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驚雷聲讓聽呆住的眾人陡地回過神, 鄭陽日有些發愣地聽著魚西和左瀾的對話,他這桌距離倆人有些遠,他以為自己會聽不到魚西和左瀾說話, 但是倆人的對話雖然輕緩溫和,卻一字不漏地全部傳入他的耳中。

這些誓詞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也太過孤注一擲,讓他怔楞的同時心中忽然湧起無限感慨。

以往他看到的魚西和左瀾,雖然總會一同出現, 但大部分情況下, 倆人並不像普通小情侶那麽膩膩歪歪。他以為倆人之間的感情也是平淡的類型,沒想到這情愫竟然如此熱烈而濃重。

鄭陽日低低地歎了口氣:“有點讓人羨慕。”

他手機上的彈幕更是刷到讓人眼花繚亂。

【我愛了, 誰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啊!原來看到別人幸福也是會流淚的。】

【我懂, 畢竟是魚哥, 看到魚哥幸福比我自己幸福還感動。】

【這麽嚴肅的誓詞,我放心了,希望左先生以後好好愛護魚哥。】

【嗚嗚嗚嗚我還是想問魚哥和左先生身上的漢服是哪家的?穿古裝結婚也太有感覺了!感覺魚哥和左先生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古人……還有COS的那些人員, 身上的古裝也好好看!】

【我知道魚哥身上穿的衣服是哪家的,但是其他人的就不知道了……】

坐在鄭陽日旁邊的王紅庫和王歌雲同時吐出一口氣,王紅庫表情複雜:“雖然我聽不懂其他人文縐縐的話, 但是魚先生和左先生的誓詞卻聽得明明白白。”

魚西和左瀾雖然聲線輕緩,但那些話落入他們耳中卻堪稱如雷貫耳。

王歌雲表情複雜:“這誓詞要比西式婚禮上的不離不棄鄭重許多。”

最近惡補玄學知識的刑騰聞言點頭:“這誓詞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是道家專用的。”

說罷, 眾人對視一眼, 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感慨和濃濃的祝福。

在一片寂靜中,不知道是誰膽子最大, 直接喊了一聲:“魚哥, 左先生, 新婚快樂!”

起初隻是一聲,但下一秒就立刻有人應和,最終祝福的聲音似溪流匯聚成川海,在海麵上拍起驚濤駭浪的海花——

“魚哥、左先生新婚快樂!”

魚西莞爾,他和左瀾心有靈犀地回頭看向眾人,同時拱手說道:“多謝諸位吉言。”

其他安靜如雞的眾人因為魚西和左瀾的這句話,倏地熱鬧起來,大殿內說話聲笑聲連綿不斷,大家在這喜慶的氛圍中將內心的懼怕拋棄,此時此景,應為新人慶賀!

鄭陽日杯中被漂亮的魔族倒上酒水,他眼睛都看直了,脫口而出:“姑娘,有男友否?沒有能加個聯係方式嗎?”

他被今天婚禮的古風風格所影響,竟然也開始文縐縐起來。

然而那個小姑娘隻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婉拒了。

【笑死,主播好不容易勇一次,還被直接拒了。】

【哎呀,也沒有直接拒絕,還是給了點麵子裝作沒聽到的。】

【啊啊啊啊隻有我好奇坐在最上麵那兩位看不到臉的是誰嗎?】

【其實我有一個猜測,剛剛主播在疑似‘女媧娘娘’宮殿處,頭上有耳朵的‘COS’不是說等會兒去‘紫霄宮’嗎?你們知道‘紫霄宮’嗎?不知道的可以去補一下。】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幾分鍾後,一波更洶湧的彈幕回歸。

【補完回來了……不知道要說什麽,我現在真的看不透這到底是不是COS了,如果不是,那也太驚世駭俗了!】

【前麵這個成語用得好,我、我、我……不太敢信。魚哥能在紫霄宮舉辦婚禮,那得多牛逼啊?】

【話說你們記得前一陣子電閃雷鳴閃著紅光黑煙的夜晚嗎?那天晚上,魚哥發了條動態說他夢到自己前世是神仙……我覺得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要去冷靜冷靜。】

