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聞言隻是呆呆地站著,他不言語,也無動作。

桑珊隻是用帶著鼓勵的眼神默默地看著他的眼睛,耐心地等待著答案。

“我——我想踢球。”半晌後,少年的回答沒有讓桑珊失望,“老師,你能去跟那邊教練說說,讓我來當陪練可以麽?但是比賽別叫我——可以麽……”

果然是丁徐諾!他不參加比賽是因為……桑珊難得地發了一下愣,因此沒有及時回答丁徐諾的問題。

“老師,行嗎?”丁徐諾鼓起勇氣,豁出去又問了一次。

“額~行啊!你叫什麽名字,哪個班的,為什麽想踢球卻不想比賽呢?”桑珊不演了,她直接問。

少年想了想,然後回答:“我是初一3班的丁徐諾,我——我體能不行,踢不了比賽。”

但是他似乎又怕被桑珊拒絕,趕快補充道:“我球踢得蠻好的,就是體能不行踢不了比賽,所以——我想練練。”

“體能不行?那你的球技是怎麽練出來的。”桑珊連好奇也裝得不像了。

“我看視頻琢磨,還有——跟小夥伴們一起打牆。”少年丁徐諾慘白的臉上泛起了一些紅暈。

“額……行吧!我去幫你問問那邊的曆教練。你等我一會兒。”桑珊拍拍丁徐諾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來。

丁徐諾有些激動:“謝謝桑教練!謝謝……”

話音未落,丁徐諾意識到了什麽,他趕緊閉嘴,然後坐下,再不敢去看桑珊。

桑珊並不覺得有問題——她早就知道這小子之前是在演戲。桑珊幹脆不走了,她也坐下來問丁徐諾:“看我們訓練很長時間了?”

丁徐諾點頭不語,他在心裏說:“嗯。學校還沒足球隊的時候,我就常來這看曆教練教楊帆遠踢球,我是楊帆遠隔壁班的。”

“那麽喜歡看,你為什麽不踢?”桑珊若無其事地問。

“我有踢的,平時跟小夥伴一起。”丁徐諾笑著回答,他的笑有些勉強。

“為什麽之前不加入球隊?”桑珊又問。

丁徐諾沉默了半晌,他漲紅著臉說:“我不能踢比賽——我怕你們不要不能踢比賽的。”

倆人這樣繞來繞去還沒個結果的對話可把桑珊這個“一步也不能退”的鋼鐵直女給急壞了,她數度深呼吸,幹脆不再說話,就這樣看著丁徐諾。

“我踢球真的可以的,我——我不會比他們差!”丁徐諾被桑珊看得有些慌亂。

“丁徐諾是吧!如果我和曆教練都拒絕你,我們不需要不能踢比賽的球員呢?”桑珊覺得眼前這個丁徐諾比想象中要堅強,她想給他點壓力試試。

丁徐諾垂下了頭,他不說話。

“然後,你還是會經常跑來看球隊踢球,是嗎?”桑珊追問。

丁徐諾沒有猶豫,他肯定地點頭。

“你幾乎認識我們每一個人,對吧?”桑珊趁熱打鐵。

丁徐諾還是點頭。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踢球,但是你為什麽不比賽?”桑珊很清楚自己這麽問是有點給丁徐諾壓力給過了。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要試一試——這個丁徐諾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球隊教練;他小小年紀在想著法的同自己周旋,就是因為是真愛足球呀!

這是個得過兩屆省錦標賽最佳球員的任意球天才。桑珊並不願意想當然的因為他的悲慘遭遇,而給他打上玻璃心的標簽;桑珊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丁徐諾是個有著大心髒、真愛不死的足球少年。

桑珊也真心希望丁徐諾能勇敢地麵對自己的過去——畢竟,當他真的重新站上足球賽場,那麽他的過往就一定會被人挖出來,無法逃,無處逃。

桑珊通過剛剛跟丁徐諾的交流認定——丁徐諾也是如她這般不肯退卻的同類,雖然他曾經因為不可抗力退了。

桑珊並不是胡亂下的結論,這個丁徐諾給她的感覺像極了覃鷹、王弋昊這些心髒大得不得了的奇葩。

丁徐諾終於抬頭了,他顫抖地說:“桑教練,你今天是故意來找我的吧!”

桑珊展顏溫柔一笑,她對著這個可憐的孩子點頭。

“也就是說,中午有人發現我了。”丁徐諾很冷靜。

桑珊伸手攬住這個可憐的孩子的肩膀,深情地說:“你一定設想過很多種被人發現的場景吧?像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還想踢球,而我們給你這個機會!”

丁徐諾激動得抖起來。其實,他今天早上去上學的路上就發現了蛇皮——那個當初把他拉下水的惡魔。

所以,他故意曠了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就為了尋找並偷偷跟著蛇皮,為的就是想辦法阻止他們拉人下水——他沒想又到蛇皮這次居然還是挑足球隊員下手!

因為蛇皮而導致休學的那段時間,丁徐諾是靠著足球才能撐過夢魘的。

他父母離異——丁爸坐牢,丁媽不知去向——隻有叔叔管他,肯幫他轉學來到這裏重新開始。

他隻能住校,沒有也不敢交朋友,他得先把自己藏得好好的,然後才能逐漸融入集體去好好學習為將來做自己的夢而努力。

至於心愛的足球,他並沒有放棄,他會在沒人的時候獨自訓練;他也會坐在中雅附中這老舊足球場邊,看曆鯤鵬是怎麽教楊帆遠踢球的——幾乎所有空閑時間,尤其是周末、節假日,他會在球場獨自度過整個下午,甚至整個晚上。

他看著楊帆遠進步;看著球隊成立;看著球員越來越多……看著球隊越來越好——他特別想站出來也成為其中一個,但是他很理智,他得藏起來。

他是兩屆省小學錦標賽最佳球員;他憑一己之力兩次帶隊奪冠。他是肯站出來帶領這支新球隊,去拿下一個又一個桂冠——他的目標絕不僅是瀟湘省,更是全國——但是,他很理智,他得藏起來。

丁徐諾知道,當自己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榮譽越多的時候,他身上的問題也越會被放大。當那一天來臨,他跟社會混子廝混過,打過架,這些不良負麵的東西就特別有可能給自己給球隊帶來毀滅性一擊。

自己聲名狼藉已經很可怕了,難道還要搭上整支球隊嗎?所以還在堅持踢球的丁徐諾知道自己必須放棄。

而把他害成這樣的,就是蛇皮這樣的人渣——丁徐諾絕不肯讓他再害人,更何況蛇皮是想害踢球的人。

所以,在那最關鍵的時刻,丁徐諾喊出聲來。那時,他已經做好了不再讀書,離開校園的準備——幸好,有人及時站出來阻止了蛇皮他們,也避免了丁徐諾的暴露。

盡管沒有暴露,但是丁徐諾還是藏了一個下午。他還想讀書踢球,但在此之前,他得把自己藏好。

到了晚上,他還是像往常一樣來看足球隊的訓練。

然後,他被桑珊發現了;然後,他並沒有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