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過去,關於招兵的事,學校如一潭死水,沉寂無聲。

一些老師講,其它學校已經塵埃落定,貼出了最後一榜,我們學校因為競爭激烈,遲遲未決。為此,郎向華傷透了腦筋,身心疲憊,住進了醫院。

有老師透露,接兵部隊的首長與我們學校的校長有嚴重分歧,接兵部隊的首長就火了,宣布將我們學校那兩個名額轉讓給其它學校。這樣,我們學校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就搞不懂了。我想,你接兵部隊的人既然對走後門的盛廠長、嚴副區長那麽熱情,就讓盛躍進、嚴宏當兵去,何必搞得那麽複雜呢?

因為當兵無望,我心裏反倒輕鬆了許多。我回歸了過去,幹勁十足,把學生會、宣傳隊、班上和團支部的活動搞得如火如荼。另外,我也不抱怨我父親不像盛廠長、嚴副區長那樣為我走後門了,那兩個人走了後門,兒子照樣沒能當兵。倪麻子跟我講,你當不了兵,說不定是天意,老天爺壓根就不讓你當兵。倪麻子還講,人生幾顆米,走什麽樣的路,走多長的路,那是有定數的。我雖然感到作為一名人民教師,他這種唯心主義的說法實屬荒唐可笑,但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人,應該認命,該死的雞兒腳朝天,不死的雞兒活鮮鮮。

禮拜日一早,我父親駕駛著“鳳凰”風塵仆仆回到家。

我父親對我說:“我是特意把自行車騎回來的。下個禮拜六是你十七歲生日,這車就算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永遠屬於你了。”

我知道,他因為有張軍長那種坐騎,才把“鳳凰”送給了我。不過,我也很興奮,擁有一輛自行車,算是擁有一筆巨大的財富了。

我父親掏出厚厚一疊十元鈔票遞給我母親,“這是我的職務補貼。買些好酒好菜,我們一家子慶祝黃山的生日。下個禮拜,我要去省化工廳開會,回不了家。”

我母親樂顛顛拎著菜籃子去了綜合市場。

我父親看著我,“要不要請些同學或者朋友來我們家為你助興?”

我想了想,搖搖頭。何麻雀、劉老幺遠在農村,望塵莫及。螺陀、風車車、長頸鹿、李東吾他們的家或在山上或在夾皮溝裏,自行車去不了,我又不願走路。

我父親問:“那,要不要請米二妹來呢?”

我即刻警惕起來。我覺得他這是心猿意馬,名義上是請米冰妮,實際上是想請米冰妮她媽蘇珊娜。我說:“就我們家過,哪個也不請。”

我父親笑笑,“行。”想想又問:“我上次給你的錢用完了嗎?”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那一百元錢,早沒了蹤影。我佯裝輕鬆地說:“全拿去買學習用品了。上了高二,要買的東西多。”

我父親從另一個衣兜裏掏出一疊十元鈔票,“這一百元給你。還是那句話,不許買煙抽,不然我非揍死你不可。”

我心花怒放地將鈔票揣進褲兜。

我父親說:“我建議,你生日那天,請幾個同學去‘三八’餐廳慶祝慶祝。我十七歲是在部隊過的,請了幾個戰友,吃喝得很有意思,現在都常常回憶。嘿嘿。”

這時候,我覺得我父親很是可愛。

中午時,我母親擺了一大桌菜,還開了兩瓶“五加皮”紅酒。

我父親舉起酒杯,“我們黃山就快十七歲了。他成長的裏程,總的是健康的,蓬勃向上的。雖然,這次他沒能當上兵,但也是上了榜的。來,我們都舉杯,祝他茁壯成長!”仰脖喝完杯中血一樣的酒。

我母親和我小妹抿了一小口杯裏的酒,笑眯眯看著我。

我咕咕灌下滿杯酒。

我母親給我倒了半杯酒,“哪有這樣喝酒的?看醉!”

