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鯤鵬深知——世上沒有完美的球員,隻有相對更好。

眼前這位王弋昊,是從小被球迷父親(不不不,不是,是沉浸在小說世界裏的神壕老爸)按照拯救國家足球的模板培養出的“理想人物”。

這樣的“理想人物”,他表現得越完美,就藏著越多的問題——足球是藝術,但是足球不等於文學!

曆鯤鵬有了個想法——他要看看這個王弋昊到底存在哪些問題,是自己還來得及補救的。

“我們先練半個小時的2V3進攻。我負責守門,王弋昊和吳越一組,你們先進攻——踢進或者被搶斷就回合結束,然後再換楊帆遠和譚海瑞這組進攻。如此循環,直到結束。”

曆鯤鵬迅速地做出安排,他也不逼譚海瑞守門——他自己上,也方便場上對這幾個孩子進行零距離考察。

王弋昊昂著頭上場,他踩住足球,在吟誦著詩篇:“王,球場信步,拔劍出鞘三連斬,方顯球王本色。”

譚海瑞繼續冷嘲:“真當自己梅西呢……”

“梅西是誰?”楊帆遠眨著小眼認真地問。

王弋昊是準備吟誦反擊的,但是當他聽到楊帆遠的話,再看到楊帆遠那一副認真求教的樣子,他居然停了下來,嘴裏隻冒出個“王”字。

譚海瑞則忍不住大笑,他用右手大拇指比劃著楊帆遠,仿佛在說“你演的真像”。

曆鯤鵬沒有笑,他最清楚——楊帆遠是確實不知道梅西是誰;楊帆遠對球員的認知,還停留在楊爸衣櫃裏那幾張遠古海報上呢。

缺乏足球與團隊的認知,這有可能會成為限製楊帆遠專業足球發展高度的關鍵因素——這都要怪楊爸這個奇葩!他明明是國家足球死忠,卻從不在兒子麵前看任何有關足球的東西,更不帶他踢球。

楊帆遠能燃起對足球的好奇,他還得感謝姐姐帶他偷看偷偷看球的楊爸,更得感激姐姐給她買了個球——雖然拿到球後隻能自己一個人玩,但是小帆遠還是慢慢喜歡上了那種喜歡踢球而踢球的狀態。

他所有的時間都拿來玩球了——在這個國度的校園目前這種刷題模式下,他能有時間踢球就不錯了——還哪裏有時間看球?

可以這麽說,楊帆遠跟隨曆鯤鵬訓練足球的七年,是這小家夥兩耳不聞窗外事,狂熱追求技術完美的七年。

當然,這事曆鯤鵬也有責任——盡管楊帆遠是他這幾年唯一的親傳弟子,但是他壓根就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帶楊帆遠去征戰賽場。所以,這幾年,他居然真的在楊帆遠沒有足球夥伴的情況下,傾注心血一心一意地打磨小家夥的技術……

說起來,楊帆遠就是個奇葩——一個由奇葩父親、奇葩教練與國家教育環境一起鑄成的足球怪胎——他的球技無可挑剔;足球與團隊知識近乎於零;比賽經驗絕對為零。

現在,來了個可能更奇葩的王弋昊!

此刻,身上時刻散發著主角光芒、渾身都是戲的王弋昊站在了球的側前方。他的旁邊,站著準備開球的吳越。

管他的,先踢起來!曆鯤鵬回過神來,他紮在小球門前,張開了雙手,示意回合開始。

吳越向前開球。

王弋昊電閃而出,他右腳輕點足球,若長劍出鞘,人球合一直衝球門。

這一刻,楊帆遠等了太多年——他選擇了正麵硬剛王弋昊!

譚海瑞則很有經驗地拖在了楊帆遠身後,他要補位搶斷——給那個什麽王好看。

隻見王弋昊沉肩、右腳虛晃、左腳背領球,與楊帆遠錯肩而過!

“左腳?!怎麽是左腳!這個什麽王從出現到現在一直用的是右腳,現在告訴我他左腳一點也不遜色!”譚海瑞和楊帆遠都被驚到了。

趁譚海瑞一愣神的工夫,王弋昊用最簡單的動作連過兩人絕塵而去。

譚海瑞失了位置,他隻能選擇燃燒速度,追上去用身體擠王弋昊。

曆鯤鵬認真地盯著王弋昊腳下的球,他發現,盡管自己已經盡可能高估王弋昊這個“章然一個細節一個細節摳出來”的天才,看了現場,還是被驚豔了——人球如一的雙腳將,天才!

