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一節課是沉悶的思想道德與法律修養,我的精神老是無法集中,思想道德與法律修養的老師姓張,此人從長相到說話的方式都無比沉悶,我上學期一時興起,給他取了個“悶張”的外號,結果被苗寧這個大嘴巴四處散播,現在班上的同學都在背地裏管他叫“悶張”。
今天運氣實在太悖,走神的時候居然被“悶張”逮了個正著。他提了個問題,要請人回答,一下子就點到我的名字。可是我正在神遊四海,完全沒有聽到。
“喂,老師喊你呢”,身旁的苗寧大概察覺到我不對勁,急忙提醒我。
我驚得幾乎是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四周響起一陣輕微的笑聲,我的臉一定漲紅了,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悶張”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但是我剛才根本沒聽到他在講什麽,自然答不上來。我羞愧的低垂著頭,腦子裏一片空白。
“坐下吧”,終於,“悶張”放過我了。
我如獲大赦般坐下,強打起精神,再也不敢開小差了。
好不容易熬到一節課結束,我打開窗戶,想讓涼風吹散臉上仍聚集著的熱氣。
苗寧湊過來,“剛才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我的臉又發熱了,“就是胡思亂想。”
“我知道,肯定是在想你的謹珩哥哥”,苗寧嘻嘻笑著。
“你小聲點”,我心慌的低斥,擔心被其他同學聽見。
苗寧抿嘴一笑,將頭轉向窗外。“咦”,她好像有了什麽重大發現,“旎雅還和那個師兄在一起啊。”
教室在二樓,我順著苗寧的視線往下看,隻見葉旎雅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朝我們的方向走來,兩人手拉著手,一看便知是情侶關係。
“怎麽,他們不應該在一起嗎?”我對葉旎雅並不了解,她的戀愛史,我更是一無所知。
苗寧歎了口氣,“是臨床醫學專業六年級的師兄,叫許錚亮,殷振揚反對旎雅和許錚亮在一起,有一回我在學校看到旎雅,兩邊臉都是腫的,她跟人說是不小心摔的。後來我追問她才告訴我,是因為和許錚亮談戀愛,被他表哥狠狠甩了兩巴掌。”
“表妹談戀愛,他憑什麽幹涉”,我對殷振揚的反感更添了幾分,“他管得也太寬了吧。”
“所以啊,旎雅恨死那個混蛋了”,苗寧一提起殷振揚就恨得牙癢癢的,“他就是個張狂霸道的小人,哼,小人得誌。”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接到了阿珩打來的電話,問我幾點下課,他要過來接我,然後一起帶小寶出去吃晚餐。
一提到小寶,我心中就慌了,編織了各種拒絕的理由,卻一個也說不出口,最後鬼使神差般的答應了他的邀約。
下午隻有兩節課,我到學校大門口時,阿珩已經等在那裏了。他斜倚車身,太陽的光芒停駐在他的身上,那樣燦爛明亮。他朝我招手,我加快步伐向他走去,他迎過來,我們在陽光下相會。
“現在時間還早,去逛逛?”他的瞳仁裏閃耀著光彩。
“去哪兒?”我問。
他為我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我上了車,還未想好去哪兒,手機鈴聲就響了,是雪瑤的來電,她的語氣十分焦灼,“思澤姐姐,你現在能到幼兒園來嗎,思澤發高燒,喉嚨也發炎,最好趕緊去醫院。”
“好,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我著急的跟阿珩說了小寶發燒的事情,他立即發動引擎,不一會兒就把車開到了幼兒園門口。
阿珩停放好車子,和我一起下車。
我也顧不上別的,由著他陪我進了幼兒園。
到了班級門口,孩子們還在上課。雪瑤牽著小寶的手出來,把他交給我。我摸了摸小寶的額頭和臉蛋,燙得厲害。“姐姐抱”,小寶向我伸出雙手,可憐巴巴的。
阿珩蹲下身來,“哥哥抱可以嗎?”
小寶看看他又看看我,我本能的說:“讓哥哥抱吧。”
小寶耷拉著小腦袋不吭氣,阿珩嚐試著抱起他,他沒有抗拒,反而伸手摟住了阿珩的脖子。看到這一幕,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換作以往,小寶絕對不肯讓陌生人抱,可是他對阿珩的親近,是血緣天性使然嗎?