【冷靜+1】

在彈幕議論紛紛的時候,在殿內的眾人已經互相喝起酒,蘇雨晴拉著文默和繆銀瑤喝著果酒,甜絲絲的讓幾人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然後文墨說起來自己和王律的事,說自己很喜歡王律,特別喜歡,還以為自己差點就要G了,還好遇到了王律,也還好沒和王律有緣無分。

她還說自己特別感激魚西,如果魚西和左瀾以後喜歡孩子但是又生不了,她可以多生一個“過繼”到魚西和左瀾的名下。

王律表情溫柔:“好,等會兒就問問魚西喜不喜歡孩子。”

文墨又撲到王律懷裏,哭著說了很多很多,說了自己父母,也說到了齊先生,王律聽著聽著,不由歎息一聲。

因為文墨的身份要保密,等她說到後麵的時候,王律把她帶到鄭陽日聽不到的地方。

刑騰輕輕嘖了下,他和繆銀瑤出生世家,雖然也會感性,但卻更為理智,倆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

可能在他和繆銀瑤心裏,在有的時候也想這麽不管不顧地大膽示愛。

王歌雲和蘇雨晴則笑眯眯地喝著酒,她們看著王紅庫以及蘇文鏡聊得十分投緣,也不由跟著笑。

鄭陽日坐在這群人中,臉上也不自覺帶上笑意。

這時候場內氣氛已經徹底熱鬧起來,大家都在找各自認識的人去對方的桌前喝酒聊天,鄭陽日也舉著攝像頭到處溜達。

開超市的老付正眉飛色舞地說著自己和魚西以及左瀾的相識,他嗓門大,吸引了不少人:“我跟你們說,魚先生運氣好,也特別大方!在我超市裏抽中一輛跑車直接送給左先生了!別說左先生了,就問在座的各位,這種大禮誰不心動?!”

跑來閑聊的黃一天跟著點頭,不過他又有點苦逼地搖頭:“魚先生雖然大方,但是左先生摳門啊!你們不知道我們飛龍公司的員工被壓榨得有多慘!”

魚之歡和童玉書好奇看過來,童玉書沉吟著說道:“既然這麽慘,不如你辭職,我進你們飛龍公司?”

黃一天立刻閉嘴,警惕地看著童玉書:“你想都別想!”

白鬱靈喝著酒慢悠悠路過,不過下一秒他手上的酒杯就被另一個判官給拿走,那判官還笑話他:“你醉後就喜歡去三生石哭自己的命運多舛,還是別喝了。”

“……”白鬱靈追著他打。

魚淼帶著橘貓等喵喵族坐在妖族那邊的位置,他們都喜歡喝酒,偏偏酒量不佳,沒喝幾杯就哇哇大哭。

魚淼原型是高冷黑貓,化為人形也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現在喝醉了卻哭得特別大聲:“嗚嗚嗚嗚那些可惡的人族,怎麽能過繼孩子給魚哥啊?我都跟魚哥姓魚了,我不就是魚哥的孩子嗎?!”

橘貓謔了一聲:“你這話小心左先生把你打一頓!”

魚淼搖頭:“別看左先生看我們不爽,但他不打女孩子,打你差不多!”

看起來還是個小孩子的橘貓叉腰大笑:“我還是個小寶寶!左先生也不會打我!”

王湖在給小半妖喂牛奶,聽到這話不由一曬:“不管是男還是女,左先生都不打人,隻會扣工資。”

“龍瀾不打人?”同樣喝醉的鯤鵬飛了過來,他嗬嗬嗬地冷笑,“他是不打人,他隻會在海邊掀起海浪,把妖族按在海裏狂揍——”

“你們都是妖族,都小心點!”

青龍聽得哈哈大笑,他給自己同族說了句好句:“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龍瀾那時候心情不好嘛,可以理解。”

在不遠處,旻旻也喝大了,她現在逐漸恢複大人的智商,整個人看起來比生前稚嫩的模樣更要嬌美秀氣幾分,她飄在空中,和自己的哥哥以及嫂子說道:“你們要替我多多照顧爸媽呀,嫂嫂,我好喜歡你。”

張飛宇嘖了一聲,他看向鬼新娘,對她問道:“你能幫我去陰差大人那裏看看我還要活多久嗎?”

