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的娛樂乏善可陳,春節之後不過三四天時間,外匯商店、信托商店都逛的差不多了,陳倩和許媛兩人就有些膩了。待在家裏一家三口在一起連一桌麻將都湊不起來,還不如回去走走親戚,嘮嘮嗑。兩人大年初四便告別陳許,提著大包小包,第一時間踏上回安城的火車。
雜誌社也快要開始正常上班,陳許問了問文劼和任雙有沒有什麽東西要帶。
結果收到的清單太長,陳許嫌麻煩,立馬全部打回:“過段時間你們分批放假去香江旅遊,想買什麽自己買。”
他又抽了個空去見了一下張懷英院長,直說會去深城師父那裏呆一會兒。張懷英院長沒說什麽,隻是交代他:“趁著陳老現在身體還好,你多勸勸他,放下過去,來首都走動走動,時代不一樣了。”
他也提前和高一瑋打過招呼,讓他直接從徐城坐火車到廣州匯合,省的來回跑,浪費時間,身體又累。
此番萬事俱備,雜誌社直接扔給了文劼和任雙,陳許收拾行李一路南下。
至於交通工具,自然是文劼幫忙買的飛機票。
……
一覺睡到廣州。
廣州屬南亞熱帶典型的季風海洋氣候,由於背山麵海,海洋性氣候特征特別顯著。此時下起了延綿的小雨,一出機艙,撲麵而來的全是濕氣,陳許用手一摸臉,一手的露水。
他一下飛機,就把大衣給脫了,露出裏麵的襯衫。陳永安一直在出口候著,第一時間就接到了他。
一陣寒暄之後,陳永安帶著陳許上了一輛機動三輪車。機動三輪車藍白的車身,各處都是圓潤的線條,上麵還搭著一個遮雨棚。
“這麽別致,還有遮雨棚?”陳許說。
“這都是拉客的三輪車,能沒棚子嗎?”看陳許坐穩之後,陳永安踩了油門,“去哪?”
“中山大學。”
“啊?”陳永安熄了火,“去那做什麽?”
“高一瑋明天才能到,我又不可能去火車站等他一天,就約好了在中山大學匯合。”陳許說,“再說,我不得去看看嫂子?”
陳永安瞬間紅了臉,幸好這一刻陳許由於視角的緣故沒有發現:“你們都還在上學呢,別瞎說。”
“好好好,那你開車唄。”
陳永安這才發動引擎,踩上油門。
中山大學陳許並不太熟悉,前世也沒有來過,隻能靠著陳永安帶隊才一路找到杜青玉。陳永安隔著老遠就跟杜青玉招手,杜青玉一臉笑意的小跑過來,也許是沒有發現陳許,整個人都顯得跳脫了許多。
“嗨,見到我來這麽高興嗎?”陳許臭不要臉擋在陳永安身前,果然杜青玉立馬頓住了。
“陳許,你怎麽來了?”杜青玉停下腳步,臉上笑容一收,隨即又再次綻放開來。
“想著老同學這麽久不見,特意來看看你。”陳許說道,“本來還以為我表哥太笨,一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這話一說,陳永安和杜青玉立馬都成了大紅臉。
“好了,我們去吃飯吧,飯桌上再說。”最後不得不由陳永安岔開話題。
陳許一直對衣食住行這一塊不太講究,但是一旦有更好的享受環境,也不會刻意委屈自己。三人一路找了一家港商經營的酒店,陳許這才滿意點頭帶隊進入。
他自覺拿過菜單,上來就點了五六道菜,廣式燒鵝、豉汁蒸排骨、蘿卜牛腩煲、魚頭豆腐湯,又一人上了一盅椰汁冰糖燕窩。
“這也太多了。”杜青玉看著價格,又低聲說,“太貴了。”
“沒事。”陳永安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杜青玉的手。
兩人的小動作盡收陳許眼底,隻好說道:“這一次我公費旅遊,公款報銷。”
這才打消杜青玉疑慮。
三人邊吃邊說。
杜青玉進入中山大學之後,倒也順利,除了學校每日的補貼之外,自己還在書攤勤工儉學。如此一來,這平日裏的生活支出便也夠了。再加上陳永安經常過來給她開小灶補充營養,現在她的臉頰愈發顯得有些圓潤,整個人看上去也比在安城時候白了許多。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依然是土灰土灰的,說是大城市的富家小姐也有人相信。
“大堂哥,大門牙路子那麽多,怎麽不弄些好看的衣服過來?”陳許打量了一下杜青玉身上的衣服。
陳永安尷尬地撓了撓頭。
杜青玉則連忙擺手:“有的,有的。都有好幾條牛仔褲了,我不知道你們這個時候來,就沒有穿。”
陳許細細一思量,才想通其中的邏輯。敢情這是等陳永安來的時候,再穿的漂亮些?