“實在不好意思,我沒有照顧好孩子”,雪瑤滿臉的歉疚之色。
這不能怪雪瑤,小寶今天早晨起床就直喊喉嚨痛,我以為他又是在為不想上幼兒園找借口,沒有在意。這兩天早晚溫差大,小寶體質又弱,很容易生病。
“可能是昨晚踢被子著涼了”,我忙自我檢討,以化解雪瑤的不安,“我現在就帶他去醫院,你趕緊繼續上課吧。”
雪瑤感激地衝我點點頭,轉身進了教室。
阿珩抱著小寶到了車上,開車向醫院疾馳而去。我和小寶坐在後座,小寶像隻小樹袋熊一樣掛在我的身上,一動也不動。我心酸不已,小寶不生病的時候,是個多麽活潑好動的孩子,在家時除了睡覺,基本就沒有安靜的時候。
這個時候預約不到專家號,阿珩給醫院的熟人打電話,聯係到了兒科的主任醫師。到醫院後,阿珩依舊抱著小寶,我們直奔兒科。之後就診、抽血、取化驗單……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我拚命抑製住落淚的衝動。好好的一家三口,卻是父子離散,母子不能相認,有情人難成眷屬。我淚眼問天天不語,唯留滿腹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看完醫生後,我把小寶交給阿珩,自己去洗手間。醫院的兒科和婦產科在同一層樓,我出洗手間時,竟見到葉旎雅從婦產科人流室走了出來,她雙手捂著小腹,麵色蒼白、目光茫然。那天吃飯時葉旎雅幹嘔的情景在我眼前重現,我是懷孕生子過的人,立即明白她是懷孕了,今天到醫院來做人流。
葉旎雅沒有注意到我,她很快背過身,步履滯重地向著和我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孤單而落寞。我對著她遠去的方向發怔,是那個師兄許錚亮的孩子吧,他為什麽不陪著女朋友來做手術,要上課沒空?怕遭人非議?還是說,那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葶葶”,阿珩見我遲遲未回,抱著小寶找來了,“怎麽啦,站在這兒發呆?”
我歎氣,“上車再說吧。”
小寶的病症被確診為皰疹性咽炎,是常見的一種病毒性咽炎。醫生開了一大堆藥,我們到樓下藥房取完藥便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小寶在我懷裏睡著了。我對阿珩說了葉旎雅的事情。阿珩並不認識葉旎雅,但他知道殷振揚有個表妹,和我在同一所學校。
“如果這事被殷振揚知道,估計又要對那個許錚亮大打出手了”,我滿腦子的疑惑,殷振揚對他的表妹管得很嚴嗎,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阿珩回頭看了我一眼,“殷振揚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玩弄女性的高手,不務正業,同樣是戈利亞集團的副總裁,他的弟弟殷振興要踏實能幹得多。
“戈利亞是簡·愛的競爭對手,你們和殷家的關係不好吧?”我問。
阿珩輕輕一笑,“競爭對手也可以是朋友,我和殷振興就是很好的朋友。當然,像殷振揚這樣的,就談不上朋友了。”
我低下頭,親了親小寶潮紅的臉頰。思及自己眼下的境遇,還有苗寧和葉旎雅的遭遇,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歎息,“女人真可憐。”
阿珩沉默了,我也不再說話,車內安靜得反常,還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
回到家小寶對喝藥很抗拒,阿珩想盡各種辦法哄他,終於成功讓他服藥。到醫院一番折騰,吃完藥已經晚上快8點了,小寶不肯吃晚飯,我泡了點奶粉讓他喝下,給他刷了牙,又簡單擦洗了一下,就帶他到**去了。
阿珩說要出去買吃的,他回來時,小寶剛剛睡著。我悄悄從**下來,穿好外衣出了臥室。
阿珩買了兩份快餐,還到藥店買了紅外線額溫槍。這紅外線額溫槍,上回在汪家,承鈞發燒時我用過,確實比自己家裏的電子體溫計方便得多。他很細心,也很用心。
“今天辛苦你了”,我由衷地說。
“我哪裏算得上辛苦,倒是真切的體會到,這四年來你和你媽媽的辛勞”,他感歎,“要帶大一個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麽狠揪了一下,扯得生疼。像個剛受過委屈的孩子,我幽幽的說:“養兒方知父母恩啊。”此話一出口,我便驚覺說漏了嘴,我養的不應該是兒子,而是弟弟啊。
我驚惶地望向阿珩,但他並未聽出這話中的深意,隻是沉浸在自己的哀愁裏,“養兒方知父母恩,為了報恩,隻能犧牲個人幸福。這似乎合情合理,可是,我實在不甘心,我想要主宰自己的命運……”