鬼新娘斜睨了他一眼:“為何?”

張飛宇:“想早點下去陪你。”

他神態自然:“以前不認識魚哥,總覺得人死如煙滅,但是現在發現,其實就是換個地方生活,隻要身上沒罪孽,死也沒什麽可怕的。”

鬼新娘咯咯咯地笑:“那還是不一樣的,下麵天氣不好看,美食也沒有人間的好吃,讓我選,我還是想活著。”

她說到這,眉眼微彎,又補了一句:“想活著跟你在一起。”

藍音如一如既往地嗑著瓜子在旁邊聽八卦,不過和以前不同的是,她現在不再是孤身一人,身邊還有藍家的人以及莊廉酌,她聽著鬼新娘和張飛宇的話,又沒好氣地看了莊廉酌一眼:“你看人家雖然也陰陽兩隔,但是年紀上看起來很般配,不像你……”

莊廉酌無奈:“抱歉。”

藍音如哼了一聲,下一秒麵容變幻,變得和莊廉酌的年紀差不多。

不過就算如此,她也是一個嗑著瓜子喜歡看八卦的小老太太,除了外貌發生變化,倒是和年輕時的氣質看起來沒什麽太大的差異。

她小聲嘀咕道:“我先遷就你一下,等你死後,你要變年輕陪我。”

莊廉酌笑了起來:“好。”

之前被藍音如救下的耿芸芸邁著有些醉醺醺的步伐到處在找藍音如,她在鬼群中轉了一圈:“蘭姐,蘭姐,蘭姐你在哪兒?”

雪晴和臨時陰差莊曉霜都感覺好笑,指著藍音如同時對她說:“那兒呢——”

順著倆人目光看去的耿芸芸大驚失色,酒都嚇醒了:“蘭姐,你怎麽變老啦?!”

柳柳則將做生意發揚光大,她當初能將入自己夢的塗然轟走,自然也不怎麽怕鬼,她給一群鬼遞了自己的名片,笑容甜美:“諸位請看,這是本公司承接的業務,我打算在下麵和魚先生聯手開一家養老院,到時候歡迎各位老年鬼居住哦!”

郭瑞峰和琅琅也從國外趕回來,在倆人身邊是同樣趕回來的蔡珊和尤青,劉子川正在瘋狂喝酒,大吐苦水國外的靈異事件有多奇葩。

和眾人相識的器靈們撐著下巴看劉子川吐槽,聽了半晌後也忍不住加入話題,一起大罵起國外某些人。

阮教授和秦老等人相識,坐在秦老身邊輕聲細語說著話,她身邊的景經業和蕭修德則直勾勾地看著秦老等人。

秦老說話的表情一頓,若無其事地和自己老伴換了個位置,讓老伴和阮教授閑聊。

景經業和蕭修德這才收回視線。

秦老不動聲色地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這阮教授看起來溫溫柔柔的,竟然這麽有本事能拿下兩個人!

魚之歡費盡力氣擠進人群找到自己老媽,發現她正和柏承澤商量婚事,他腳步微頓,嘖了一聲又轉身離開,隻是在離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大殿內三界眾人,臉上忽然浮起一個笑。

多虧了他哥,他這一路走來也間接認識了不少人。

魚西和左瀾在說完誓詞後都還沒招待眾人,就發現殿內的氣氛變得火熱,倆人都有些啞然,隨後魚西和左瀾對羅睺和鴻鈞拜了一下,魚西指尖浮起金色的靈力,他設了個結界,以保證接下來的對話不會被下麵的普通人聽到。

幾位聖人察覺到魚西的結界,都向著他看來。

“魔祖。”魚西含笑看向羅睺,大約今日熱鬧,羅睺看起來要比以往親和許多,至少眼中那種看不透的神色沒在今日出現。

羅睺懶洋洋地瞥了過來:“何事?”

