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也沒閑著,把墳周圍的雪全都打掃幹淨了。

我坐在了墳頭,陪姨父喝酒。我喝一杯,把他酒杯裏的酒就全倒進紙灰了,接著,再用筷子加些菜放進倒酒的地方。

我拿起酒瓶往酒杯裏斟酒,佳佳伸手要我手裏的酒瓶子,說:“我來倒酒,你負責陪我爸爸喝。”

她一邊往杯子裏倒酒,一邊低聲說:“爸,你不是喜歡肖成陪你喝酒嗎?以後他會經常來的。”

我希望能聽到她說我們就要成為一家人的話,可是,她偏偏不說。我專注地看著她,希望她下一句能補上。

她忽然抬起頭,問我:“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我剛才的話好像沒說完,我在往下聽,可是卻聽不到了。”我說。

她白了我一眼,說:“喝酒吧。對了,你開車,要有數,不行讓我爸多喝點,你少喝。”

“這酒好,我不耽誤開車的。”我說。

擺在墳頭的菜我沒吃,怕姨父不夠吃的,就拿起一個桔子當下酒菜。

後來二叔和三叔過來了,也要陪姨父喝一盅,我就躲開了。

紙全部燒完了,我拿著鐵鍬從周圍取土往墳上填。整個墳堆都要見新,然後把最上麵壓上一張黃紙,說明家人來上過墳了。

二叔三叔磕完頭,就拿著另一捆紙走了,說是要去給佳佳的奶奶燒紙上墳。

佳佳也要去。他們說讓她先給爸爸磕完頭再去。

佳佳說對於奶奶,沒什麽記憶。小時候跟媽媽來的時候,奶奶還年輕,留在腦海裏有關奶奶的形象,很模糊。

此刻,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她再次跪了下去。

我立即過去,也“撲通”一聲跪下,緊挨著她。

我聽到她低聲說:“爸,這地方風景挺好,也朝陽,冬天暖和,夏天涼爽。而且,我奶奶也在這裏,還有那麽多同村的人,你要是無聊寂寞的時候,就去找奶奶說說話……。”

“我和月月都長大了,要不了幾年就會有各自的家庭。今天肖成也來了,你不是說他有出息麽,以後我把自己交給他,你是不是特放心?”

終於聽到佳佳在說我了,我也開始說話了,不過我是在心裏說的:“姨父,別來無恙。當我和佳佳一起跪在你麵前的時候,你是不是感到高興?在這裏,我鄭重地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像保護自己的瞳仁一樣保護佳佳!”

我說了出來,而且聲音也提高了:“姨父,我一定把她當成寶,無論是艱難困苦還是榮華富貴,都不離不棄。她是我的女神,能和她成為夫妻,是我一生最大的願望。請你放心,一定愛她疼她,讓她的臉上始終帶著滿足的微笑。”

“我要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讓天下所有的女人都羨慕她嫁了個好老公!我們結婚後,如果我惹她生氣了,傷心了,我願意接受所有的懲罰!”

最後,我深情地說:“姨父,求你保佑和祝福我們吧!”

接著,開始磕頭。

當我磕完頭要起身的時候,佳佳磕完頭卻仍然跪在那裏呆呆地看著我。

我問道:“姐,咋了?”

“你剛才說的她,是誰?”

“是誰你不知道麽?”我問。

“不知道。為什麽不說出她的名字來?”

我說:“我說的那個她,就是你!姐,你揣著明白裝糊塗!”說完,我站了起來。

我伸出手拉她起來,她說:“你在這裏陪我爸爸說話,我去給奶奶磕頭。”

她去了,我又坐在姨父的墳頭,說:“姨父,你看到沒有,佳佳也喜歡我,我們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為什麽去島城?老天都是安排好了的,牽線搭橋讓我和佳佳相識相愛。姨父,我要成為你的女婿,你是不是也高興?”

我仿佛看到姨父在笑,在點頭。

我也笑了。我說:“姨父,我要給你立塊碑,無論過去多少年,也無論經過怎樣的變遷,每年我都會來這裏給你上香磕頭!”

時間不大,二叔他們回來了。把盤子裏剩下的菜全都倒進一個碗裏,回家後,是一頓不錯的下酒菜。

在回去的路上,我先和佳佳商量:“姐,我想給姨父立塊碑。”

“立碑?”

“不然的話,將來姨父孫子輩的人沒有我們帶著,能找到姨父的墳頭麽?”

佳佳扭頭瞥了我一眼,問:“怎麽還我們呢?你所謂的我們,指的是誰們?”

我直截了當地說:“當然是我和你了!姐,你就不要打馬虎眼了,你爸、我姨夫,已經見證了我和你的愛情,同意我們結婚成為一家人了!”

她撇了撇小嘴,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立碑的事,你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你想立那就立吧,反正我又不懂。”佳佳說。

“我也不懂,就交給二叔辦吧。”我說。

於是,我喊了一聲“二叔,你等一下。”

二叔三叔都停下了,問我:“啥事。”

我把立碑的想法說了,二叔遲疑著說:“想法倒是不錯,隻是考慮得有點早了。一塊完整的碑,要等男女都去世後才能立……。”

“我知道。可是,我見過有刻半邊碑的,就是說先把現在去世人的生平刻上,以後再刻另一邊。”

三叔說話了:“有這樣的,可碑的人都懂得。”

二叔說:“這樣也行,先立上,等佳佳媽百年後再刻上也是一樣。”

“二叔,你估算一下,從刻碑到運到墓地立起來,大概需要多少錢?”

“沒有三百塊錢怕是夠嗆。我這是說的用普通的石板,要是用大理石或者青山石,三百塊錢怕是拿不下來。”他考慮一會兒說。

佳佳表態說:“刻塊普通的就行!”

我立即掏出三百塊錢給他,說:“二叔,那你就操心受累,把這事辦了吧。也不要著急,明年清明節以前立上就行。”

二叔接過錢,說:“行,我一定辦得妥妥的。”

進村後,三叔落在了後麵,對我說:“太黑了,一塊普通的碑二百塊錢也花不上,竟然要了三百,真是獅子大張口!”

我和佳佳都聽到了,但是都沒有接茬。

二百三百無所謂,把這事辦好就行。

回到二叔家後,佳佳直接去了爺爺的屋子,跟爺爺告別後,我們要走、

爺爺不忍,說:“孩子,吃了飯再走吧。”

佳佳搖頭,說:“俺還不餓。”

二叔三叔沒有留我們吃飯的意思,我和佳佳也沒有打算留下來。

上車後,按照原路出村。佳佳雙手抱胸,一直沒說話。

我瞥了她一眼,說:“姐,和你商量個事,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