他的眼神是迷茫而寂寞的,沉默片刻,他從塑料袋裏取出兩個快餐盒,還有兩份例湯,放在窗下的茶幾上,“快吃吧,一定餓壞了。”
我確實餓壞了,坐在木沙發上,一手捧著快餐盒,一手握著筷子,大口大口的扒飯,在他麵前,我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人常常在最親密的人麵前才會展現那個最自然的自己,潛意識裏,我已經把阿珩當作自己的一部分了。
他卻沒有吃,坐在一旁看著我。“慢點吃,別噎著”,他端起湯,送到我的嘴邊,我張嘴喝了一口,和著飯菜慢慢吞咽,猶如品味著我們苦澀的愛戀滋味。
晚上他堅持要留在房間裏幫忙照顧小寶,帶孩子他完全沒有經驗,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我實在不忍心趕他走,更何況小寶生病時有爸爸陪在身邊,總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臥室的床很大,足夠我們三人一起睡。我將小寶挪到內側,我躺中間,讓阿珩睡在外麵。
半夜給小寶測了幾次體溫,又喂他喝退燒藥水。藥是阿珩親手喂的,這回小寶乖乖喝下了,他迷迷糊糊的睜眼,看了看阿珩,又把眼睛閉上了。
第二天早晨,小寶退燒了,精神也好了許多。阿珩一早就出去買早點,我給小寶穿衣服的時候,他忽然說:“昨天晚上我一直聽到‘滴滴滴’的聲音,我好像還看到哥哥了。”
我微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寶說的哥哥是阿珩。於是我說:“‘滴滴滴’的聲音是給你測溫度。哥哥昨晚留下來幫姐姐照顧你,半夜還喂你喝藥。”
小寶又問:“哥哥呢?”
我說哥哥去給我們買早點了。
今天正好是周六,阿珩陪著我和小寶度過了溫馨愉快的一天。早上幫忙給小寶喂藥、泡奶粉,監督他吃下一整塊蛋糕。之後阿珩陪著小寶玩拚圖、搭積木、看動畫片,我看著他們父子親密互動,鼻子發酸,眼睛發熱,視線成了一片模糊。
我逃出家門,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點菜,回來做午飯。我先給小寶煮了一碗加料的麵,端到客廳,讓他邊看動畫片邊吃。然後淘米煮飯,做了西紅柿炒蛋、青椒炒肉片、清蒸鯽魚和紫菜肉丸湯,很簡單的幾道家常菜。
我喊阿珩到餐廳吃飯,“我隻會做簡單的菜,不一定合你的口味。”
“隻要是你做的,都合我的胃口”,他的眼光在我臉上打轉,他的眼睛裏包含了過多的愛情與憐惜。我看了他一眼,立即逃避似的把眼光調向餐桌。
吃飯時,終於有閑情談起黑客入侵酒店監控係統的事件,阿珩承認是他所為,他與在酒店當餐飲部經理的同學裏應外合,那同學幫了大忙。
“你真厲害啊,還能當黑客”,我是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我上中學開始就對計算機很感興趣,自學了很多東西。在國外時還報名參加了短期黑客培訓班”,他的嘴角彎起兩道弧度,“本來純屬覺得好玩,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黑客培訓班都學了什麽,是像電影裏演的那樣專門搞攻擊竊取情報嗎?”我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他笑了起來,“學習班的教員全部由前黑客組織成員組成,教授的內容包括從電子學、網絡密鑰到通訊框架等基本的黑客知識,課程橫跨多個學科。黑客技巧層出不窮,都是經過‘網絡實戰’檢驗的,與高校的計算機係課程有很大區別。”
阿珩告訴我,黑客培訓班不會招收有犯罪傾向的學員,恰恰相反,給新學員上的第一堂課,就是警告大家切勿從事非法的駭客活動。在駭客猖撅的網絡中,舉辦黑客培訓班的目的是培養優秀的黑客,優秀的網絡安全維護者,從而使網絡更加安全,使那些違法攻擊的人不能得逞。
“你那晚的行為算是犯罪嗎?”我故意揶揄他。
他很專注地望著我,“就算是犯罪,我也豁出去了。”
我愁苦的一笑,“不會真的把你牽扯進去吧。”
“不用擔心,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他安慰我,“以殷家的勢力,如果能查,早就查出來了。倒是那個葉旎雅,最好不要和她走得太近,雖說她和殷振揚的關係不好,但是,總感覺怪怪的。”
我點了點頭,葉旎雅那種富家小姐的生活原本就離我很遠,我也沒必要刻意接近她。
“那個……”我不想提,可憋在心裏悶得慌,“那晚,你的未婚妻看到了我和苗寧,她……會不會……”
“不會的”,阿珩說得很肯定,“她不是那樣的人。”
我難免語氣泛酸,“你對她那麽了解?”