“吾雖已成聖,但……”魚西說到這頓了下,往左瀾的方向看了眼。

左瀾心有所感,忽地明白了什麽。

魚西臉上的笑意加深,他慢悠悠地對羅睺說道:“如今魔界因果與左瀾的國運相互抵消,魔祖理應欠下左瀾一份因果吧?”

羅睺挑眉,這話說的,要是說欠他也就算了,還說到了左瀾身上。

他有點好笑地說道:“萬年龍瀾就為救你獻出這份功德,如今又談何因魔界而牽扯到因果?”

魚西十分無辜地說道:“這些我聽不懂,你就說是不是左瀾的國運幫你擋了魔界的因果吧!”

羅睺沒好氣地看向鴻鈞:“你看他怎麽跟我說話的?”

鴻鈞側頭向羅睺看去,表情如常:“有何不妥?”

羅睺真被氣笑了,他又對女媧和通天說道:“若不是你倆今日送上龍瀾能成聖的機緣,靈羲又豈會在這為難本尊?”

通天神情淡淡的:“魔祖此言差矣,吾今日除紫霄宮外,尚未與靈羲見麵。”

羅睺又看向女媧。

女媧看了看紫霄宮的地板,讚歎道:“花紋甚美!”

她掏出手機對著地麵拍了一張,自言自語道:“找人族定做一點給我宮殿內也裝上。”

羅睺:“……”

都在這裝傻充愣是吧?

羅睺對魚西擺手,直接說道:“可。”

魚西愣了下:“我還沒說呢……”

羅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本尊還不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就是你如今已成聖,但龍瀾尚未成聖,打算把魔界之主的位置讓給龍瀾。”

左瀾就算心中早已有所猜測,但此時聽到還是不由微怔。

羅睺看著左瀾臉上的表情,蹙眉思索片刻,哂笑:“你倒大方。”

也瞞得很緊沒提前跟左瀾說,估計就怕左瀾會在今日製止,但現在話既然已經說出口,那這事就算正式定下。

羅睺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左瀾,小金龍倒是運氣甚佳。

畢竟魔界如今和以為大為不同,隻要緩慢發展,未來的功德多不勝數,不亞於人族之母女媧,靈羲竟就如此舍得將這份大機緣讓出去。

羅睺想到剛剛下方一個人說靈羲抽中車後直接送給龍瀾,不禁又笑了下,看來不管是沒恢複記憶時的“魚西”,還是如今已經恢複記憶的靈羲,他對待左瀾都有著一份超於尋常的情愫。

魚西對羅睺拱手:“多謝魔祖成全。”

羅睺不在意地揮手:“如今魔界的機緣不在本尊這裏,既如此,魔界之主是你又或是龍瀾都與本尊無關。”

他說著,又看向擰著眉梢的左瀾:“萬年等待終開花結果,如今身邊既有靈羲,又有成聖機緣,你可心滿意足?”

左瀾沉默片刻:“如若可以,吾願用聖人之位換靈羲這萬年時光存活於世。”

羅睺表情微頓,隨即對鴻鈞笑道:“難怪你當初會選他。”

鴻鈞抬眸看向魚西和左瀾,他眉眼冷淡,眼中沒有絲毫情緒,但語氣尚算平緩:“魔界易主之事,爾等可自行做主。 ”

“多謝道祖。”魚西對鴻鈞和羅睺笑了下,然後又對女媧眨了眨眼睛,這才拉著左瀾去下麵大殿招待諸位賓客。

幾位聖人看著魚西歡快離開的背影,都不禁笑了起來。

羅睺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看著下麵一片熱鬧的景象,抬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低喃了一個字:“吵。”

鴻鈞唇角微勾,看樣子真如羅睺所說,他雖看起來冷情,但實際卻並不抗拒喧鬧。

女媧揚手隱去結界,含笑看著在下方的魚西和左瀾,抬手給倆人拍了幾張照片。

喝大了的鄭陽日站在魚西身邊,他嘿嘿笑道:“魚先生,祝您和左先生新婚快樂!”

