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姝從歸州回來那一日,霍衍特意去了城門口接她。

快兩個月沒見,瞧見衛姝那張臉的一瞬間他心裏就忍不住翻騰起來,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衛姝的肚子上。

看不出有任何隆起,但是霍衍卻清晰的知道那裏麵有一個他們的孩子,是時隔多年,他們那再次降臨的孩子。

“母後,您慢慢的,我扶著您。”霍珹彎腰攙著衛姝,生怕她摔著了。

衛姝看著站在前方了霍衍笑了笑,甩開了霍珹的手,小跑著朝霍衍奔去。

這一動作可是嚇壞了大家,霍衍心都露了一拍,忙上前去接她。

他用手拖著衛姝的手臂,見衛姝笑中帶淚,不免也心中酸澀。

“阿衍,我們有孩子了。”

“嗯,我知道。”

帝後情深,太子殿下在後麵看得抹眼淚。

跟著衛姝一道回來的衛沛菡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霍珹,出言笑話他:“殿下,您快把臉上的眼淚擦掉吧,一個男子,怎的這般輕易就哭了。”

這臭丫頭,一天不氣他就不舒服。霍珹指著衛沛菡,咬牙道:“別以為你有母後撐腰,我就不敢收拾你。”

他氣衝衝走了,衛沛瀾立刻訓斥了自己這個妹妹。

“下次你再對太子殿下無禮,小心我收拾你。”

衛沛菡最怕自己這個哥哥,嘟囔著解釋道:“我不就是見殿下在宮中太無聊,想要打趣一下他,讓他開心些嗎。”

衛沛瀾懶得聽她胡扯,自己回衛府去找衛述安了。

回宮的馬車裏,霍衍的眼睛就這般一眨不眨地盯著衛姝的肚子,好像生生要將那個地方看出個花來。

衛姝暗笑,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無奈道:“別看了,你再看現如今也出不來的。”

霍衍這才收回了眼神,問衛姝:“醫士可說這孩子而今有幾月了?”

衛姝算了算,大約是她這次離宮前一月懷上的,而今已滿三月了。

其實現下想來也有些後怕,自己不知情況,肚裏懷著孩子,還整日東跑西跑的,幸好孩子沒事兒,不然她定會恨自己一輩子。

“溱溱,在生產之前,咱們就不要亂跑了好不好?”

霍衍沒有強令讓衛姝不要到處走動,反而是好言相商。這讓衛姝不禁感慨,他真的變了很多,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身邊其他人,遠沒有從前的戾氣了。

一入宮,霍衍就召了太醫院院首前來為衛姝診治,裏裏外外給衛姝仔細瞧了個遍。這邊給衛姝看完了,那邊霍衍又追著院首問了好半天要注意些什麽。

直到天黑,衛姝才瞧見霍衍和醫正從旁邊的屋子裏走出來。

衛姝等不及他,先吃了飯,霍衍在她旁邊坐下,也端起了碗筷。

“明日我會找人去盯著你的膳食,院首說了,你雖調養了這些年,但底子仍很虛弱,所以在孕時得好好養養,再不能隨便吃東西了。”

他深知衛姝的性子,嘴巴饞,總是會偷偷吃些忌口的東西,這一次,他定要好好看著,決不能再縱容於她了。

兩人吃過飯,宮婢們將飯菜收了下去,齊陸卻傳來了消息說衛述安和葛之雲求見。

他們知道衛姝懷孕,立馬就從府裏出來了,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霍衍識趣地去了長明殿處理今日因出宮接衛姝而耽擱的政事,葛之雲就拉著衛姝說著孕時應當注意之事。衛述安則是吩咐著宮人們將他從府中帶來的好些東西往別苑的庫房裏搬,全是他這些年四處搜羅來的珍稀的藥材補品。

“哥哥,這宮中都有的,你何必如此操心。”

衛述安才不管衛姝說什麽,依舊指揮著宮人們搬東西。

“你宮裏那些東西能有我這些好嗎?”