“如果她不是那麽天真、心地單純,也許我的痛苦和矛盾會減輕一些”,他無可奈何的說,那對冷靜的眼睛也顯得不冷靜了,“我不想傷害她。”
我心中越發的酸楚,“因為不想傷害她,所以要娶她?”
“娶她,才是對她真正的傷害。我不明白,為什麽要把上一代人的仇恨加諸在毫不知情的無辜晚輩身上,可是,我阻止不了,也勸說不成”,他悲涼的目光一接觸到我的,立即有一股鬱悶的壓迫感襲上我的心頭。
我有些驚詫,難道阿珩和馮詩菡的婚事不光是商業聯姻,還牽扯到上一代人的仇恨?既然有仇恨,為什麽要促成晚輩的婚事?太複雜了,我猜不透,也想不通,索性不作理會。我拂了拂頭發,對他勉強笑了笑,“不說這些了,專心吃飯。”
“好,嚐嚐你的手藝”,他夾了一筷子炒蛋送進嘴裏,細嚼慢咽,“味道很好,真的。”
一頓飯,阿珩吃得津津有味,我的食量不大,剩下的飯菜,他一掃而光。我坐在一旁,出神的望著他。他突然抬起頭來看我,我一愣,醒了,從迷離恍惚的夢中醒過來。我眨眨眼再仔細看他,努力的想微笑,但我自己都能感覺到,那微笑勉強而僵硬。
他也微微一笑,又搖搖頭,振作了一下自己,似乎竭力想擺脫那一直壓在他肩頭心上的重負。
吃完午飯,我給小寶洗了臉和手腳,換上睡衣,他竟然指著阿珩對我說:“我中午要和他睡。”
我不由得啞然失笑。阿珩也樂了,“看來早上陪他玩卓有成效啊。”
“小寶覺得能和他睡是一種莫大的榮幸,以前晚上我和媽媽都在家的時候,隻有媽媽有陪睡的資格,我隻能等他睡著了之後再換班……”我忽然覺得一陣淒惶和寂寞,後麵的話噎在了喉嚨裏。
阿珩及時接過了話頭,“我也覺得很榮幸,簡直受寵若驚了。”他單手抱起小寶,“走,睡覺去。”另一手卻撫過我的肩,滑向腰際,停留了一會兒,那是撫慰的動作,無關情欲,隻包含了殷殷關愛。我知道他是真心愛我,也是真心對小寶好。這一份淒苦的戀情咬噬著我,痛入骨髓,我卻無力擺脫這份感情。
原本阿珩晚上還想繼續留在這兒的,但是下午接到了汪守成的電話,晚上有家庭宴會,讓他務必準時參加。
阿珩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看他那愁眉苦臉的樣子,我能猜出應該是和馮詩菡有關的,大概是兩家人要共進晚餐吧。
我想起來問他,他已經有好幾晚在我這兒留宿,難道汪守成對他夜不歸宿沒有意見嗎?
“他沒心思管我這個”,阿珩兩道眉微微的鎖著,“他自己最近晚上都很少回家住。”
“為什麽,很忙嗎?”我問。
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不是很忙,他和一個上大四的實習女秘書打得火熱,兩人經常在外頭過夜。”
我驚愣住了,想起汪守成步履蹣跚的模樣,患腿疾還不忘風流快活,好色本性暴露無遺,“你媽媽知道嗎?”
