發現這裏空間狹窄,並沒有多餘的活動空間。
“啊!”
女子活動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明黛的腿,她發出了一聲驚呼,隨後害怕的往後退。
黑暗中,女子看不到明黛,明黛卻能清晰的觀察到對方的神情,她沒有出聲,而是繼續看著對方的動作。
女子麵色蒼白,渾身往後縮,驚疑不定的‘看’著明黛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碰到的是什麽。
同時她倒也嚐試著想要推開頭頂的‘蓋子’,奈何就連金丹真人的明黛都推不開的盒子,更別提這個普通的凡人了,她用力推了好幾次,一直到額頭青筋浮現,滿頭大汗,依然無法推開。
甚至她用力敲擊盒子,都聽不到任何回響。
認清了現實,女子終於看向了明黛的方向。
臉上糾結了很久,終於小心的朝她靠了過來,一隻顫抖的手碰上了明黛的肩膀。
在摸到明黛肩膀的形狀之後,察覺到她也是個人類與女性,女子因為恐懼而緊繃的麵頰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連忙搖了搖明黛的肩膀:“姑娘,醒醒!”
明黛見這個反應,知道對方極大可能真是不知情的凡人女子,便裝作從昏迷之中被叫醒。
“唔……這是什麽地方?你是誰?”
“你不知道?”見到‘毫不知情’的反應,女子的眉頭皺了起來,詫異開口:“你來到這裏之前在做什麽?”
看來這個女子並非對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
明黛回道:“我不知道,回家的路上走著走著就昏迷了,醒過來就在這裏了。”
女子聽完,歎息一聲,看向明黛的目光充滿同情與惋惜:“那你可能是被擄來的。”
明黛聽後反問:“姑娘不是被擄來的麽?”
女子搖了搖頭,回憶起了什麽,臉上閃過悲傷與絕望:“妾身名叫林清,來到這裏,是被挑選為祭品的……”
“什麽祭品?”明黛眉頭一皺,覺得事情極不尋常。
這裏可是險地,送凡人來險地,凡人認為自己是祭品?
“祈雨的祭品,我們鎮中就我一個人符合要求,便被仙人帶走了,可能等會就是祭祀了吧……”女子說到這裏,悲從中來:“我夫君當時不想我被帶走,反抗了仙人,被他一指點中,不知他如何了……”
明黛越聽眉頭越緊。
什麽仙人,什麽祈雨祭品?這分明是修士作怪,強擄凡人,更別提這裏還是險地。
險地對於修士都極端危險,修士擄凡人來這裏,必然是別有目的的讓這些凡人來送死。
修士對凡人出手,好歹在明黛那個時代,放在修仙界說出來還是為人不齒之事,天元宗也明家村的事情聲譽受損,未來的修士,都墮落到這個份上了嗎?
這件事情,可謂是觸碰到了明黛最反感的逆鱗。
就在這時,兩人所在的盒子忽然一動,傳來一陣失重之感,仿佛從外部被人給提到了空中。
接著又是一沉,從空中落了地。
明黛正準備破壞這裏時候,兩人眼前從一片漆黑變得豁然開朗,場景也天翻地覆。
‘盒子’消失了。
或者準確的來說,它變大了,變成了一個更大形狀的透明盒子,將兩人束縛在內,但她們卻能看到之前看不見的外部景象了。
經緯縱橫,前方隔著一條劃開的‘長河’,她們腳下,赫然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而兩人被困的圓形盒子是什麽就很明顯了——棋子。
“炮二平五。”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從明黛與林清的視角,可以清晰的看到聲音的來處,是對麵的山壁上。
那裏有一個渾身土黃,明顯怪異非人的老者。
對方身形巨大,起碼是尋常人的四五倍大小,他的頭發、皮膚、衣服,都與石壁的材質一般無二,看起來就是個活著的雕塑,上下半身與身下的山壁融為了一體,仿佛是從山壁上‘長’出來的一般。
隨著對方的話語,車軸聲響起。
一輛看起來是石頭製作的炮台自動沿著棋盤的經緯,一絲不苟地挪動到了一個‘兵’的後麵,站定,炮口對準了這一麵。
“馬八進七。”
明黛所在的這一麵也響起了聲音,她回頭一看,是一個神情緊繃的消瘦道士。
“他就是那個仙長。”林清錯愕地看著道士,她不是祈雨祭品嗎?眼下是什麽情況。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解答。
隨著道士的話語,兩人斜後方,傳來響動。
與對麵的炮車一樣,‘馬’的位置,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移動,一下跳到了道士所說的位置。
說是跳也不恰當,因為對方神情驚恐,根本就不像是主動這麽做的,而仿佛是有無形的力量操縱著他跳過去的。
看到這裏,明黛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結合自己的經曆與莫師兄告知的信息可以知道,險地都是有自身規則的,明黛當下所在的這個險地,明顯就是一個棋局。
不同的是,對麵的老者屬於險地,他操縱的棋子十分精致,都是活著的石雕,炮就真的是炮車,兵馬將帥也同樣如此,氣息也非常強盛。
而對弈的修士顯然並沒有能力製造出同樣的棋子,他的棋子,就是這些擄掠來的普通凡人。
這修士是用活生生的凡人來作為自己的棋子,與對麵的老者對弈。
顯然,那當他們這邊的棋子被對麵的棋子‘吃’掉的時候,就是真的被殺掉……
一念及此,明黛抬頭,看向了自己與林清當前所屬的棋子——
每次隻能走一步,過河前隻能向前,過河後才能橫走,並且永遠不能後退的消耗品,卒。
明黛眸光閃動:“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