譚海瑞也展現了他驚人的爆發力和速度,回防非常快!可是,不等譚海瑞擠過來,王弋昊仿佛身後有眼睛一般,他用左腳拉動足球,然後右腳一撥,就把高速衝刺的譚海瑞讓了過去,然後——然後他就傳球了!

譚海瑞還在拚命拽著身體想著回頭繼續防王弋昊呢;楊帆遠還在奮力往回跑呢;倆人就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足球貼著草地流到了吳越的腳下,仿佛在吐槽——我去,還可以這樣……

這是一腳完美的手術刀似傳球!

接球的吳越甚至還有時間和空間向前調整,然後趕在曆鯤鵬出擊前把球送入了球網。

吳越不是天才,但踢這種保姆球虐虐菜,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曆鯤鵬隻能無奈的攤開雙手,回身去球網裏撈球。

王弋昊目送足球入網,然後他叉著雙腿紮根球場,揚起雙手仰望蒼穹,吟唱:“王,綠茵唯一的王!”

吳越進球了,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配合王弋昊去表演,隻得憨憨地笑著走回自己的位置。

譚海瑞不樂意了,他衝著王弋昊嚷嚷:“傳球算什麽本事!”

這……這是什麽邏輯——突破的目的是什麽,教練沒教麽?王弋昊瞄了一眼譚海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楊帆遠緊接著補了一刀:“就是!有本事下次別傳球……”

此言一出,連老實的吳越都無語了,他隻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貨。

王弋昊看都沒看楊帆遠,他直接撇了一眼曆鯤鵬,也不吟唱了,隻是雙手一攤,聳著肩道:“傳球就是沒本事,此誰教之?王服矣——比王還王!”

曆鯤鵬尷尬得扶額——這個還真不是他教的!

曆鯤鵬總算是明白,為什麽瀟湘理工大學的李教練,一定要把譚海瑞摁在守門員位置,打死不讓他踢前鋒了。這實在不是人家李教練誤人前途,而是譚海瑞理解的足球比橄欖球還橄欖球啊——就算被人拽倒、壓死在地他也絕不傳球!

至於楊帆遠嘛,曆鯤鵬是有責任的——楊帆遠傳球精度高,射門技術精湛,但在球場上是能傳不傳,能射不射。別問為啥,問就是帶球突破,追求技術極致——這都不能說是野球和專業的衝突,就是楊帆遠的足球和足球的衝突。

突破的目的是什麽?曆鯤鵬教得很仔細,楊帆遠也學得明白。但是楊帆遠沒踢過比賽,更沒看過比賽,他對比賽的概念,就停留在看他姐打乒乓的你一拍我一拍上呢!

王弋昊從吳越手裏接過球,把它拋到楊帆遠腳下。

王弋昊搖晃食指,繼續吟誦:“It's your turn,出絕招吧,你們終將被王征服!”

然後,王弋昊雙手大拇指比向自己,笑著與楊帆遠拉開了距離,等待較量繼續。

“演戲嗎你?”開口的還是譚海瑞,他不等開球,直接趟球開跑,他要與王弋昊正麵剛。

隻是下一秒,人球分離,譚海瑞躺了,球則滾向一旁——這是來自王弋昊的搶斷!

楊帆遠反應夠快,他迅速閃現到球前,銜球疾走。

帶球的楊帆遠像蝴蝶那樣翩翩起舞——停轉間就把盯防他的吳越給抹了過去。

隻是下一瞬,楊帆遠飛起來了,躺了——又是王弋昊!

王弋昊的卡位恰到好處。楊帆遠根本來不及變向就撞到了一堵牆上——他被比自己高一個頭,那個強健得號稱牛肉吃了北平一套房的王,給擠得飛起來了。

王弋昊收攏著雙手,示意自己沒犯規,嘴裏有台詞:“一切華麗皆為虛幻!王之補位,完美如斯。”

楊帆遠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他的眼睛裏有火在燒——不是憤怒,是鬥誌!

追求技術完美的楊帆遠,似乎遇上了一塊最好的磨刀石——那個自稱是來自小說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