我父親自己倒滿一杯酒,樂嗬嗬道:“沒關係,對我們男人來說,這就是甜水。黃山已經十七歲,算是大男人了。”

這頓飯,我吃得極其開心。在我的記憶中,這是我們家最和諧、最歡快的一頓餐了。

下了飯桌,一臉酒紅的我父親抱著我小妹坐到藤椅上,對我說:“從此以後,爸爸再不給你上政治課了。因為,你已經長大了。”

我撓撓因酒精作用而有些暈乎的頭,嘿嘿笑。

我父親說:“別再去想當兵的事,往前看。將來,你還有別的路可走,很多的路。”

我“嗯”了一聲,“我不會再想的。”

我父親一臉慈祥的笑容說:“你出去放鬆放鬆吧。我看,這段日子,把你弄得很緊張的,瘦了一大圈兒。”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鳳凰”道:“我騎車出去兜一圈兒。”

我父親想想,點點頭說:“行。注意安全。”

我推著“鳳凰”下了坡道出了槽門,飛身上車,如野馬奔騰,卻漫無目標。

很安逸的酒,很涼爽的風,很寬敞的馬路,我感覺到我是在自由飛翔。林彪說:“天馬行空,獨往獨來。”老子才是天馬行空,獨往獨來。當兵算什麽?學生會主席算什麽?團委委員算什麽?宣傳隊長算什麽?民兵副營長算什麽?一切皆空,虛無縹緲,唯有此時的我才算真實而快樂的人。

天空很藍,有幾片薄薄的雲飄過,像汪洋中的幾葉白帆。馬路上灑滿柔和的陽光,如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錫箔。前麵有一片橢圓的開闊地,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明晃晃的。我斷定,那是一個寬闊的溜冰場。啥時候我們家附近修了一個溜冰場呀?我便加大了蹬車的力度,向溜冰場飛去。我今天一定要發泄,一定要在那裏像雜技演員那樣展現我的全部車技。

然而,當我臨近,突然發現,那是一汪水麵。我一怔,右手猛地一捏刹車。“咕”的一聲,自行車前輪定住,後輪蹺起,而我一頭飛出,呈拋物線衝上天空又栽下,緊接著“撲通”一聲響,紮進了水裏。我的眼前頓時漆黑一團,雙耳被一種灌力弄得嗡嗡作響,脹痛難忍,如墜萬丈深淵。

不知是怎樣掙脫開黑暗的。我雙手本能地撲騰,眼前有了一線光,雙耳也不再轟鳴。我拿一隻手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這才發現,我他媽栽進了一口堰塘。

我撲騰著上岸,渾身濕淋淋如鉛重。坐在卡著自行車龍頭的黃葛樹下,我大腦清醒了許多。我想,我先前是醉了,錯把堰塘當成了溜冰場。

這時,一個係著皮子圍腰的老頭弓腰劃著一隻僅能容下一個人的小船像魚鷹從遠處飛來。我定睛望去,是絡耳胡(絡腮胡)。我恍然大悟,這裏是長堰塘,離馬衝口街不遠。

絡耳胡是大安區漁場捕魚組的組長,在我們小的時候,沒少抓過我們,我們對他恨之入骨。

不過,他對我還是發過一次慈悲。記不清楚是十歲還是十一歲,一場暴雨過後,這長堰塘翻塘了,魚們浮在水麵一大片,招來了我們一群偷魚的頑童。我剛撈到一條約半尺長的草魚,當時還算健壯的他凶神惡煞向我撲來。我急中生智,將魚藏進褲襠裏。

絡耳胡揪著我的衣領說:“你他媽個偷魚賊!”

我一昂頭說:“老子沒偷!”

絡耳胡指著我的褲襠問:“那是啥?!”

絡耳胡說:“你個小屁股蟲,撒謊也不會!你的雀雀會有那麽大,比大人的還他媽大十倍以上?”

我想了想,理直氣壯道:“我那是氣包卵(疝氣)!”

絡耳胡愣了一下,過後哈哈大笑,笑彎了腰,說:“你個狗日的,會編謊話!這樣吧,老子饒了你,你就這樣夾著氣包卵回去。”

我便艱難地把那魚夾回了家,喂了何麻雀家的貓。

這時候,我感覺渾身寒冷,不禁瑟瑟發抖。我抹了一把滿頭的淤泥,起身拉出卡在黃葛樹上的龍頭。

絡耳胡將船劃到了水邊,問:“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準備推車離開。

絡耳胡一臉揶揄的笑,“小子,你自殺也不能選這裏呀!你想啊,你淹死在這塘塘裏了,這裏頭的魚還會有人買來吃?”