他說著,還用手機對準魚西和左瀾的方向。

魚西莞爾,對著手機鏡頭揮手打了個招呼。

本就刷到看不清彈幕的直播間這下子更是連卡到鄭陽日手機發燙,他感覺自己手機可能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眾人也在這時候走到魚西和左瀾身邊敬酒,鄭陽日往後退了兩步,將這幕記錄下來。

他站得位置正好對著高位,這個角度恰好看到坐在高椅上的女媧正在抬手給魚西和左瀾拍照。

“……”鄭陽日沉默半晌後對著手機信誓旦旦說道:“我現在可以肯定,這絕對是一場COS!”

彈幕都笑瘋了。

【哈哈哈哈我之前還不確定,現在看到COS女媧的人還會用手機拍照,一下子就暴露啦!】

【讚同+1,哪有聖人會用手機拍照的?】

【笑死,因為一個手機而暴露真實身份!】

鄭陽日也在哈哈大笑,他瞬間放下心來,之前他還被嚇得不行,原來一切都是COS的大家演技太強,才會給他一種高高在上不似凡塵的氣質。

不過也有彈幕還在質疑。

【你們忘了之前三清聖人進來時,通天聖人回頭看的那一眼嗎?我實話實說,隔著手機屏幕我都被那一眼嚇到了。】

【我也……那個眼神怎麽說呢,也不是惡狠狠啥的,就是特別淡薄吧,感覺他看我們真的跟看螻蟻差不多(。】

【演技這麽好,應該在娛樂圈吧?這不得拿個大滿貫……】

在鄭陽日已經完全確定在場的所有人都是COS後,他放心大膽地到處搭訕,看到漂亮的妹子就多聊幾句,不過每次都要聯係方式失敗,一臉垂頭喪氣的表情讓直播間的觀眾笑得不行。

他在大殿內轉來轉去認識了不少人,隨後竟然看到一個和他一樣同樣在直播的人。

鄭陽日來了點興趣,湊近那個人,還沒離近就聽到那人在說:“地府的鬼和妖族的家人們,怎麽樣,魚西和左瀾今天的結道大典很精彩吧?”

“哈哈哈,我也覺得和魚西成聖的那天晚上比起來不相上下。”

鄭陽日腳步一頓,表情有些匪夷所思,他總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連本來想上去和這人打個招呼的想法在聽到這兩句話後都退縮了不少。

鄭陽日盯著對方的背影,發現這個人穿得也是古裝,和左瀾相似都是一身黑色,並且他頭發很長,都快及地了,看起來也不太像假發。

也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炙熱,在前麵舉著手機正在說話的男人忽然轉頭看向他,這一眼讓鄭陽日一愣。

如果說之前COS聖人的那一眼讓他從心裏發寒不敢多看,那這人的眼神則帶著幾分倨傲和狂妄,他眼中雖然帶著笑意,但眼底深處卻傲慢至極。

這人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後隨即收回視線,但隻是這一眼,鄭陽日就有種自己被他徹底看透的恐懼感。

鄭陽日在原地緩了好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他對手機屏幕說道:“……同行相見分外眼紅,我還是不過去打擾他了。”

【我靠,這人看起來特別自傲……這神態,絕了!】

【同為主播,為什麽主播你如此的LOW?我敢肯定,要是他去要漂亮妹子的聯係方式,絕對手到擒來。】

【……那啥,你們沒聽到他剛剛說的話嗎?原來魚哥這不叫婚禮,是結道大典,還有他說魚哥成聖了,成聖了啊!你們都不震驚的嗎?】

【應該是COS吧!跟COS女媧的用手機拍照差不多,他們應該就像魚哥說的那樣,有個同好群,說不定還有劇本啥的,魚哥在裏麵的身份就是剛成聖的大佬!】

【……無言以對,感覺很離譜,又覺得好像隻能這樣解釋。】

剛剛還確定這些氣場逼人的大佬們都是COS的鄭陽日現在又陷入懷疑之中,難道……女媧娘娘和大家想象中都不同,其實她就是愛玩手機?

