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嬸歎氣，“當然想啊，哪怕掙少點都行，隻要有的掙。可是我怕沒這個機會，也就隻能看看。”
李梅英道，“上回一個認識的朋友跟我說了這件事，想著是給我家文紅的，但文紅在學刺繡，暫時去不了。你要是想去，我推薦你。但你可不能吱聲，這要是別人聞著味來了，誰都去不了。”
胖嬸已經顧不上震驚了，連忙點頭。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誰也不說，死也不說，哪怕是家人也不說。
“那…你這個位置給我了，你兒媳婦怎麽辦？”
回過神來的胖嬸忽然想到這事，忍不住問出了口。
張婉晴也沒有工作，不然去年也不能死皮賴臉的賴著趙文露，想讓趙文露給她出孩子的醫藥費。
“我不管她，服裝廠招工也不是隻招一個，她那麽年輕，自己憑本事進去。我要是幫了忙，她那個好吃懶做的性子，肯定會以為我關係大，不好好幹活，隻想白拿工資。”
李梅英太了解張婉晴了，“胖嬸，她跟你不一樣。你性子要強，我托關係讓你進廠，你肯定會努力幹活，不讓我在朋友麵前掉臉。”
胖嬸點頭，“那倒是，現在找工作不容易，進廠幹活可不能偷懶。你放心，我要是真能進去，哪怕隻是打掃衛生，我都能給你幹出花來。”
李梅英相信胖嬸不會偷懶，又說了一句，“胖嬸，你還年輕，學點手藝吧。”
胖嬸感慨，“我可不年輕了，都是五十多的老太婆了。”
李梅英笑了，“五十多，才是正幹的年紀呢。”
胖嬸點頭，“有機會我就學，沒機會，能賺點錢養家糊口就不錯了。”
李梅英沒再多勸，她知道胖嬸家什麽情況，自己也曾經深陷泥潭裏拔不出來，都是一樣經曆過的。
老話說結婚成家，但成家後總要犧牲一個來照顧家庭，在現有的社會裏，被犧牲的那個人隻能女性，不管那個男人能不能掙錢養家，隻因他是個男人，他就能享受實打實的好處。
胖嬸就是那個被犧牲的人，她脫不開身，不能像男人一樣大幹一場，隻能將遺憾埋在心裏。
李梅英看到她，就像是看到曾經的自己。不，胖嬸比她要好，至少她沒那麽多孩子，也沒那麽多白眼狼。
工廠建成的那一天，江源拿著縣裏的文件來找李梅英。
“姐，這是縣裏下發的文件，縣裏已經徹底開放個體商業的限製了。”
江源拿著文件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天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國家政策會變，但是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之後，他竟然會如此激動。
相比之下，李梅英就平靜許多。其實政策早就有了，因為長期實行計劃經濟體製，大部分企業缺乏自主性，生產積極性不高，資源配置效率較低。而且國營企業按照計劃生產，生產的產品種類和數量都由計劃決定，不考慮市場需求，產品積壓或者短缺現象並存，想要改變，就必需對經濟政策進行調整參與市場競爭，打破國營商業獨家經營的局麵，符合國際市場經濟。
李梅英感慨了一句，“咱們的廠建在風口處，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
“是啊。”江源激動的說，“今天縣裏的領導親自接見了我，詢問了規模和招工數量，已經明確說了，要在政策上給我們開綠燈。”
“按照計劃，咱們第一批招工二十人，由唐老板那裏派來技術工下來進行技術指導，第二批增三十人。”
“現在就等機器和技術人員到位，年底就可以開始招工了。”
“姐，招工上有啥想法嗎？”
江源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他知道現在缺工作的人多，服裝廠這第一批二十個工人的崗位，估計都要搶破頭。
李梅英直接說道，“我就塞一個人，其他的不管。”
江源點頭，“成。”
李梅英又跟著說了一句，“其他招工和辦公人員你看著招，但得和咱們之前說的那樣，禁製親戚式小作坊。”
“明白。”
江源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我家曾經落魄過，現在來往的親戚沒幾個。吳丹跟她爹媽也一樣，正兒八經來往的親戚沒剩幾個了，他們都有自己的單位，不用進廠。”
因為渡過了那些艱辛歲月，能留下來而且走動的親戚十分可貴，像趙家那樣爛到根的，顯然不多。
而且江源好不容易要正大光明的東山再起，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壞了自己的前程。
入冬的時候，機器到位，工廠已經全部建好，李梅英和江源，還有吳丹在廠裏看了又看，一步一步的丈量機器擺放的位置。
“中午提供一餐，後廚這邊也弄好了，到時候招一個做飯的，一個洗菜洗碗的就行了。”
李梅英看完滿意的點頭，“工程做的不錯，真希望我們一切順利。”
“姐，剪彩那天你真的不來嗎？”
吳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開服裝店，建工廠，這可是你親自牽的頭，而且你也占大頭股份，你不來剪彩真的可惜了。”
“算了，我不太喜歡出風頭，服裝廠賺錢了，我隻管分錢，也挺好的。”
吳丹還想說什麽，江源朝著她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見過李梅英的丈夫，還有她的兒子媳婦們，她現在離婚了，好不容易脫離了苦海，要是讓那些人知道她身價不菲，肯定又像螞蟥一樣全部都吸上來。
風頭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過的好。
李梅英看過工廠後，第二天開始招工，胖嬸得了風聲，第一個去報名。
在她之後，張菊芳也去報名了，而且胖嬸還看到了張婉晴，就連錢鳳來也去了。
錢鳳來看到張婉晴，母女兩對視了一眼，別別扭扭的移開了眼神，就跟陌生人似的，各自排成兩隊。
招工先登記年紀，然後進廠試工半天，服裝廠要五十五歲以下的女性，後廚兩個也是一樣，但不限男女。
張婉晴和胖嬸都過了年齡這一關，張菊芳和錢鳳來卻被唰了下來。
張菊芳第一個不願意，指著胖嬸道，“她都能去，我跟她同歲，我為什麽就不能去？”
負責招工的人是從省城來的技術指導人員，見張菊芳這麽問，便解釋道，“同誌，你這身份證上都五十八了，我們招工明確要求，隻要五十五以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