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片的時候,頭頂微禿,油光滿麵,卻和藹可親的攝影師,捏著嗓門喊道:“新郎官笑一笑,打敗那麽多競爭對手,終於把大美人抱回家,這是多少男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兒,心裏樂開了花,就別憋著了。笑得越燦爛,幸福越長久喲。”
原先還繃著臉的宴辭青,被攝影師的話逗笑了。
“對,沒錯,就這麽笑,嘴角再往上勾一勾,對嘍。”
攝影師調整完宴辭青,抬眼看向寒溪。
寒溪很聰明地笑起來,順道往宴辭青身邊靠了靠,做出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攝影師很滿意,喊著郎才女貌百年好合,哢嚓一聲,按下了快門。
拿著衝印出來的相片,宴辭青有點恍惚。
照片上寒溪笑顏如初,就像從未變過一樣,而他,這幾年來第一次笑得如此燦爛,看上去憨憨的,一副智商不高的樣子。
他懶得看,把相片遞給了寒溪。
寒溪卻有點愛不釋手,一直到宴辭青把車開進了民政局,她還舍不得放手。
民政局11:40分下班,他們到的時候,隻剩下十幾分鍾了。
寒溪急步進去,大廳內的工作人員正百無聊賴等著下班。
見他們進來,已經有人迎上來招呼他們。
熱情的工作人員幫忙拿了號,又取了兩張表遞過來,引著他們到了填表台。
如果不是政策規定,結婚申請表必須本人親自填寫簽字,工作人員恨不能代勞。
萬眾期盼中,宴辭青和寒溪,終於坐到了婚姻登記員的對麵。
婚姻登記員五十多歲,一副熱情老阿姨的樣子。
接過申請表掃上一眼,壓低下巴,越過老花鏡,掃描槍一樣淩厲的視線,從寒溪臉上挪到宴辭青臉上。
“依照程序,我問幾個問題啊。”
寒溪和宴辭青雙雙點頭。
“宴先生,薑小姐,你們是自願結婚嗎?”
“是的。”寒溪柔聲回道。
宴辭青點了點頭,尷尬地扭頭看向一旁。
見過風浪的登記員,仿佛嗅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
前來領證的男女,大多男人積極主動,女人羞羞答答。
麵前的兩個人卻正好相反,仿佛有一絲逼迫的氣息在彌漫。
本著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登記員再次問道:“宴先生,請問你是自願娶薑寒溪小姐為妻嗎?如果並非自願,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打印完信息的半成品結婚證,已經遞到了她手上。
手上公章高懸,停在半空,最後發問,“這章蓋下去,可就不能後悔了。”
氣氛有點尷尬,八卦的眼神匯聚過來。
寒溪冷了小臉,作勢要站起來。
宴辭青一把拽住她的手,把人又按坐回去,他笑著看了眼寒溪,衝登記員說道:“當然是自願的,能娶到這麽漂亮的老婆,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後悔呢。”
登記員一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我就說呢,你們這麽登對,怎麽還會不願意呢。”
她幹活利落,手起章落,手續就算是走完了。
工作人員已經在商量中午吃什麽的話題,寒溪和宴辭青道過過謝,匆忙往外走。
寒溪邊走邊拿著自己那張結婚證,一字一句,看得十分細致。
看完又把宴辭青那本拿過來,掃視一遍,順勢裝進了自己包裏。
“兩本戶口本,兩個身份證,兩個結婚證,沒有用完的相片,沒落什麽東西吧。”
她這人細致,每件事兒結尾的時候,都會清點一遍。
扭身回看的空檔,宴辭青抬手牽起了她的手,兩人並排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沒有心跳過速的感覺,仿佛一切都很自然。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寒溪抬手搭在眉間,望了望天。