他悄咪咪地看向高台上的位置,看起來距離依然很遠,但是他們剛剛分明能聽到魚西和左瀾在那說誓詞的聲音,不過此刻卻看不清上麵眾人的長相,隻能聽到影影綽綽傳來的說話聲,但很低,也聽不清。

他的視線讓坐在高台上的人向他看來,下一秒他從腳心像是被灌了鉛,感覺心跳快得不行,身體也猛地下墜,像是隨時會栽進無底深淵一般。

這目光讓他靈魂都為之發顫,仿佛有幾座不可攀越的巍峨大山即將壓在他身上,讓他連後腦勺都倏地劇烈痛起來。

鄭陽日目光發直,在這一刻感覺時針停止轉動,冷汗從鬢角處滑落,整個人都仿佛失了魂。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鄭陽日。”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將鄭陽日從那股讓人渾身發寒的窒息感拉上來。

時針再次轉動的嘀嗒聲在鄭陽日腦中響起,他大口喘著氣,僵硬地轉過身看向來人。

魚西笑吟吟地看著他:“沒事吧?”

鄭陽日僵硬搖頭:“沒事。”

他這才驚覺不過短短幾秒背後的衣服就被冷汗浸濕,直到此刻他再都沒辦法欺騙自己這些氣場強大的人隻是COS。

鄭陽日對魚西苦笑了一聲,感激地說道:“魚先生,還好你剛剛喊得及時。”

再遲一點,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飆風撕碎了。

魚西對他笑了下,意味深長地說道:“不要總是看高台。”

往高台看了好幾次的鄭陽日連忙點頭,將魚西這話記下。

魚西這才轉身離去。

鄭陽日看著魚西的背影,不打算繼續直播,再直播下去都是對這些大佬的大不敬!

但就在他打算將直播關閉的時候,又聽到不遠處在直播的另一個人在說話,他不知道和直播間的其他人說到了什麽,聲音變大了幾分:“雖然魚西以前很厲害,但是我也不賴好嗎?”

“看你們這話說的,我跟左瀾之間的差距是實力嗎?不是!是運氣!要是我遇到魚西……”

一隻紅色的鳥飛到他身後嘲笑道:“要是你遇到那時候討厭龍族的魚西,魚西估計會把你做成炭烤小黑龍。”

“……草。”那人瞬間平靜了,聲音又變小了,“這倒也是,我也沒左瀾那麽厚臉皮天天纏在魚西身邊。”

不過他馬上就看向身後的那隻鳥,抱怨道:“當年要不是你天天嚷嚷著龍族有多好吃,我們龍族還能在洪荒撐一段時間!”

鯤鵬有點心虛,他當時隻是隨口一說,但是沒想到有許多大能者還真生起了興趣,再加上那時候的龍族傲慢無禮,暗藏無數禍端,讓許多想要找事的大能者用想嚐嚐龍肉的理由幹掉了不少龍族。

不過鯤鵬不會表現出自己的心虛,他昂首挺胸圍著龍濉飛了一圈:“嗬,爾等區區龍族也敢這樣對本大爺這樣說話?”

他同樣傲慢地看了傲慢的龍濉一眼:“不要忘了,在萬年前爾等龍族隻是本大爺的食譜中不起眼的存在。”

龍濉冷笑:“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現在再啃我一口試試?看天道降不降下一道天雷把你劈成烤鯤鵬!”

鯤鵬氣得不行,他鳥爪一揚,對著龍濉的方向撓了一下。

龍濉冷笑:“讓你三招!”

龍濉直播間裏的眾妖族和鬼看得津津有味,打賞跟不要錢似的流進龍濉的賬號。

【打!打起來!好奇龍族中最好戰的黑龍族和鯤鵬誰更厲害?】

【還用說嗎?鯤鵬可是洪荒時期差點趕上成聖機緣的大妖,肯定壓著龍濉打。】

【不用猜,就算鯤鵬不是洪荒時期的大佬也能吊打宅龍,宅龍的愛好是打遊戲,連差不多水平的都打不過!】

抽空瞥了一眼彈幕的龍濉發出一道悲憤的聲音:“……草。”

時代變了!以前這些妖族見到龍族都畢恭畢敬的,轉眼間,竟然都開始diss起龍族!

