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時照明燈照得帳篷內明晃晃的。不遠處傳來的不知誰的歌聲,這歌聲如絲如縷,如泣如訴,似有說不出的牽掛,說不出的憂傷。我覺得外麵傾瀉的歌聲成了一個影子,拖得長長的,如同一層淡墨似的隱隱約約印在自己的心裏。我想那歌聲會不會是一個在風中飄**的靈魂?我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踏著奇異的月光,走在一條夢幻般的小路上,我漫步走來走去。在如水的月光下,歌聲發出不可思議的回響。我就像在沙漠上行走那樣,空間裏充滿著令人窒息的沉悶,我不能也無法離去。歌聲又讓我覺得似乎自己在一個茂密的森林中迷了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黑暗不停地走著,心裏不斷地期待著一個人的出現。
帳篷外的歌聲搖擺不定。李禮理似乎終於緩過勁來,說,“是誰半夜三更在唱歌?這聲音讓人心裏滲得慌。”
我呆了一下,說,“我怎麽會知道?!”
李禮理說,“在這深夜的無人區,怎麽會有人有心思唱歌?難道這是我們在極度寒冷的情況下出現了幻覺?”
我閉著眼睛,將自己處於黑暗之中。這時,外麵的風聲聽得更清楚了。風聲並不大,吹過帳篷四周,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我突然覺得自己看到了風吹過的軌跡,那流動的線條閃爍著波浪一樣起伏。
我說,“有一句詩,半夜蕭瑟鬼唱歌,描寫的就是此時此刻的此情此景,難道你會不知道?”
李禮理說,“你別嚇我,我可膽小。”
這時老炮也醒了。老炮說剛才他做了一個夢。在夢中,他看到一道波光,這道波光象是從天外而來,瞬間就淹沒了他。接著,一道接一道的波光浪潮似的排山倒海地向他湧來,所有的光都湧向那個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裏聚集,在那裏光芒萬丈。照得他全身透亮。
李禮理說,“你倒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六月裏喝酸梅湯爽的啊。我現在唯一的理想就是有一堆火。如果這時有一個燃著旺旺的火堆,那暖融融的感覺就是天堂了。”
老炮從睡袋裏爬出來,但很快又鑽回到睡袋裏。老炮是顯然沒有想到,山裏的夜晚會是如此的寒冷。
我說,“實在不行,就點一個氣罐來取暖吧?”
在麗江時,我和老炮從考察組一人拿了一個氣罐,但我的背包裏東西太多,兩個氣罐都放在了老炮的背包中。
聽了我這話,老炮從被子裏探出頭來,說,“要是把氣罐的氣用完了,那以後燒水做飯什麽的怎麽辦?”
李禮理說,“如果現在人凍死了,留著氣罐的氣給誰燒水做飯去?死人也需要用氣罐的氣燒水做飯嗎?”
我覺得李禮理說的也有道理。我說,“要不這樣吧,咱們兄弟也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們兩人現在不如換一下睡袋,各自體會一下對方此刻的滋味,也就不用糾結什麽氣罐的問題了。”
李禮理說,“這辦法好,公平!”說著就伸手要把老炮從睡袋裏拽出來。
老炮死活不幹,說,“饒了我吧,大不了我同意把氣罐拿給你就是。”
見拗不過我和李禮理,老炮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咬牙從包裏拿出一個氣罐,連同爐頭和防風罩,一齊扔給了李禮理。我們三人都坐起來,在帳篷中間騰出一小塊空地,李禮理在氣罐上裝上爐頭和防風罩,點著了火。一團藍幽幽的火焰在帳篷內燃燒起來,不久後,我們三個人便漸漸地感到寒冷被阻擋在帳篷之外,裏麵的熱氣也在慢慢地升起。
李禮理雙手在火邊烤著,慨歎道,“這世界真美好。這時候,要是有一個美女在側,世界就更美好了!”
老炮說,“飽暖思**。這就原形畢露了。是不是在想那個假新娘啊?”
李禮理說,“哪壺不開提哪壺。還兄弟呢,專往人傷口撒鹽。我還敢想她?要不是她,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說,“天作孽,猶可憐。自作孽,不可活。”
這時,外麵的歌聲依然在飄**。突然響起了一聲怒吼,“是誰這麽無聊?**啊!半夜三更的沒完沒了,還讓不讓人睡覺?!”
我們三人麵麵相覷。聽這怒吼的聲音,竟然是老灰。
老炮仰頭長歎,“老虎發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