我恨了他一眼,“老子不是自殺!老子的方向盤失靈了!”扛車跨向坎上的馬路。

絡耳胡在身後像鴨子嘎嘎笑,“快回去喝碗薑湯吧。不然,你小子非遭重感冒不可。”

上了馬路,我想斷不能這樣回家,渾身淤泥,濕淋淋臭熏熏的,讓院子裏的人笑話不說,還要遭我母親數落。我馬上想到了饒四嬢的新家,便飛身騎上車,直奔馬衝口街。

我穿過老米巷,將自行車推進籬笆門。

正在院壩上曬被褥的饒四嬢沒有把我認出來,愣了一下問:“找哪個?”

我支撐好自行車,說:“四嬢,我是小胖呀!”

饒四嬢“啊”了一聲,“小胖?!你咋了?!”

我說:“不小心騎到堰塘裏了。嘿嘿。”

饒四嬢忙扔了被褥奔過來,將我往屋裏拉。

屋裏沒有陽光,我更加感到寒冷難耐,渾身上下直哆嗦。

饒四嬢說:“幸好我燒了水準備洗個澡。你等等,我給你弄水洗澡去。”跨進裏麵的廚房。

我奔到院壩上曬太陽,卻也冷得原地跳。

一會,饒四嬢跨出屋子,將我往裏拉,直拉到後麵院壩上一隻碩大的裝滿熱氣騰騰的水的木盆旁邊。

我依然瑟瑟發抖,上下牙齒激烈碰撞,卻站著不知所措。

饒四嬢說:“快脫衣裳!”伸手欲解我的衣扣。

我忙掙脫開,遲疑地自己解衣服。

饒四嬢說:“快脫了洗,看感冒。我去給你找衣裳來。”折身進了屋子。

我三下兩下脫了衣褲,忙著往身上澆滾燙的水。

這下,我才漸漸感到體溫在上升,渾身不再哆嗦,牙齒不再碰撞,喘氣平緩了許多。

這下,我才感到了自己的荒唐,酒後駕駛,駕駛到了他媽的長堰塘裏。假如瞬間出錯,淹死球了呢?我不禁有些後怕起來。

這時,後麵有了腳步聲。我驚醒過來,饒四嬢出來了。不禁死死夾住雙腿。

饒四嬢說:“來,我給你洗洗頭。看,滿腦殼淤泥!”蹲到了我旁邊。

我忙拿毛巾遮住下身,嚅嚅道:“這樣......不......不好。”

饒四嬢說:“怕啥羞?我是你嬢!”不容分說,摁下我的頭,扯過我手裏的毛巾,往頭上澆水。

我身子又開始篩起糠來。讓饒四嬢洗澡,這是一件很突兀的事,也是一件讓人極其尷尬的事。

饒四嬢說:“小胖,你救了嬢的命,嬢應該為你服務。”動作很麻利地拿香皂抹我的頭發,拿有指甲的十指抓撓我的腦殼。

我窘迫地很想往地下鑽,使勁捂住雀雀,不怕像螺陀那樣,把蛋蛋摁進小肚皮裏。

很快,頭洗完了。我感到滿頭一陣清爽。

饒四嬢說:“站起來,嬢給你搓身子。”

我雙手不移地捂著雀雀站起,卻任由高挽著棉線衣袖筒的饒四嬢往我身上抹香皂、搓汙漬。這當兒,我想到了小時候。小時候,我母親也是這樣給我抹香皂、搓汙漬。我的身子不再篩糠了,有股暖流湧上心頭,再湧上雙眼,熱乎乎的。

饒四嬢拿塑料瓢舀水衝洗了我的背和臀部,又衝洗了我的前胸和大腿,再將我的雙手撇開,往我的有著黑茸茸羽毛的雀雀上抹香皂,輕輕抓撓。一切,似乎都那麽自然、流暢,隻是,她沒有盯著我那雀雀,抓撓的手顯得輕車熟路。這讓我不那麽膽戰心驚、羞澀難耐了。

然而,一陣平靜如湖後,心潮驀然澎湃,我欲扭過身去。

饒四嬢咯咯笑,拿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雀雀,說:“老實點!”