“怎麽會不知道,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她自己不也是……”他苦笑著截斷了話頭。
“實習女秘書這麽有魅力嗎”,我忍不住嘲諷,“你爸也算閱女人無數了,怎麽會對一個女學生這麽著迷。”
他的聲音苦澀而低沉,“聽說是濱大中文係係的係花,有無數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濱大中文係係花?”我吃了一驚,“竇潔瓊?”
他愕然視我,“你認識那個人?”
“她是苗寧的東北老鄉,和苗寧的關係非常好”,我說。
阿珩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神色黯然的向我道別。我送他到門口,小寶跑了過來。
“哥哥再見”,小寶偎在我身邊,不舍的望著阿珩。
阿珩被小寶的眼神觸動了,蹲下身來抱住他問:“你喜歡什麽玩具?下次哥哥給你帶過來。”
“我要很多大的車車”,小寶一點都不懂得客氣。他最喜歡的就是各種玩具車,大的玩具車價格高,之前我給他買的都是很小的,他也愛不釋手,經常在客廳的地板上擺出各種汽車隊陣。
“沒問題,我一定給你買”,阿珩滿口答應。
小寶高興地笑了,他還病著,眼裏卻綻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彩。他從小父愛缺失,也沒有男人像阿珩這樣陪他度過一整天的時光,阿珩的到來,填補了他幼小心靈的空白。我內心浪潮翻騰,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一周後,我在葉旎雅的生日聚會上見到了竇潔瓊。由於阿珩提醒我不要和葉旎雅走得太近,我原本是不想參加生日會的。但是一方麵葉旎雅熱情邀請,盛情難卻。另一方麵,我聽苗寧說竇潔瓊也會參加,出於好奇,我想見識一下這個能夠讓汪守成為之不歸家的女人。
那是周五的晚上,我們到海邊的海鮮坊吃了一頓海鮮大餐。葉旎雅果然說話算話,那天在食堂遇見的康瑞霖、於曉飛還有其他三名男生,全部應邀參加她的生日晚餐,加上苗寧和我,還有幾個和葉旎雅要好的女生,總共10人,正好湊成一桌。
那晚身為“壽星”的葉旎雅也並未刻意打扮,臉上未施脂粉,簡單的素色裙裝,頭發隨意在腦後挽了個髻。她無需打扮也自有一種獨特的迷人高貴的氣質,這大概是學習芭蕾舞的女孩所特有的。但她的臉色很差,我知道是因為做人流的緣故,人流後應該做“小月子”,可她照常上課,身體肯定吃不消。許錚亮今晚沒有出現,我猜測著他們是不是分手了,不禁心下惋歎。
竇潔瓊晚上另有飯局,她是在桌上隻剩下殘羹冷炙時才到達的。竇潔瓊的確無愧於“濱大中文係係花”的稱號,美得使人迷惑。烏黑而卷曲的睫毛翹得像兩排黑色的羽毛扇,長睫毛下藏著一對朦朧的黑眸子,美得像霧,熱得像火。豐滿紅潤的嘴唇充滿了**。大波浪卷發更為她增添幾分狂野和嫵媚。
她身材高挑、胸脯豐滿,整個人就像一隻漂亮的,帶著幾分原始野性的雌豹,周身都釋放著青春的熱力,是一團燃燒著的火,難怪那麽多男人都被她燒熔了。
從竇潔瓊走進包廂的那一刻起,空氣中就充斥著脂粉與香水混合的香味。她的衣著服飾設計誇張、豔麗奢華,對比色極為強烈,卻高貴華麗而毫無惡俗的感覺。
苗寧悄悄告訴我,竇潔瓊的服裝全是高級訂製的,具有獨創魅力,價格高得嚇人。還有她從頭到腳佩戴使用的,從耳環、項鏈、手鐲,到手提包、高跟鞋等,都是頂級品牌,那一身行頭少說也得十幾萬元。
我咋舌,十幾萬元穿在身上,如果是我,肯定會擔驚受怕,害怕遇到打劫。不過轉念一想,這分明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沉浸在自己可笑的想法裏,竟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發什麽呆呢”,直到苗寧喊我,我才回過神來。
竇潔瓊已經來到我麵前了。“你好”,她向我伸出手,表現大方得體。
我趕緊起身,伸手與她握了握,“你好,久聞大名了。”
她抬起睫毛,微笑的眼睛生動的盯著我,“我也常聽苗寧說起你,果然是婉約動人的大家閨秀。”
“好了,兩位美女別在那互相吹捧了”,於曉飛豪氣地舉起桌上的紅葡萄酒瓶,“兩位幹一杯,好過說一百句讚美的話。”
“呦,這小男生長得挺可愛,要不姐先跟你幹一杯”,竇潔瓊瞅著於曉飛,嘴角掛著嫵媚的笑。
於曉飛長著一張娃娃臉,稚氣未脫。他被竇潔瓊這麽瞅著,臉居然紅了,紅得很可愛。
“你也太沒出息了,在人家係花麵前緊張成這樣”,康瑞霖取笑他。
竇潔瓊嬌媚一笑,轉而挑逗康瑞霖,“要不咱倆喝吧。”
康瑞霖還未反應過來,竇潔瓊一下子卷到他麵前,她的胳膊纏住他的脖子,“來吧,喝交杯酒如何?”