“先去吃飯,再去醫院。”宴辭青徑直上車,不忘問她,小穀的病例帶了沒有。
寒溪拍了拍肩頭寬大的單肩包,自詡是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要什麽有什麽。
午飯是在醫院旁邊的快餐店解決的,宴辭青打了幾個電話,熟人幫忙介紹了血液科方麵的專家給他們。
下午兩點,兩人依約推開了專家辦公室的大門。
老專家問得很細,孩子的生日、體重,具體發病細節,之前的檢查和診斷結果,每一項都問得很細,看得很細。
問完之後,宴辭青迫不及待詢問治療方案。
專家姓王,六十來歲,花白的頭發,配上他瘦高的身形,舉手投足都透著儒雅。
“現在白血病的治療手段已經非常成熟,你們不用太過擔心,明天帶著孩子到醫院進行抽血即可,如果配型成功,盡快安排手術就行。”
“那治愈率呢?”宴辭青緊張問道。
“規範治療,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80%以上。”
這個數字,讓兩個人都有些振奮。
寒溪暗暗握了握宴辭青的手,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從醫院出來,回去的路上,宴辭青繞去了商場。
停好車,他問寒溪,“小釜和小穀喜歡什麽玩具?我給他們兩個準備見麵禮。”
寒溪想了想,幹脆掏出手機,撥了一通視頻電話過去。
起初是唐小靈接的,沒說兩句話,她把手機遞給了小釜。
寒溪把手機遞給了宴辭青。
他還是第一次跟兩個小家夥視頻,有些不大習慣,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軟下聲氣,微笑著問兩個小家夥吃了什麽,喝了什麽,寒暄了好幾句才切入正題。
“樂高,爸爸小釜想要樂高。”小釜興奮得滿屋轉圈。
小穀不甘示弱,追在身後說自己想要芭比娃娃。
宴辭青叮囑他們乖乖的,還特意提到,讓小釜瘋跑瘋玩的時候,不要衝撞到了小穀。
總之十分有耐心,十分細致。
掛斷電話,寒溪玩笑道:“你隻問他們兩個人喜歡什麽,怎麽不問問我喜歡什麽?”
笑容很甜,語氣很酸。
她吃醋了。
宴辭青隨口問道:“那你喜歡什麽?”
多少有些程式化,寒溪狡黠笑了笑,“我喜歡的可貴。”
“價錢你不用管,隻要不是收購公司,投資地產, 我應該能買得起。”
這點財務自信,宴辭青還是有的。
早些年他投資了幾家新興的科技公司,隨著這幾年新技術更新迭代,那些潛力股斬獲頗豐。
算下來,他的投資翻了數十倍。
在普通人眼裏,財務自由肯定是早已實現了。
重逢後,他也暗中打量過寒溪,她並沒有因為一夜暴富,就染上富二代圈子裏那些驕奢**逸的惡習。
她穿戴打扮講究質感,卻不追求品牌和潮流。
宴辭青心裏也在盤算,興許她在意的是鑽戒這一類的東西吧。
沒想到寒溪笑了笑,說道:“我的那份先記賬吧,回頭……一起算。”
說到回頭的時候,她狡黠一笑,心裏分明還有一副小算盤。
宴辭青也不追問,催她下車,兩人往商場走去。
本來是衝著玩具去的,越逛需要買的東西越多,花瓶、台布、地墊、**用品……林林總總。
結賬的時候,寒溪搶著付賬,卻被宴辭青一把攔住。
外人麵前,大男人的臉麵比什麽都重要,寒溪甜甜說了聲謝謝老公,強硬給收銀員塞了一把狗糧。
自己甜蜜蜜,哪兒管他人死活。
大件兒的商品約了商家送貨,兩人拎著數個袋子,走出商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
站在星河禦苑的別墅門前,宴辭青有一絲恍惚。
這一天過得太過魔幻,早上出門時,萬沒想到他會在一天之內,結了婚,還有了一兒一女。
恍惚也隻是一瞬,門開的瞬間,孩子的歡聲笑語撲麵而來,根本沒有時間多愁善感。
宴辭青抬腳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