雀雀嗷嗷待哺了,我忙扭過身去,心裏戰抖,似是行將爆炸。

饒四嬢扳過我的身子,拿塑料瓢舀水衝洗我的身體。末了,她拿毛巾一下一下揩幹我的全身。最後,她用江三叔那件軍大衣裹住我,扶我進到屋子。

我赤身**地躺在了饒四嬢早已鋪好的被窩裏,哆嗦並打著噴嚏流著清鼻涕,看她在衣櫃裏一樣一樣地翻出軍用絨衣、絨褲以及罩褲和有著上尉肩章的罩衣。

饒四嬢說:“你江三叔走後,他的很多衣物我都燒了,但這些我還保留著。這些是他一生的榮耀,我得保存著。等下,你就穿上它們,你的衣裳得洗一洗。”

我一下想到,那可是死人的衣物呀!不禁又篩起糠來,噴嚏、鼻涕不斷。

饒四嬢走到床前,掖掖被子,輕聲說:“我馬上煮薑湯讓你喝。眼看要當兵了,可不能感冒。”

我苦笑一下,“我當不成兵了。我們學校直到現在還沒有公榜。”

饒四嬢想想說:“是呀。我們蜂窩煤廠有個同事的兒子同你一個級,在七中讀書,都接到入伍通知了。”

我沮喪道:“聽說我們學校一個名額也沒有了。”

饒四嬢拿毛巾揩揩我的鼻涕,“不當兵我們也要保重身體。你們是富人家,你又是家裏的獨兒,身子金貴。”

我突然想起了江芙蓉,問:“江大姐在單位加班?”

饒四嬢說:“今天她休息,同米二妹一起,帶我家老二、老三逛馬衝口街布店去了。她昨天領了工資,想給兩個妹妹扯布做衣裳。”

我笑笑,“江大姐真的像個大姐姐了!”

饒四嬢眼圈紅了,“是呀,懂事囉!最讓我高興的是,她不與他們單位那個光頭采購來往了。那就是個二流子!”

我“哦”了一聲。

饒四嬢說:“小胖,你躺著,我去煮薑湯,順便洗個澡,再把你的衣裳洗了,烘幹。”折身跨出屋子。

屋子一下清靜了。我側身看著床邊方凳上那疊衣物,覺得江三叔就在旁邊,不禁心裏一陣恐慌。不過,我很快想到了饒四嬢。饒四嬢就要在那後院的壩子上洗澡了,她那豐盈的蓮花白一樣的身子該是很好看吧?多想偷偷去瞅瞅呀!可是,我已然四肢無力,斷是起不了床了。好可惜呀!

一陣激烈的噴嚏後,我腦殼膨脹,漸漸迷糊。

不知什麽時候,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呼喚。

我睜開眼睛,見一身棉毛衫棉毛褲、臉上白裏透紅、頭被一張白毛巾包裹著的饒四嬢正弓身在床前,手上端著一碗冒著熱氣、麵上浮有薑皮、柑橘皮和辣椒皮的黃色湯水。

饒四嬢衝我一笑,“起來,喝薑湯。”

我艱難地抹了一把鼻涕,艱難地說:“四嬢,我頭暈,不想喝。”

饒四嬢說:“得喝,喝啦就好囉。”坐到床沿上,攬起我的脖頸,將我的頭枕在她的懷裏,緩緩將湯碗伸到我的嘴邊。

就這樣,我一口一口地吮著饒四嬢喂來的薑湯。那薑湯,鹹鹹的,辣辣的,很好喝,並且,隨著吮吸,我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地杵著饒四嬢的**。那**,高高的,軟軟的,很安逸。除了湯的作料香,我還聞到了饒四嬢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藥皂的香,比玉蘭香皂的氣味還好聞。我想,饒四嬢,你慢慢喂吧,讓我在你身上多呆一會,枕著你的肉入眠。

喝完湯,我全身燥熱,直冒熱汗。

饒四嬢拿毛巾輕輕揩著我額頭上的汗水,說:“出一身汗就好囉。你睡一會,我給你烘衣裳去。”

我竟賴皮地死死貼在饒四嬢的懷裏,“四嬢,我是不是要死了?渾身無力。你抱一會我吧。”

饒四嬢鑽進被窩,將我抱在懷裏,說:“以後不許說‘死’字,不吉利。你就是個感冒,出出汗,睡一覺,就會好。睡吧,嬢誆你。”拿手輕輕拍著我的背,身子一晃一晃的,像搖籃。

我便死皮賴臉地拿臉貼在饒四嬢的**間,試圖用嘴去吮她的**。我的嘴還真就貼在她的**上了。盡管隔著一層棉毛衫的布,她那凸起的**我還是明顯有感覺的。想到小時候嫉妒江三妹銜著她的**不放,覺得很可笑。心想,現在我不就吮到那**了?

轉念,我又想到了羅五爺。我想,像饒四嬢這樣美好的人,是你石匠、酒鬼羅五爺睡的嗎?我恨起羅五爺來,心裏罵,羅五爺,我日死你個先人喲!

