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我睡得很香。

或許是因為胖子沒有死,馬六,也沒有被挖掉眼睛......

但是正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小六!”

聽到這個聲音,我一下子驚醒。

因為,這個聲音,正是廖姐!

自從上一次在去往雲南的時候,廖姐讓我小心胖子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但是現在,她是怎麽......

睜開眼,我果然看到廖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裏,不過奇怪的是,她的身影恍恍惚惚的。

思考了一下,我還是下床走了過去。

打開房門,我跟隨著這個身影走到了樓梯口的一個陰影處。

“小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廖姐看到我好像很開心,她不停地為我整理些許發皺的衣服。

這時我才注意到,廖姐的身上,就跟我之前在名揚物流園見到她的一樣。

渾身濕漉漉的。

但是我沒有在乎,抿著嘴,說道:“剛回來沒幾天!我就準備回村子找你呢!”

聽到我的話,廖姐一愣,長長歎一口氣。

“你還是要回村子嗎,小六?”

我重重點頭:“嗯,我一定要回去!姐,是不是村子,隻剩下你自己沒死?”

廖姐苦澀地搖搖頭,然後摸了一下我的頭發,說道:“小六,其實我......也不算活著!”

我有些不明白廖姐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於是再次說道:“姐,這是什麽意思?你不算活著,這是什麽意思?”

廖姐苦笑一聲:“等你明天回村子就知道了!”

說完,廖姐突然一把抱住我,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六,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嗎?”

廖姐的身軀雖然都是水,但是卻不顯得冰涼,反而讓我感到格外的溫暖。

甚至,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我好像回到小時候,在一個寂靜無垠的傍晚,我躺在廖姐的腿上,聽她給我講從前有座山的故事。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個廟.......”

我心裏感慨萬千,突然想說些什麽,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說起。

“姐,你......我......”

“小六,你以後,會一直記得我的,對嗎?”廖姐的聲音溫柔,但是,似乎又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決絕。

我沒有絲毫猶豫:“姐,我會一直記得你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在村子裏等你。”廖姐說完這句話,就往後走了幾步,從上到下打量著我,笑著說道。

“真好,小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快變成大人了!”

我臉頰一紅,連忙擺手:“廖姐,你別這麽說,對了,廖姐有個村子裏的人,我想跟你問一下。”

廖姐好奇了:“哦?村子裏的事?什麽事啊?咱們村子裏的人你不都知道?”

我搖搖頭:“這個人我不認識!他說他是村子裏的,而且,他說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吃百家飯長大的?”聽到這個稱呼,廖姐眯起眼睛。

“對!”

“這個人叫什麽名字?”廖姐再次衝我問道。

“胡來!他說他90年代下海經商了,然後最近才回來。”我緩緩開口。

隻是,廖姐聽到這個名字,疑惑地皺起眉。

“咱們村子裏,好像沒有姓胡的,而且這個百家飯長大的,我怎麽感覺這倒像是電視劇裏的台詞?”

聽到了解這樣說,我連忙開口。

“你的意思是?我們村裏沒有?”

“沒有!我也沒有聽村子裏的人給我說過!”廖姐重重地點頭。

聽到這,我的心就徹底地沉下來了。

如果說,連廖姐都沒有聽過的話,那我現在,就可以確認,這個胡老板......

“小六,怎麽了?你怎麽會想著問這個問題啊?”

“沒事,就是好奇!”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看著廖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我呼吸有些變得緩慢,看來,胡老板這個人靠近我,確實是有所圖。

隻是當我剛轉身的時候,眼前的一幕,一下子給我嚇得半死,渾身的汗毛都根根炸起。

隻見在我身後兩米的地方,正死板板地站著一個人,就那樣,一聲不吭地看著我。

“草!”

我下意識地罵了一聲,但是剛罵完,仔細看去,才發現,站著的人,正是馬六。

我有點惱火:“草,死馬六,你特娘的幹什麽啊!走路沒聲啊!”

馬六沒有回答我,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語氣冰冷的說道:“你剛剛,跟誰說話呢?”

我有些不理解馬六為什麽是這個語氣,沒好氣的嗆道:“草,什麽跟誰說話呢?我村子一個姐啊,等明天回村子你就等見到了!”