這下子輪到康瑞霖緊張失色了,結巴著說不出話來。
這些未出校門的男生,在竇潔瓊這般風情萬種的成熟女人麵前,顯得那樣幼稚可笑。
這時一直默然旁觀的葉旎雅終於出聲了,“瓊姐,你就放過我們學校這些小男生吧,他們哪裏是你的對手。”
竇潔瓊笑得花枝亂顫,“什麽叫放過他們,說得好像我是吃人的妖怪。”
“你本來就是專吸男人魂魄的妖精,而且老少通吃”,苗寧插嘴,引發一片哄笑聲。
這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服務生帶了一名年輕男子進來。“實在不好意思,今天遇到個緊急病號,下班太晚了”,他一進門就連連道歉。
葉旎雅走到那男子身邊,帶著幾分羞澀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十分溫柔,“吃過飯了嗎,要不要單獨給你叫點東西?”
“不用了”,那男子說話也很柔和,“在醫院吃了工作餐,吃不下別的了。”
“連女朋友生日都不能請假一起吃頓飯啊,真是的,實習期就這樣,以後正式上班了那還得了”,竇潔瓊代為抱不平。
葉旎雅忙解釋,“錚亮這次實習很關鍵,直接關係到他能不能進那家醫院,當然要好好表現了。”
原來葉旎雅和許錚亮沒有分手,看起來感情還挺好的,我不禁多打量了許錚亮兩眼,他身形頎長,長得白白淨淨。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書生氣十足。
“哎呀呀,這麽向著他”,竇潔瓊挑起眉梢,“許錚亮,我們旎雅對你癡情得很,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才是。”
“那是當然,我肯定會對她好的”,許錚亮略帶靦腆的笑著。
葉旎雅將頭靠在許錚亮的肩上,眼裏閃動著情愛的柔光。
“唉——”苗寧忽然長歎了一口氣,“看著人家秀恩愛,心裏頭真不是滋味兒。”
葉旎雅微紅了臉,嘟著嘴說:“是你自己不肯把你家歐陽帶過來的,這會兒卻大發感慨。”
苗寧哼哼,“我才不帶他呢,拿不出手。”
“得了吧”,竇潔瓊嗤笑,“拿不出手還要跟他在一起,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才行。都那麽久了還藏著,也不肯讓我們看一眼,好像怕被搶走似的。”
苗寧杏眼一瞪,“你們要搶趕緊,我才不稀罕呢。”
哄鬧了一陣子,竇潔瓊發話了,“既然大家都已經吃飽,繼續下半場吧。是要去唱K還是去酒吧喝酒,壽星決定。
“去時光酒吧,就在這附近,走路就能到”,葉旎雅立即說,“今晚有極樂鳥樂隊的演唱,我想聽。”
“極樂鳥樂隊”,這名字很耳熟,我恍然想起,“主唱是高鵠嗎?”