然而,我的那種憤怒很快煙消雲散了。在饒四嬢輕輕的拍打和輕輕的搖曳中,我昏昏沉沉,漸漸入睡。

我赤足行進在一片幽黯的曠野,向那遙不可及的地平線一棵枯樹走去。遍地是棱形的石塊,紮得我的腳板鮮血淋淋,鑽心的痛。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向那棵枯樹走去,隻是一個勁地邁步,雙腿鉛沉,舉步維艱,卻鍥而不舍。快走近那棵樹了,我瞧見,樹下開著兩朵水靈靈的月季。再定睛一看,那是米冰妮和江芙蓉,正赤身**地衝我微笑。我山呼著,狂喜地向米冰妮和江芙蓉奔去......

“小胖!小胖!”

“小胖哥!小胖哥!”

仿佛是陣陣雷響,將我從夢中驚醒。我睜開雙眼,見江芙蓉和米冰妮正弓身在床前,切切地俯瞰著我。我這才醒悟,自己躺在饒四嬢的**。

米冰妮一臉喜悅,“小胖哥醒了!”

我欲翻身坐起不能,渾身酸痛。

江芙蓉為我掖掖被子,“你出了好多汗,被子都打濕了。這是我媽給你新換的被子。”

我勾頭看看被子。的確是新換的,原先那床是毛藍布套,這床是碎花布套,有一股肥皂香。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我幹的好事,累壞四嬢了!”

江芙蓉笑笑,“我媽樂意伺候你。因為,你救過她。”

米冰妮說:“小胖哥,你行啊,騎著自行車表演跳水。嘻嘻。”

我恨米冰妮一眼,“你就挖苦哥哥嘛,看我揍你!”卻忍不住自己哈哈笑起來。

江芙蓉說:“飯已做好了,起床吃吧。”

我問:“幾點了?”

江芙蓉說:“快七點咯。你睡了一下午。”

我坐起,忽又躺下。我醒悟過來,自己還赤身**著。我說:“你們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江芙蓉又笑笑,“冷,我們幫你穿。”

我直搖頭,“不行!我......我啥也沒穿。”

江芙蓉說:“你穿了的。我媽給你穿上了我爸當兵時穿的黃褲衩。”

我忙拿手摸摸下麵,的確有一條大頭褲衩。我一個激靈,心想,是死人的褲衩呀!

江芙蓉說:“二妹,快,我們幫小胖穿衣服。”

米冰妮“嗯”了一聲。

我喃喃道:“我要穿自己的衣服。”

江芙蓉說:“還在烘烤呢。估計吃過晚飯才能幹。”

我“哦”了一聲。

二人開始手忙腳亂地給我套上江三叔的絨衣絨褲和罩衣罩褲,並給我戴上了江三叔的大蓋帽。

米冰妮咯咯笑,“小胖哥好像江三叔喲!”

我又是一個激靈,瞪米冰妮一眼。

江芙蓉和米冰妮將我推到鑲嵌在立櫃上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一個嫩頭卻英俊的上尉立在那裏,颯爽英姿,儼然橫刀立馬的將軍。當然,那是一點也不胖的胖大嫂,即是我。我忘了是死人江三叔穿過的軍服,在鏡子前操了幾下正步。當然,幾乎是順風。

米冰妮拍手歡叫:“小胖哥好帥!”

江芙蓉附和:“比我爸瀟灑多了!”

我的臉色暗淡下來,“可惜,老子當不了兵了!”

米冰妮沉吟道:“是呀,你沒戲了!我們學校的名額被廢除了。”

江芙蓉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小胖,別難過。你當不了兵,也好,起碼對於我來說,不會一個朋友都不在身邊了。”

我不解地看著江芙蓉。

江芙蓉說:“二妹他們一家馬上要遷居貴陽了,朋友中就剩下你。你要是走了,我多孤單呀!”

米冰妮眼裏黯然神傷,“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們啊!”

江芙蓉一拍我的肩膀,“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了。我建議,今晚我們化悲痛為力量,喝酒,不醉不歸。”

米冰妮擔心地望著我,“你中午都喝醉了,晚上還敢喝嗎?”

我一拍胸部,“怕個鏟鏟,以爛為爛,喝!”

三人嘰嘰喳喳奔向廚房,端出一缽缽一盤盤肉菜,江芙蓉還抱出一罐醪糟酒。

圍上飯桌時,江老二江老三愣怔地望著我。

江老三說:“他好像我爸爸喲!”