然而馬六卻放眼看著我的身後,隨後,說了一句讓我瞬間皺眉的話。

“什麽姐,我隻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自言自語!”

這種語氣,讓我瞬間一愣。

甚至,還讓我有點熟悉。

似乎,在物流園的時候,當時我和胖子,都能看到廖姐,但是勾幼卻說,我和胖子是在自言自語。

這很不符合常規,按理說,勾幼都看不到的廖姐,我和胖子卻能看到,那......

這會是什麽呢?

思考了一下,我對馬六開口:“睡覺吧,或許,明天回村子,一切就可以明白了!”

......

......

迷迷糊糊睡到大概在上午十一點多,胖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小六!小六!那個胡老板來了!”

我眯著眼答應,但是心裏,卻開始活絡起來。

從昨晚廖姐的話可以明白,這個胡老板,絕對不是村子裏的人,至於他的目的......

沒過一會兒,胡老板的聲音,在房間門口響起:“大師大師!”

“你要等一會兒,小六還在睡覺!”胖子毫不客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好好好,那我等著他!”

大概五分鍾以後,我才慢悠悠起床,洗漱一番後,我拿著毛巾走向了門口,笑著對胡老板說道:“來這麽早啊!胡老板!”

胡老板拱著手,客氣地說道:“還好還好!大師,昨晚睡得怎麽樣啊?”

說著,他就伸出手想要跟我握手,但是我這一次並沒有跟他握手,而是邊用毛巾擦臉,邊點點頭:“還行!”

比較圓滑地躲過去了。

他尷尬地搓搓手,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實際上,從我剛出房間門的時候,我就在仔細注意這個胡老板,雖然他看到我的一瞬間,臉上是笑著的,並且看起來還是那麽的熟絡。

但是我還是可以看到,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的右眼角,輕微了眨了幾下,右手,也下意識的揉了揉鼻子。

從心理學來講,他其實這是一種心虛的表現。

但是我沒有在乎,笑著說道:“咱們什麽時候去村子啊?”

胡老板先是一愣,然後連忙開口:“啊?馬上,馬上就可以!我的車就在下麵!”

輕輕點點頭:“那就走吧!我收拾一下東西!”

扭頭返回房間,我衝著胖子和馬六隱秘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想,馬六和胖子應該是明白我所表達的意思。

一切準備就緒,我們走下樓,然後坐上胡老板的奔馳車。

這個坐在車裏的位置,實際上也是很講究的,胡老板此時開著車,胖子此時坐在副駕駛,馬六坐在胡老板的後麵,而我,則是坐在胖子的後麵。

這樣,可以在出現事情的第一時間,就直接將他拿下。

開著車,胡老板先是給我們塞煙,但是我們都沒要。

我拿過口袋裏昨晚從胖子那順的煙說道:“我還是喜歡抽這個!”

給馬六和胖子也散了,我們抽著煙,車廂裏的情況也變得活絡了一點,於是,我笑著對胡老板說道:“胡老板,你以前在村子裏,都去什麽地方吃飯啊!”

我這句話,實際上是有著一點打探的意圖。

胡老板則是一愣,尷尬地撓撓頭:“好像是村東頭一家叫做什麽來著的,我忘記了,時間太久了!”

我假裝恍然大悟,然後說道:“村東頭,是不是老李頭一家啊!”

胡老板忙不迭點頭。

“對對對!就是老李頭一家!”

我笑著點點頭。

但是我心裏,此刻已經徹底的冰涼了下來。

這個胡老板,曹特碼,還真是賤人。

敢陰我。

扭過頭,我看了一眼胖子和馬六,示意到了村子就動手。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點了一下頭。

此時,車子已經離開了國道,開始朝著村子的方向市行駛,我知道,一旦到了這裏,基本上再到五分鍾,就能到村口了。

但是就在這時候,正在開車的胡老板卻率先朝著我開口了。

“對了,大師,就是,你昨天晚上,難道沒有看到什麽東西嗎?”

胡老板的這個問題,讓我瞬間一愣。

馬六和胖子,也是瞪大眼睛。

不是,他這是什麽意思?

主動問我?

沒有任何思考,我開口道:“東西?我看到什麽東西?”

“嗯,就是.......”