這可是衛述安花了重金找來的,宮中這些由底下進供的東西,哪有他親自挑的好。

衛姝在旁看著不免偷笑,若是被霍衍聽到了這句話,那不得跟衛述安吵起來,竟然敢說他宮裏的東西不好。

害怕耽誤衛姝休息,衛述安和葛之雲才待了不過一個多時辰便離開了,衛姝犯困,早早便睡下了。

霍衍回來時,屋內隻留下了一盞微弱的燈光。

隻要他沒回來,屋內總有一盞燈在為他亮著,霍衍此時心總是暖暖的。在外麵洗漱完後,他才輕手輕腳上了床。

聽到了霍衍的動靜,衛姝下意識就往霍衍懷裏鑽。

霍衍瞧著妻子的恬靜的睡顏,即便過了這麽多年,仍然感慨,老天待他不薄,將這樣一個人送到了他身邊。

因著懷了孕,衛姝也不便出宮了。

但是霍衍特赦,準許衛姝的親朋們時常進來探望,她也不算無聊。

在衛姝有孕五月時,簡恩慈帶著他才滿兩歲的兒子進了宮,這孩子跟他母親一個性子,很是歡脫,一會兒都坐不住,嚷著要到處去玩兒。

衛姝遂喚來了宮婢,讓他們帶著沈恪到處去玩兒,簡恩慈就坐在院子裏同衛姝聊天。

兒子走了,簡恩慈也終於清淨了。

隻見她從旁拿出了一個小匣子,裏麵裝著一個小金鎖。

“娘娘,這是請大師開過光的,恪兒一個,還有你肚子裏的孩子一個,據說這東西特別靈,能保孩子平安長大。”

對於衛姝來說,這禮物稱不上貴重,但是她卻感受到了十足十的心意。簡恩慈找的那位大師,可是遠在西北,路途如此之遙遠,她當真是有心了。

“娘娘,這不是我親自去了,是沈意遠去西北時求的,我都沒同他說,他竟也想到求了兩個。”

“替我謝謝他。”

沈意遠確實是個很好的夫婿,溫柔懂得體貼人,連簡恩慈這般性子,嫁給他這麽些年,也平和了不少,大家都說,她嫁了一個很好的人。

簡恩慈攙著衛姝在花園中走動,衛姝腳腫,走不了一會兒便要停下來,簡恩慈也頗有耐心地陪在衛姝身邊。

早年衛姝沒了一個孩子,而今她也擔憂會出什麽差錯,即便旁邊圍著一大群宮婢,她也不敢輕易將眼睛挪開。

“我都跟你說了,這東西需得親自交到陛下手中,你若再有下次,就不必跟在我身邊做事了……”

不遠處的假山石傳來了齊陸的聲音,隨即便聽見他往這邊走來的聲音。

“微臣參見娘娘。”

他先跟衛姝行禮,再看到了站在衛姝身邊的簡恩慈,她已經為人母的,而齊陸卻還孑然一人。

這麽多年,衛姝不止一次說要給齊陸張羅一個婚事,但每次齊陸都婉言推拒了。

他沒了右手,也不願去耽誤別家的姑娘。

燕永望總說他還記掛這簡恩慈,勸他放下。

可這麽多年豈能是說放下就放下的,從前他不知,而今年歲漸長,才發現自己原來那麽早就喜歡簡恩慈了。

簡恩慈坦然看著齊陸,朝齊陸行禮問安:“見過齊大人。”

齊陸點了點頭,同衛姝道了別,又匆匆離開了。

望著齊陸匆忙的背影,衛姝不免歎道:“當真是遺憾啊。”

知道衛姝指的什麽,簡恩慈回說:“娘娘,這世間之事,哪能有十全十美呢,缺憾未免不是另一種圓滿。”

在別處玩夠了的沈恪許久沒見到母親,又嚷著要讓宮人帶他過來找簡恩慈。

小小的孩子見到母親,撲騰著腿就跑了過來,邊跑還邊喊娘親。

簡恩慈將自家這個小胖墩兒子抱了起來,衛姝瞧著十分喜歡,用手捏了捏他的臉。

“這孩子如今這般年紀,倒是叫我想起了霍珹小時候。”

沈恪很喜歡衛姝,在衛姝伸手摸他的臉後,也用手指戳了戳衛姝的臉。

“恪兒,不得無禮。”簡恩慈訓斥兒子道。

然衛姝卻不見怪,反倒是摸了摸揉了揉沈恪的小手,問他:“都說小孩子猜男女猜得準,恪兒同姨母說說,姨母肚子裏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啊?”

沈恪看了一眼衛姝,立馬大聲回道:“是妹妹,是漂亮的妹妹!”

簡恩慈一臉無奈地瞧著自家兒子,衛姝聽完卻是高興極了,對簡恩慈說:“我就希望是個女兒,希望她還能再來找我做她的母親。”

簡恩慈知道衛姝又憶起從前了,她握了握衛姝的手,寬慰道:“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