江芙蓉揪一下江老三的小臉蛋,“胡說!是你小胖哥。”

江老二附和:“就是。是小胖哥穿上了爸爸的軍裝。”

米冰妮咯咯笑。

我掃了桌子一圈,問江芙蓉:“四嬢呢?”

江芙蓉說:“上夜去班了。這些菜,都是我媽下午去街上買的。我媽說要好好招待你。”

我望著門外漆黑的夜,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江芙蓉看著江老二說:“二妹,吃完飯,你領著三妹洗臉洗腳,早點上床睡覺。我和你小胖哥、二姐要喝酒。”

江老二笑眯眯點頭。

吃了很多肉菜扒完三小婉飯,江老二拍拍脹鼓鼓的肚皮,笑嗬嗬領著江老三下了桌。

江芙蓉建議打酒戰,劃石頭剪刀帕子,誰輸了喝半小婉酒。我和米冰妮同意。

也許是中午的酒還沒徹底醒,我的頭發木,老輸給江芙蓉和米冰妮,不是出石頭被她們包住,就是出帕子被她們剪住,再有就是出剪刀便遇上她們的石頭。接連喝了六個半小婉酒, 我不幹了,打著酒嗝說男不同女鬥。

江芙蓉意猶未盡,堅持要繼續劃拳。米冰妮建議猜神仙,就是猜拳,估手裏有無骰子。我想了想,同意地點點頭,但提出要求,必須是我一直做莊主。江芙蓉便去拿來一顆象牙麻將小骰子。

小時候在我母親廠裏玩耍,黃澤如教會了我不少小魔術,變骰子就是其中一項。我想,老子有殺手鐧,不把你們兩個小母豬整翻才怪。

果不其然,一路下來,我拳拳皆贏,江芙蓉和米冰妮輪流著喝酒,直到碩大的酒罐見底。

江芙蓉說:“老子喝脹了,想上廁所!”

米冰妮打了個酒嗝,“我也是。”

二人相互攙扶著往後院搖搖晃晃走去。

我幸災樂禍地笑得前仰後合。可轉瞬,我大腦開始膨脹,且愈演愈烈。我明白,自己的酒勁開始上來了。我忙起身,同樣搖晃著身子,踉蹌地直往饒四嬢的臥室竄。我暈,必須躺下。

躺在**,我漸漸才感覺屋子不再旋轉。這時候,我隱隱聽到後院壩有“哇哇”聲。我明白,江芙蓉和米冰妮在那壩子上嘔吐了。我嘎嘎笑,身子在被子裏滾來滾去。

間或,我又聽到了廚房與後院之間“咚咚咚”的腳步聲,過後是壩子上的澆水聲和江芙蓉、米冰妮的咯咯笑聲。我明白,兩個小母豬在壩子上洗澡了。

頓時,我的雀雀莫名地開始抬頭,撐起了江三叔軍褲的襠部。我控製不住地坐起,想下床去將米冰妮、江芙蓉的光身子看個究竟。然而,我又開始頭暈目眩,覺得屋子重新旋轉起來。我忙躺下,緊閉雙眼,一動不敢動。

迷迷糊糊中,床開始震動,被蓋忽一下被揭開,吹來一縷冷風,兩邊“咚”一下倒下兩坨東西。緊接著,被蓋覆蓋下來,那兩坨東西抽搐不止。

我睜開眼睛,左右一看,是米冰妮和江芙蓉,閉著雙眼,發紫的嘴唇直哆嗦。再伸手一摸,二人均隻穿著單薄的襯衣襯褲,身子顫抖得如是在篩糠。不過,篩糠的身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皂香。我有了一種亢奮,也有了一種羞澀,欲將自己的身子抽出被蓋,下床去。可不管怎麽動,也無法抽出身子。江芙蓉和米冰妮死死地抓住被蓋,仿佛將一個口子封閉了。

江芙蓉說:“小胖,別動。你一動,我頭更暈。”眼睛閉得更緊。

米冰妮嚅嚅道:“我不敢睜眼。睜開眼,屋子就一個勁旋轉。”漂亮的臉緊張地抽搐著。

我就不敢動彈了,並著四肢,屏住呼氣,緊張難耐。

江芙蓉打起輕微的鼾來,嘴裏不知在呢喃著什麽。

米冰妮翻過身,抱住我,輕輕說:“小胖哥,抱住我,我冷。”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呐呐道:“不能。不能呢!”