鯤鵬心情很好,他撓了龍濉幾下後也就消氣了,身上妖力一閃,化為人形攬住龍濉肩膀,哈哈大笑:“哎呀,就像魚西說的,現在人族妖族都一家親啦,咱們妖族內部更不能起內訌。”

“放屁!被吃的不是你們鯤鵬,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才放屁,本大爺可是強忍著嘴饞沒吃你,你倒好,還在這趾高氣揚的!要不是天道在上,本大爺現在就把你幹掉!”

龍濉說不過他,哭喪著臉跑向在另一邊的青龍。

鯤鵬嘖了一聲,心想這黑龍不講武德,竟然要一打二,他慢悠悠地扭頭看向身後,發現自己身後站著一個表情呆愣的人。

鯤鵬瞅了他一眼,目光漸漸凝在他舉著的手機上。

“……”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沉吟許久的鯤鵬緩緩說道:“剛剛我們那是劇本,我們都是魚西的伴郎,那對話都是為了活躍場中氣氛的。”

鄭陽日:“……”

在接二連三的驚嚇以及極度的驚駭之下,鄭陽日現在竟然相當平靜,他問道:“那你剛剛從鳥變成人也是劇本嗎?”

鯤鵬:“……”

魚西連忙來救場,他義正詞嚴說道:“當然是劇本。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這是我們飛龍公司赫赫有名的魔術師,代號鯤鵬,最擅長變鴿子和紅鳥變人。”

鄭陽日:“……”

鯤鵬屈服了:“……沒錯。”

鄭陽日抽噎著看著魚西:“魚先生,您覺得我會信嗎?”

【我現在腦子有點混亂,要不然魚哥你還是坦白吧,這個世界上其實就是有龍還有鯤鵬……】

【難怪剛剛那個人看起來那麽傲慢,如果是龍的話,那就完全對得上了……】

【該配合魚哥演出的我視而不見。】

【反正我也不信!】

魚西有些落寞:“怎麽就不信呢?”

他表情悲傷,手上卻用力拍了鯤鵬幾下,在鯤鵬耳邊說道:“我記得昨天時候有跟你說過今天要低調點吧?”

鯤鵬垂下腦袋,誠懇道歉:“我錯了,下次還敢。”

鄭陽日聽到這話,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彈幕也都在跟著笑,似乎在這時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已經都不重要,隻要今天的婚禮能順利美滿就已經足夠。

至於更多的,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猜測——

這場婚禮持續了很久,從清晨一直到日落,等到晚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喝大了,鄭陽日在後麵更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無畏感,給大家直播婚禮中的節目表演。

許多早已失傳的奇特表演在他的直播間呈現在所有人麵前,到後麵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轉睛,都喊著沒過癮,讓魚西再結婚幾次他們還能再看幾遍。

等到婚禮結束之時,已經是深夜,魚西和左瀾安排魔界的魔族們將眾人安全送回家後才有時間說話。

魚西站在紫霄宮的後院中,他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神樹,忽然笑了下:“我記得很久之前,我幫這棵樹提升過修為。”

說著,又將目光看向池中的錦鯉以及在遠處漫步的仙鶴。

左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起來:“當年你還說道祖紫霄宮內的錦鯉和仙鶴一點就通。”

所以在魚西這一縷魂魄轉世投胎之時,不管是錦鯉和仙鶴都將自己的好運盡數分給魚西。

而神樹更是在不久前悄悄把自己的分枝藏到魚西的戒指中,替他將戒指升級成空間戒指,想要在後來的人族劫難中略盡一份綿力。

魚西轉頭看向他,笑吟吟地說道:“我現在已經成聖,但住處尚未選定,三十三重天之上太過孤獨,不如選在人間?”