胡老板此時突然扭過頭,用這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聲音衝我說道:“就是,有沒有看見鬼!!!”

草!

我被胡老板的這一下整的心跳都有點加快,但是我還是故作鎮靜的說道:“鬼?你看一般的鬼,可以靠近我嗎?”

見我這個樣子,胡老板哈哈一笑。

“那就好,大師真是法力高強啊!”

說來也奇怪,在胡老板這句話沒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然後轉瞬間變得烏雲密布,淅淅瀝瀝的下雨,開始砸在車子上。

“好家夥,這怎麽就開始下雨了啊!”胖子有些不滿的說道。

而胡老板,則是擺擺手:“天有不測風雲!老天爺要下雨,誰能有辦法!”

我則是眯著眼,開始思考他說的這句話。

隻是還沒來得及思考,遠處,我們村子的輪廓,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距離我離開村子,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隻是,現在看自己的那個村子,卻感覺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怎麽說呢,就仿佛,死寂死寂的。

這一點,從村子的外形就可以看出來。

現在正是中午,一路走來,有很多村子都在開始做飯,炊煙嫋嫋。

但是,我們的村子......

忍不住,我的瞳孔沁滿淚珠,但是我卻仰著頭,大口大口地抽著煙。

我知道,最終,還是我,害死了村子裏的所有人。

在過去三分鍾,車子在村東頭的橋頭上停下。

“大師,裏麵進不去了,現在整個村子都被警戒條圍住了!”胡老板從我開口。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已經看到,那些藍白顏色的警戒條。

下了車,小雨依舊在下著。

這時候,我的目光,放在了村口的大柳樹上。

這顆大柳樹自從我有記憶的時候,就在這裏了,而現在,還在這裏。

隻不過這顆大柳樹也很奇怪,因為它種在河邊,所以他的根,有一半,是在河裏麵,有一半是在岸上。

我小時候曾經問過廖姐,為什麽這個柳樹會是這樣,但是廖姐隻是微笑一下,搖搖頭。

不知道她是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跟我說。

說來也巧,胡老板的車上正好放著四把雨傘,不過都是白色的。

走進村子,那種死寂,再次襲來。

這時候,我扭頭看向胡老板,發現,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一臉好奇地東看西看。

“大師,你能看出什麽,記得跟我說啊!”走在路上,胡老板還在開口。

說實話,聽到胡老板的這句話,我就感覺到一點不對勁。

他好像,是來找什麽東西的!

但是我並沒有在乎,每次走到一家門口的時候,我都會跪下來,磕三個響頭。

“大師,你這是......”胡老板有點不理解我的做法,但是胖子卻罵道:“管那麽多幹嘛,這是小六專門做法的儀式!”

說實話,我知道胖子會扯淡,但是不知道會這麽扯淡。

直到三個小時後,我才終於將全村的人家都磕開三個響頭。

聽蔣靈兒說,村裏的人都是被溺死在自己家的水缸之中,而我,卻隻能暫時用自己的這種辦法,表達著自己歉意。

坐在村裏人經常做的路口磚頭上,我幽幽的點上一根煙。

胡老板在旁邊小聲說道:“大師,怎麽樣?發現什麽了?”

我沒有說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然後笑道:“胡老板,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胡老板一愣,連連點頭:“問題?好啊,大師你問!”

大口抽了一口煙,吐出煙圈,我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為什麽要冒充村裏人!”

我這句話一說出口,我看到胡老板的瞳孔瞬間放大,身軀踉蹌幾步。

“你根本不是我們村裏的人,你為什麽要冒充?”

聽到我這樣說,胡老板先是震驚,再是疑惑,最後,是搖頭苦笑。

他沒有驚慌,反而給自己點上一根煙,緩緩開口:“小六,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覺得呢!”我冷冷開口。

也就是在我的這句話說完,這位胡老板嘿嘿一笑,什麽都沒說。

直接叼著煙,然後,兩隻手舉過頭頂不知道在摸索什麽,隨後應該是摸到了,然後從頭頂,自上而下,竟然直接......直接將自己外麵的皮給緩緩從上到下扒了下來……

就這樣,一個血淋淋的且沒有人皮的紅白肉堆,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此時此刻,一個念頭出現在我的內心。

這狗日的,又是一個跟剝皮有關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