米冰妮說:“抱抱我吧,抱抱我。我馬上要去貴陽了,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你就再也抱不到我了!”臉直往我下巴下麵鑽。

我感覺到了,米冰妮一臉淚水。我輕輕地將她擁住。

米冰妮的身子柔柔的,熱乎乎的,那兩隻小白兔死死地抵住我的胸部,仿佛在跳躍。我輕輕地用手摩挲著她的背,不知不覺,極不老實地向下滑去,滑進她的褲衩裏,滑到了看不見的她豐盈的軟綿綿的臀部上。然而,當滑到那看不見的股溝時,我心裏雷響,不敢動彈了......

我似懂非懂地“哦哦”兩聲,也抽回濕漉漉的手,緊閉雙眼,出氣不贏。我感到精疲力竭,酒卻醒了許多。

江芙蓉說:“走,我們去洗洗。”遂抽身下床,又拉我出被窩。

我被江芙蓉拉到了廚房。她從鼎鍋裏舀了一瓢熱水倒入麵盆,拿玉蘭香皂搓洗我的雙手。

我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耷拉下頭,呐呐道:“江大姐,剛才......對不起......”

江芙蓉吃吃一笑,“剛才的事,把它忘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遠別提。再說,那很正常,姐姐也願意。我爸就是憋得太久,所以要出事。你不能出事呢!”

我“哦”了一聲,心裏輕鬆了許多,也感覺很溫暖。

拿毛巾揩幹我的雙手,江芙蓉又清洗自己的手。

我說:“我得回去了。這麽晚了,我爸我媽要擔心呢!”

江芙蓉拿毛巾揩著手,“好,我這就幫你換上衣服。全部都烘幹了。”去灶台上的簸蓋裏一一取來我的衣物。

我說:“我自己換衣服,你去**吧,冷。”

江芙蓉搖搖頭,“我幫你穿。”

我嚅嚅地說不出話來。

江芙蓉麻利地解我的衣褲,眨眼將我剝得一絲不掛,轉瞬又將我穿戴完畢。動作幹練得一如她的母親饒四嬢。

穿上幹酥酥熱乎乎的衣褲,我心裏更加暖和了。我笑眯眯道:“江大姐,我走了。”

“你等等。”江芙蓉跨到灶前,從簸蓋裏拿來我的那疊鈔票,遞給我。“幸好我媽發現得早,不然,這麽多錢,就搓成紙漿了!”

我一下想到平常無比節儉的饒四嬢今天卻為我花了那麽多錢和票劵賣肉菜,接過鈔票,數了五張遞給江芙蓉。

江芙蓉驀地黑下臉來,“你啥意思?!”

我說:“我爸要我給四嬢五十塊錢。我爸說四嬢住院,他工作忙,沒能去看望他。”

江芙蓉的臉色變得好看些了,“不能讓你爸這樣破費。”

我強行將錢塞到江芙蓉手裏,“你們不收下,我回去不好向我爸交差。幫幫我。”

江芙蓉看看手上的鈔票,眼裏閃起了淚光,哽咽道:“黃叔叔......真好!”

我舒了一口氣,折身走到外麵堂屋,將自行車推上院壩,又推出籬笆門。

準備關籬笆門的江芙蓉說:“小胖,天黑,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你放心。”

“小胖哥,等等我!”米冰妮頭發有些蓬亂,邊扣衣扣,邊從屋裏子裏跑出來。

我說:“二妹,太晚了,你就在這裏睡吧。”

江芙蓉附和:“就是。太晚了,不安全。”

米冰妮一昂頭道:“我就要跟小胖哥一起回去。”

我苦笑一下,“拿你這姑妞兒沒辦法!”

江芙蓉說:“路上小心點,別騎得太快。”

我推著車,米冰妮抓著後架,小心翼翼鑽進老米巷。鑽出巷子,我飛身上車,米冰妮輕快躍上後架。

我說:“二妹,抱緊,我們快點回家。”

米冰妮輕聲道:“嗯呢。”雙手環繞地抱著我的腰。

我的耳朵在發燙。我想,一定是我父親在罵我了。我讓“鳳凰”飛快地在夜裏穿梭,風“嗖嗖”吹來。

米冰妮似乎是在喃喃:“你為啥不......那個?”

我問:“那個啥?”