葉旎雅有些興奮起來,“你也知道高鵠,我最喜歡聽他唱歌了,他的歌聲能喚起我的靈魂。”
“有這麽玄乎嗎,靈魂都能喚起”,苗寧不以為然,“那個歌手有名嗎,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葉旎雅眼睛閃亮,“現在還不是太出名,但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光芒四射。我之前很偶然的在時光酒吧聽到高鵠的演唱,就迷上了,他有一群忠實的歌迷,雖然相對小眾,但都特別鐵,風雨無阻的捧他的場。”
許錚亮附和著,“我也聽過高鵠的演唱,我覺得他是‘精神食糧’的製造者。”
“聽說那個高鵠,坐過牢”,竇潔瓊冷不丁的爆料,“以前是個不良青年,江湖傳言,他為了爭一個風塵女子,打瞎了情敵的眼睛,被以故意傷人罪判刑。”
我頓時明白了,為什麽當時高鵠不肯作為目擊證人出麵,他是有前科的。
“我喜歡的是他的歌,他是否坐過牢,與我無關”,葉旎雅儼然也以鐵杆粉絲自居了,“再說了,我相信他打傷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一個能把歌唱得那麽高尚的人,人品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竇潔瓊撇了撇嘴,似乎不屑於與葉旎雅爭辯了。
苗寧則嚷嚷著,“快走吧,你們把那個高鵠說得那麽神,又是能喚起靈魂,又是‘精神食糧’的製造者,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他是哪路神仙了。”
於是一群人步行去了時光酒吧。這是一家裝修風格頗具特色的酒吧,坐在裏頭,猶如置身於桅杆高聳的船艙裏。有四支頗具水準的樂隊,固定在每周五、六、日晚現場**演出,高鵠領銜的極樂鳥樂隊就是其中的一支。
樂隊演出場所位於酒吧二層的大廳,可謂鬧中取靜。場內霓虹燈分外搶眼,錯落有序的安排使每個人都能在這裏找到自己需要的空間。
我們來得早,場內的空位置還有很多,我們分散找位置坐,我和葉旎雅、許錚亮一起坐在比較靠前的位置。演出還沒有正式開始,但我一眼看到了坐在舞台角落裏的高鵠,穿著深色T恤衫和牛仔褲,長發在腦後束起。
他正專心調試著吉他音量,一雙細長卻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觀望著前方,像是在尋找一種感覺。修長的手指撥動著琴弦,微側著頭,細細聆聽每一根琴弦發出的聲音。他就像是一位冷靜的劍客,正在擦拭出鞘的長劍,準備與人決鬥。隨後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開始有意識地彈奏一些老曲兒。
晚上大約九點左右,酒吧內人潮湧動,二樓原本不太大的空間很快被擠得水泄不通。此時高鵠已經先退場了,來的都是高鵠的歌迷,他們興奮的四處觀望,期盼著偶像的到來。
沒過多久,當高鵠的琴弦音瞬間劃破喧嘩的人群聲時,大家知道演出開始了,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上半場是高鵠自彈自唱,樂隊的其他成員沒有出場。高鵠演唱了好幾首原創歌曲,他的歌同情弱勢群體,疑問捉摸不定的愛情,表達對幹淨純粹生活的向往……他的內心語言充滿了純熟和多變,在他的歌曲裏,我能體味到一種人性的光芒,和一種使人流淚的滿足,那是在精神上絕對的富足。
特別是當高鵠用滄桑的嗓音唱出“告別昨日,擁抱明天,再難過也要挺起胸膛去微笑,這出戲用生命演下去……”,我似乎在唯美的旋律中慢慢體味到了自己的人生。
葉旎雅的說法並不誇張,高鵠的歌聲的確能夠喚起聽者的靈魂,讓人們通過歌聲,夢見一些遺失的東西。
幾首原創歌曲之後,高鵠翻唱了一首老歌《丁香花》,演唱前,他用哀傷的語調緩緩述說,今天是他曾經深愛的女人的忌日,想以此歌獻給在天堂裏的她。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
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麽憂鬱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當花兒枯萎的時候
當畫麵定格的時候
多麽嬌嫩的花
卻躲不過風吹雨打
飄啊搖啊的一生
多少美麗編織的夢啊
就這樣匆匆你走了
留給我一生牽掛
……
這首歌我在中學時代就聽過,但是高鵠的歌聲中蘊含了更為真摯質樸的感情,當他閉上雙眼清唱**部分的時候,每一聲都道出了在紛繁複雜、喧囂冷漠的塵世間,對愛情不死心的固執尋覓和追求,執著而傷感。在那個平凡的夜晚,這首老歌愈發唱得在場聽眾心神俱醉,眼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