嘖嘖,無形殺狗!我不要麵子的?
陳許也懶得去當電燈泡了,吃完午飯到了招待所休息,不管兩人在外麵如何風花雪月。
第二日,高一瑋輾轉尋了過來,身上都黏不拉幾的,陳許立馬讓他衝了個澡,然後一行三人趁著天色坐上了前往深城的汽車。
中午離開了中山大學的的招待所,晚上到了深城。由於師父陳彥中還在等待,環境更好的南湖賓館沒有去,一行人又到了深城大學的招待所。
師父陳彥中這個時候已經在大廳的沙發上等候多時,幾人匆忙吃了便飯,高一瑋、陳永安回屋休息。陳許跟著陳彥中到了他的客房。
如今學校草創,他至今還沒有安排住處,仍然在招待所裏住宿。
“上次核心過來,可能是因為來了深城才去的加裏紡織工業園,也可能是因為加裏紡織工業園才來的深城。”
還有這麽個說話,陳許一驚:“怎麽會有這種說法?”
“這裏麵有不少內情我也是剛剛才了解到。”陳彥中笑了笑,眉頭都止不住揚了一下,“我國目前的紡織工業雖說還是以滿足內需為主,出口規模一直不多,但仍然是重要的換匯渠道。”
“1983年新年伊始,美國政府突然對華采取嚴厲措施,由於美中紡織品協議第4輪談判未能達成協議,美政府將對中國紡織品的進口實行新的限製。這雙方一談就談到了八月份,中間中紡公司試探地向加裏紡織工業聯絡,看看能否從中協調,其中也不知道內情如何,8月19日,中美第二個紡織品貿易協議在北京簽字,為期五年。”
“當然主要貢獻還是高層運籌帷幄,但是說加裏紡織工業在其中起到積極作用,應該也沒有人會否認。”
所謂“衣食住行”,紡織品在全球經濟版圖中的地位毋庸置疑,尤其對於一個勞動密集型產業來說,它可以極大緩解目前國內的就業壓力。美國曆史上也一直以此為籌碼進行訛詐,遏製中國發展。
以1996年為例,美國第一次將紡織品貿易與知識產權保護聯係在一起,以中國未很好履行對美國知識產權保護為由,對中國出口產品實施報複。提出的對華報複清單涉及30億美元的產品,其中紡織品占20億美元。紡織工業地位在外銷之中可見一斑。
如果自己真的起到了積極作用,那真是大善!
“上次我和安德魯通過電話,倒是沒有提到這件事。隻是說,中方的學習能力讓他印象深刻,很多特製的基建工程都是邊學邊建,都能如期交付。”
“嗯,中國人五千年優秀曆史,不比任何人差。”陳彥中轉而問起另一件事,“聽說你學術上又有新進展了?”
陳許從包裏取出論文,遞給陳彥中查閱。
陳彥中翻了翻,又合上了:“留下來,我以後慢慢看。看你的結論,以後學術研究方向聚焦於經濟增長這一塊?”
“有這個想法。”陳許頓了頓,“不過以後可能會以實幹為主,理論研究為輔了。”
陳彥中一愣:“自從你讓我來深城,我就知道你就是耐不住寂寞的。隻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不要丟掉學術研究就行了。”
“那是一定的。”陳許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在進行內生經濟增長理論研究的時候,我翻了不少經濟史方麵的資料。上下一比較思考,我越來越認為一句話。”
“什麽話?”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何解?”
“根據比較優勢,中國目前自然是有資金在就能實現發展,但最後要超越比較優勢理論的桎梏,必須要靠科技。我堅信,我們這一代人,有這個使命,也有這個實力。這個科學技術,不僅僅包括硬科技,更包括軟科技,管理、製度、人文……而這,也是我們經濟學人的責任所在……”
“好一個‘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陳彥中被說的有些興奮,“你這兩天抽空把這句話拓展成一篇文章,然後交給我。”
陳許哪有這時間,立馬苦著個臉:“師父,這篇文章還是您來寫吧。我還想好好過段安穩日子。”
陳彥中一想,點了點頭:“那行。你誌不在此,就別寫了。這次準備去香江多久?”
“不好說,可能十幾天,可能一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