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溪收拾停當,跟宴辭青前後腳往門口走的時候,就見小釜和小穀,兩人手拉著手,把門給擋住了。

小釜:“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裏呀?”

寒溪:“爸爸媽媽要上班,你們在家乖乖地跟著小靈阿姨,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下班我就回來了。”

小穀:“爸爸不回來嗎?”

呃~~

寒溪和宴辭青一下子都愣住了。

“回來,回來。”寒溪敷衍道。

宴辭青沒說話。

小釜:“我和小穀陪著爸爸媽媽去上班,可以嗎?”

寒溪:“小孩子不用上班,大人才需要上班。”

小釜:“可是我們兩個人,留在家裏好無聊。”

寒溪:“過一陣子,媽媽幫你們找一家幼兒園,到時候有小朋友一起玩,就不會無聊了。”

小釜看看小穀,衝她努努嘴。

小穀嘟著嘴,可憐兮兮道:“小穀不覺得無聊,小穀隻是非常想爸爸媽媽,不舍得跟你們分開。”

在旁邊當了半天人形立牌的宴辭青,瞬間破防,心都要碎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小姑娘抱在懷裏哄一哄,可還沒等他彎腰,寒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兩個小家夥,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個耍橫,一個示弱,組合起來跟寒溪提要求,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早已見怪不怪,看穿了他們的伎倆,可宴辭青初來乍到,不懂得小家夥的套路有多深。

寒溪使個眼色,讓他往後站。

宴辭青歎口氣,退了兩步,扭頭看向一旁,裝聽不見。

小穀繼續發力,哭唧唧,軟糯糯,叫了聲爸爸。

宴辭青第一次體會心如刀割,他痛苦地看向小穀,分明已經準備妥協了。

寒溪攔住他,忙衝唐小靈使個眼色。

唐小靈結束沉浸式看戲模式,上前一把抱住了小穀。

“小穀乖,唐阿姨陪你做遊戲好不好?”

“不好,我想找我爸爸。”小姑娘一雙大眼睛盈著淚珠,緊緊盯著宴辭青。

直看得宴辭青羞愧難當,仿佛麵臨審判的犯人一樣。

不同於小穀的攻心戰術,小釜屬於行動派,他衝上前一把抱住了宴辭青的大腿,耍賴不肯放手。

寒溪上前把他抱了起來,正好育兒嫂和保姆一起趕到,兩人接下小釜,一個抬著身子,一個抬著腿,把小家夥抬去了客廳。

寒溪擦了一把汗,拽著宴辭青的胳膊,兩個人逃命似的從家裏出來。

擺脫了兩個小家夥,寒溪擦了把汗,長長地鬆了口氣。

宴辭青卻不時回頭張望,滿心滿眼的愧疚。

“你不用懊惱,他們倆也就鬧這麽一小會兒,等咱們離開後,他們就好了。”

說著,她掏出手機調出家裏的監控,遞到了宴辭青眼前。

畫麵果然平靜美好,兩個小家夥坐在墊子上玩玩具,甚至還有心情跟唐小靈說笑。

宴辭青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寒溪。

寒溪笑著解釋:“小孩子的伎倆而已,他們倆加起來一千多個心眼子,都當了真,就會被他們耍得團團轉。我呀,每天得跟他們鬥智鬥勇,才能平安健康活到今天。對了,咱們接下來去哪裏?開我車,還是開你車?”

話題轉換得太快,宴辭青有點不適應。

他嗯了一聲,一指前邊不遠處,怏怏道:“開我車吧”。

寒溪抬手把鬢邊的發絲掖到了耳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這幅嬌羞的樣子,跟剛才大大咧咧說一不二的嚴母氣質,簡直判若兩人。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車前,宴辭青開門上車,卻是沒有回頭招呼一聲。

寒溪站在車旁發愣,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在家裏時的宴辭青,乖順和氣,沒有一點脾氣,甚至在跟兩個小家夥說話時,嘴角還掛著笑。

這樣平和的表現,讓她誤以為,他已經盡釋前嫌,不再生她的氣了。

可是,隻有兩個人時,他重又陷入冰冷,分明還停留在四年前的情緒中。

見她站著沒動,宴辭青探身幫她推開了副駕旁邊的車門,喊了一聲上車。

接下來兩個人要談些什麽,寒溪心裏沒底,甚至本能抗拒。

四年前的傷疤,重又揭開來分出青紅皂白,多少讓人很難堪。

可轉念一想,小穀的病情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和女兒的生命相比,自尊又算的了什麽呢。

寒溪深吸一口氣,抬步走過去,一言不發上車關門。

不等她係上安全帶,車子突然發動,如狂飆的野馬,直接衝了出去。

“去哪兒?”寒溪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宴辭青扭頭瞥她一眼,眯了眯眼,卻是沒說話。

“宴辭青,事到如今,我們倆都不要再賭氣了,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談談,行嗎?”

寒溪扭頭看著他,一雙大眼睛幽深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突然意識到,血緣這種東西的重要性,哪怕隔了山海和欺騙,因為相似的長相,因為留著同樣的血液,那份親近感很容易就能找回。

就像剛才,宴辭青雖然第一次見到小穀,可一見麵就能夠激發出他的父愛。

可是,愛情卻是不同。

愛情裏容不下隱瞞和欺騙,更容不下長達四年的別離。

更何況兩人之間還隔著血海深仇。

父輩之間,奪命的深仇大恨啊。

寒溪擔憂地閉了閉眼,突然對自己執意回來的決定,產生了動搖。

宴辭青頭也沒回,幽幽道:“薑小姐現在是有身份的人,那些話自然不方便在外麵談,萬一被有心之人聽到看到,再錄下什麽視頻音頻,會造成不良傳播。”

寒溪詫異望著他。

宴辭青語氣平淡,“去我家裏談,你敢嗎?”

他偏頭看了寒溪一眼,莫名露出幾分挑釁的意味。

“宴宅?”

寒溪愕然,不知為何,心裏突兒了一下,莫名不受控製心跳加快。

“我搬出來了,自己一個人住在珺灣豪庭。”

寒溪哦了一聲,沒有反對。

宴辭青腳踩油門,車子加速。

珺灣豪庭的房子,是宴辭青三年前剛買的,三百多平的頂層複式,他自己一個人住。

房子裝潢走的極簡風,黑白灰三色,冰冷單調,處處透著單身男人冷淡風。

他衝寒溪努了努嘴,讓她到客廳先坐,自己則洗手之後,進了廚房。

客廳朝著東南,兩麵牆的落地窗,采光極好。

此時剛剛九點多,陽光照了滿屋子。

寒溪卻覺得心跳加快,莫名手腳冰涼。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靜靜等了一會兒,宴辭青端著兩杯咖啡過來,把奶泡多的那杯,放到了她麵前。

他坐到了對麵,似乎不比寒溪輕鬆多少。

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懷孕的?”

寒溪臉一熱,不知該怎麽回他。

他揚臉看過來,眉頭緊鎖,“是在法院判決那日之後嗎?”

法院判決那日,大雪紛飛,兩人從法院出來,無聲走了很遠。

兩個人沒有說再見,可自從那天之後,便再也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