米冰妮說:“人家願意讓你......摸的。”

我歎一聲道:“二妹,我不能那樣,不能呢!”

米冰妮問:“為啥不能?你嫌棄我?”

我說:“你就要去貴陽了。你在外麵的路還長,我不能把你給糟蹋了。”

米冰妮嚶嚶道:“去了貴陽,以後我怎麽才能見到你呀?!小胖哥,我心裏很難受。”

我說:“你去吧,我會想著你的。”

米冰妮問:“你真的會想我?”

我說:“當然會。”

米冰妮嚶嚶道:“可是,到時,我們相隔萬水千山呀!”

我說:“我在一本書裏讀到:‘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意思是,兩個人隻要能彼此喜歡,即便終年天各一方,也比朝夕相伴的庸俗情趣可貴得多。我們要追求高尚。”

米冰妮拿臉輕輕貼在我的背上,“它出自北宋詩人秦觀的《鵲橋仙》。小胖哥,你進步多了,還能看懂那樣的詞。”

我嘿嘿笑。

米冰妮緊緊地箍著我,那不是很大卻充滿張力的**死死地抵住我的腰,輕聲道:“小胖哥,我們騎慢點,啊?”

我說:“好的。”

然而,我想,我不能騎慢了,不能老讓米冰妮那胸抵著我,從而再激起我犯在江芙蓉麵前犯的那種錯誤。我他媽本來就是壞人,是混蛋王八蛋,且不能再在米冰妮麵前混蛋王八蛋。如是在米冰妮麵前混蛋王八蛋了,有時如母獅子的蘇珊娜會翻臉不認人的。

到了槽門口,我和米冰妮下車,跨進槽門,向坡上攀沿。

攀到四座房,米冰妮駐足,說:“小胖哥,再抱我一下。”

我為難道:“已經到院子了,怕被人看見呢!”

米冰妮說:“黑燈瞎火的,沒人能看見。”

我呐呐道:“我推著車呢!以後......以後再抱你。”

米冰妮說:“那,你親我一口。”

我遲疑一下,將嘴湊過去,在米冰妮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米冰妮歡天喜地地折身跨上四座房的通道。跳了幾步,她回轉身,悄悄說:“小胖哥,你沒當上兵,我也崇拜你,喜歡你。我就是綴在你身上的一顆痣,你永遠也抹不掉。”再折身,蹦跳而去。

看到米冰妮的影子漸漸消失,我又矛盾了,問自己,以後會像摩挲江芙蓉那樣摩挲她嗎?

攀上一座房,我驚訝地發現,我家的房門敞開著,從屋裏射出明晃晃的燈光,潑亮了一方通道。我怯怯地往家走去,怯怯地想,等著挨一頓臭罵吧。你深更半夜不歸,家裏人怎麽會不為你擔憂?

走近房門,我聽到了屋裏嗡嗡的說話聲,好像有很多人。我一個激靈,心裏猜測,一定是出啥事了!我的第六感覺一向很靈的。不由膽戰心驚起來。

我悄悄地將“鳳凰”支撐在窗台下,悄悄地探頭往屋裏望去。

屋裏堆滿了人,有我父親、母親、小妹,有蘇珊娜、羅五爺、倪麻子等,甚至還有何麻雀、劉老幺。我一下懵了,呆呆地站立在了門口。我想,是不是蘇珊娜來我家“大鬧天宮”了?可她不知道我今天摩挲了她的女兒米冰妮呀。

滿屋的人見了我,頃刻啞靜,都直直地看著我。

我不知所措地走進屋,雙腿有些顫抖。

這時候,我看見,人堆中的我父親的目光發直,而我母親則淚眼汪汪。

我如墜煙海,怯怯地問:“發生......啥事了?”

何麻雀、劉老幺擠到我麵前,突地一臉歡笑。

劉老幺說:“你狗日的當兵了!”

我“喔”了一聲,想說,錘子!

何麻雀一拍我的肩膀道:“我們到底是哥們,有念力。我和劉老幺覺得你肯定要當兵了,就風塵仆仆從農村趕回來。咦,剛到家,就得到了你當兵的消息。”

我疑惑地看看我父親母親。

我父親臉上展開了微笑,“兒子,是真的。”

我母親的眼淚流了出來,“吃過晚飯,你們學校的書記、校長到我們家送喜報來了,學校宣傳隊還在槽門口表演了好幾個節目,全院子的人都看了。那個熱鬧喲!”

我“啊”了一聲,險些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