左瀾輕笑:“那就選當年我們修行的那座山峰吧。”

雖然已經被開發成景區,但是用個障眼法不讓普通人看到即可。

魚西正是此意,他微微頷首:“善。”

倆人在說完後話,前往內殿和鴻鈞以及羅睺道別,不過羅睺人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在魚西和左瀾離開之後,羅睺這才從神樹上發出一道笑聲。

他懶洋洋地斜倚在樹上,靠著樹凝望著魔界的方向,半晌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一隻黑色翎羽的靈鳥落在他肩上,羽翼上深紫色的翅膀輕輕扇了一下,似乎在羅睺耳邊說了什麽。

羅睺摸了摸它的翅膀,下一秒拎著它的翅膀將他扔到漫步走來的鴻鈞身上。

“管好你的分.身。”羅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天天往我這兒湊,還喜歡嘰嘰喳喳地叫,煩死了。”

靈鳥有點委屈地唧唧叫了起來,果不其然很吵。

鴻鈞將靈鳥放於掌中,抬眸看向在樹上的羅睺。

羅睺的麵孔半隱在樹葉之中,有月光灑在他臉上,更襯得他膚白如玉,目光幽深。

鴻鈞眉眼冷淡,他收回自己目光,對羅睺問道:“為何不悅?”

羅睺:“你心裏沒數?”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抿了下唇,目光有些沉:“你喜魔界。”

羅睺不在意地笑:“那又如何?”

鴻鈞語氣平淡:“讓女媧推算良辰吉日,吾與你在魔界舉辦結道大典。”

羅睺微怔,幾秒後,揚唇對鴻鈞笑了下,眼眸微彎,目光中的幽深盡數消散。

“鴻鈞。”

“何事?”

“本尊喜魔界,也甚心悅你。”

“……”

羅睺的目光落在鴻鈞臉上,問道:“你為何不說話?”

鴻鈞蹙眉:“你又要算計什麽?”

羅睺被氣笑了,他譏諷地罵道:“滾。”

回到人間的魚西一到家就癱在沙發上,他有氣無力地說道:“誰說成聖就無情無欲無喜無悲能把眾生都不放在心上的?我感覺今天把我一年的笑都提前透支了。”

尤其是到後麵,本來還在笑嗬嗬祝福他的平妍和閻霧突然哇哇大哭,怎麽哄都哄不住,兩個小人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讓魚西頗為無奈和心疼。

想到這件事,魚西又從沙發上坐起來,他對左瀾認真說道:“還好我們不用生孩子。”

左瀾坐在他身邊,看了眼他的麵相,沉聲問道:“你有看過自己麵相嗎?”

魚西搖頭,誰沒事看自己的麵相,而且他現在已經成聖,對於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就更看不出來了,大道會遮掩天機,聖人之上算不出任何和自己相關的事情。

左瀾麵無表情地說道:“你有子嗣緣。”

魚西表情茫然:“誰?我?誰生的?你?”

他恍然大悟:“你們龍族是孵蛋的,可能你以後會孵蛋吧!”

反正說什麽都不可能他生個孩子出來!

左瀾麵無表情的臉上更冷了幾分:“我孵不出來。”

魚西開了句玩笑後這才明白為什麽之前自己對小孩子和顏悅色一些,左瀾都會那麽不高興,原來還有這茬在等著。

他竟然有子嗣緣?

魚西摸著下巴想了許久都沒想明白自己的子嗣在哪,他和左瀾怎麽都不可能生個孩子,那這份子嗣緣大概率不是親生孩子,應該是在他和左瀾身邊長大的某份機緣。

魚西想了好一會兒都沒想出來,不過他也不為難自己,既然大道刻意隱瞞,那就代表時機未到,等時機到了,一切自然都會擺在他麵前。

魚西將這件事暫且放下,勾住左瀾的脖子,在他耳邊說道:“良宵苦短,不如先洞房花燭夜?”

左瀾沉默地看向窗外,一縷日出的曙光從窗口明晃晃照了進來,讓跟著他目光看過去的魚西也陷入沉默。

良久後,魚西若無其事地鬆開手:“那還是算了,不宜白日**。”

不料左瀾卻笑了一聲,他聲音沙啞:“龍族本**,不如就此時?”

魚西表情淡定,但耳尖有點紅,也有點期待——

氣氛倏地變得曖昧迷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