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英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算子,我怎麽知道他來幹什麽?”
趙文光吃了一個軟釘子也不惱,繼續問道,“該不會是那個江叔沒把事情搞定吧?不應該啊,咱們還沒開口要錢呢。”
他爸這種情況,不等他清醒下地,誰也不敢保證他會變成什麽樣子,這賠償也不能隨便開口要。
要多了不妨事,要少了,可就虧大了。
如果他爸後半輩子真的躺床了,肯定得一個人在家伺候,那就等於損失個勞動力了,那賠償可就不好說了。
雖然棉紡廠廠長有錢,但趙文光也擔心他爸的傷太重,對方不願意賠錢,到時候他家可就完了。
故而,在看到這個司機的時候,趙文光眼裏滿是戒備,一副隨時都準備出手的樣子。
“李阿姨,我是蔣廠長的司機,他昨晚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什麽東西都沒拿,今早他特地囑托我來送些東西。都是些日常用品,還請您不要嫌棄。”
司機拎了一兜子東西,進口餅幹,進口麥乳精,還有毛巾肥皂什麽的,都是住院用得上的東西。
“勞廠長掛心了,但我家老頭還沒從重症病房出來,您要是隻來送東西,我們能收,要是說談點別的,恐怕不太行。”
李梅英一句話,直接堵死了司機的退路。
司機臉色一僵,隨後又說道,“李阿姨,我剛才去問過醫生了,趙叔叔這傷就是看著嚇人,後麵調養好了,不會有啥大毛病。”
聽到這話,李梅英的火一下就上來了,“多大的毛病算大毛病?要人躺在**起不來才算?還是以後歪嘴斜眼,不能幹活的才能算?”
趙文光跟著說,“就是,別說大毛病了,我爸好好一個人被砸成這樣,有小毛病也不行。”
司機被懟的臉色發白,李梅英這邊人多,而且她態度強硬不好說話,趙文光站在旁邊像個吃人的老虎,一旁還站著倆男人,雖然沒說話,可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一看就不好惹。
司機也沒在趙德柱身上多拉扯,直接朝著李梅英比了一個手勢,“我們廠長說了,這個數,您看行嗎?”
“三百?”趙文光下意識的認為是這個數,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你好歹也是大領導的司機,這點錢也好意思拿出來說,這點錢連我爸的醫藥費都不夠。”
“不是三百,是三…”
趙文光直接打斷,“三千也不行,我們全家都耗在這了,醫藥費,誤工費,我爸的精神損失費,你三千塊就想打發了,真是可笑。”
雖然三千也挺多的,但趙文光想著對方是大領導,肯定能多訛一點是一點。
司機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家領導不是這個意思。”
趙文光十分不耐煩,“那你說,到底多少?”
司機戰戰兢兢的說,“三萬?您看行嗎?”
“多少?”
趙文光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司機連忙說道,“三萬,但是棉紡廠的工作沒了,廠裏都是廠子弟,實在沒法安排進去,突然空降一個進去,就得擠掉其他的廠子弟,真要鬧起來了,廠長也作難。”
這一下,不僅是趙文光懵了,就連趙文軍都驚到了。
這可是三萬呐!
誰能想到,他爸被砸一下能賠這麽多錢?
趙文軍想著醫藥費除外,他們家能拿兩千的賠償就頂天了,沒想到這廠長竟然這麽多大氣,張口就是三萬。
趙文軍長這麽大,別說三萬了,三千的錢都沒見過。
這一刻,棉紡廠的工作在他和趙文光的眼裏都不香了。
他隻想要這三萬塊錢。
這三萬塊錢拿到手,除了醫藥費,他媽手指縫稍稍漏一點,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分一分,每個人至少都能分兩千塊錢。
這可是兩千呢,頂他好幾年的工資了。
趙文軍心裏激動的直發顫,另一邊趙文光直拽李梅英的袖子,一口一個媽,恨不能讓她立刻就答應下來。
李梅英甩開了他的手,狠狠瞪了趙文光一眼,他這才消停。
李梅英不是不稀罕這三萬塊錢,而是她知道這三萬塊燙手。真要是拿了這麽多錢,那個混不吝的玩意兒知道了,肯定會尋釁報複。
雖然江源說能壓住他,可事有萬一,萬一他壓不住,她們一家誰去扛這個雷?
而且這三萬塊錢不是小數目,再讓廠長反口告她們一個敲詐勒索,那就糟了。
廠長的人脈可比他們廣多了,真要是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說不好全家都得進去。
這錢可不是隨便能拿的,他們倒是眼皮淺,以為拿了這三萬塊錢就萬事大吉。
人家能當廠長,豈會沒點手段?
別到最後,成了人家姐夫和小舅子博弈的炮灰。
李梅英神色嚴肅的朝著那司機說道,“趙德柱還沒從重症病房出來,醫藥費什麽的也沒算清,我也不知道會花多少錢。賠錢這事我不著急處理,反正蔣廠長那麽大的官,總不能拖我家這點醫藥費誤工費不賠,你說是吧?”
司機幹笑了一下,沒接話。
李梅英又道,“勞您轉告蔣廠長,我家雖然窮,但沒窮破臉,該賠多少就多少,我們不會看廠長官大,就幹敲詐勒索那一套。”
司機臉色微微一變,嗬嗬笑了兩聲,“成,這話我一定轉告給廠長。”
話說完,氣氛不太對,司機也沒好意思在留下,尷尬的說道,“那……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李梅英點頭,“回吧。”
司機沒在說什麽,目光將李梅英幾人看了一遍,然後才離開。
趙文光沉浸在李梅英拒絕了三萬塊的巨款賠償的悲痛之中,趙文軍這會已經醒過神來了,三萬塊錢是巨款,可是蔣廠長也不是好得罪的。
這個年頭能拿出三萬塊錢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好惹的人。
等司機一走遠,趙文光立刻拉著李梅英說,“媽,那可是三萬塊,您幹嘛拒絕啊?”
“您知不知道,有了這三萬塊,咱們家就能在鎮上當首富了。”
李梅英冷聲問他,“你是要三萬塊錢,還是要坐牢子吃牢飯?”
趙文光詫異道,“這怎麽能坐牢子呢?這三萬塊是他們賠償我爸的錢,這可不是我訛來的。”
李梅英眯著眼睛看他,剛才她都說的那麽清楚了,他耳朵是聾了,還是腦子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