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軍走出醫院大門,就見李梅英和李秋遠,兩人碰上了江源就沒走,站在車子旁邊說話。

不知道李梅英說了什麽,江源神色很嚴肅,隨後說道,“姐,你放心,這件事我來辦。”

李梅英道,“蔣廠長官大,我也不想拿雞蛋碰石頭,該賠的賠了,其他的就算了。但是蔣廠長非要走絕路,我倒也不怕,有本事他把我們一家幾口子全都送下去見閻王,不然這事就不能善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江源給自己點了一個煙,“昨晚我主動跟蔣麟談,就是想把這件事攬下來,沒想到他不放心我,今天又來一趟。”

“姐,他倒也沒那麽大本事能把你們送去見閻王,今天讓司機來,估計是想打探你們的口風,怕你們敲他竹杠。”

江源說著,又笑了,“三萬倒也不多,真要這個數,也不至於弄個什麽敲詐罪。”

李梅英想了想,然後搖頭,“算了,就跟你昨晚上說的一樣,我們小老百姓沒什麽權利。該我們的,我們拿,不該我們的,我們不拿,免得惹禍。”

“不是有句老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誰會怎麽樣還不知道呢。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人,免得以後遭報應。”

“這賬等趙德柱出院了一塊算,反正醫藥費他們也交了,我們一點生活費還墊的起。”

“蔣誠好歹是你外甥,總要給你在蔣麟麵前留點臉麵,真要讓他以為你聯合外人敲他竹杠,那丟人就丟大發了。”

李梅英說的句句在理,江源狠狠吸了一口煙,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成,姐,你這份情我記住了。”

從前叫姐或許是出於禮貌,但現在,江源這聲‘姐’叫的是真心實意。

“文露上學的事你不用擔心,以後雲舟騎車送她回去,我還另外找人跟著呢,保管不會出事。”

李梅英指了指眼前的女士自行車,“呐,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我這輛自行車也是給我家文露買的。”

江源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李梅英說,“你有事忙去吧,我也該回去了。”

江源點頭,“成,姐,有事再找我。”

江源抬腳就走,沒走多遠又碰見趙文軍,他笑著打了聲招呼,趙文軍老老實實的叫了一聲叔。

李梅英看了趙文軍一眼,也沒管他聽沒聽見,俯身去解自行車鎖。

剛才趙文軍聽到李梅英這輛女士自行車是給趙文露買的時候,他心裏很不舒服,可他轉念一想,趙文露自從上班,後麵又半工半讀,可沒拿家裏一分錢。

現在出事了,媽給她買輛自行車也正常,他要上去跟李梅英爭論這個,就等於是主動找上門去挨罵。

趙文軍假裝自己看不見那輛新的自行車,坦然的走到李梅英旁邊問,“媽,你回家還是去單位?”

李梅英頭也沒抬,“我去你大舅家。”

趙文軍道,“那正好,我買點東西一塊去吧。”

聞言,李秋遠略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趙文軍多少年沒去過他家了,現在竟然破天荒的主動要去,還真是稀奇。

李梅英也看了他一眼,“你有事?”

趙文軍說,“媽,我沒事就不能去看看大舅和大舅母了嗎?”

李梅英直接了當的說,“你從前不去。”

趙文軍訕訕一笑,“媽,從前我不懂事,現在懂了,該去的。”

李梅英也沒攔著他,“隨你。”

說完,李梅英騎著車就走了。

趙文軍朝著李秋遠說,“大表哥,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不會。”李秋遠硬硬的說出這倆字,一腳蹬著車子也走了。

趙文軍見他們先走也沒生氣,想著已經來了縣城,就在縣城買東西算了,說出來也好聽。

他正要去副食品店,不知道趙德栓從哪冒出來了,一下攔住了他的車頭。

“大伯?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在這?”

趙文軍十分詫異,他萬萬沒想到,趙德栓剛才在醫院裏被他那麽辱臉,竟然還能出現在他麵前。

從縣城坐車到鎮上,頂多八毛錢,他至於這麽摳門,連這八毛錢都舍不得?

“哎呀,大侄子,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坐車的地方,隻能轉回來碰碰運氣。我可算是碰見你了,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回去呢?”

“大侄子,你把我帶來的,你可得把我帶回去啊!”

趙文軍:……

他就知道會這樣。

早知道,這八毛錢他出了。

這下好了,又得馱著他回去,累死他算了。

有趙德栓在,趙文軍也沒去成副食品店,自然也沒能去李秋遠家。

其實李秋遠遠遠的看見了趙文軍被人攔住了,他還告訴了李梅英。

李梅英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誰,直接告訴李秋遠,“不用管,那是老趙家的人,他該。”

李秋遠‘哦’了一聲,又道,“剛才好像就是這個人攔著司機問了好一陣話。”

李梅英沉著臉嗯了一聲,這事讓趙德栓知道了,保管沒好,希望那個司機嘴巴嚴一點,不要亂說。

李秋遠繼續蹬著車子跟在李梅英身邊,但騎了一段路後,他這個悶葫蘆也忍不住開了口,“姑,我發現你最近變了好多啊。”

“我咋了?”

“從前你可不會這樣對表弟表妹他們。”

“歲數大了,不想吃苦了,肯定要改變一下,不然咋個活?”

李梅英語氣平靜的道,“你又不是知道你那幾個表弟表妹的性子,除了老大和老四,其他一個賽一個的自私。我要是不硬氣起來,早晚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李秋遠沒接這話,過了一會,才說道,“姑,其實我看到你現在有脾氣,還挺開心的。”

李梅英笑了,“咋?你不怕我哪天把戒尺打在你身上啊?”

“姑打我肯定是我有錯,既然我有錯,那挨打也是該。”

李秋遠一本正經的說,“姑,我爸媽以前很擔心你,因為你活的太憋屈了,太為兒女們著想了,他們想幫你都不知道怎麽幫。”

李梅英的眼睛看向前方的路,眼角溢出來的淚花被風吹散,“我知道,你爸媽一直都為我/操心,我說是他們妹妹,他們其實都拿我當女兒看。”

“但現在他們不擔心了,別人說你脾氣不好,我們一家卻覺得你有脾氣才正常,不然一個好人都能被自己憋壞了。”

李梅英笑了,“成,以後我脾氣可能會越來越不好,打你的時候,你別出聲就行了。

李秋遠還真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