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櫻一個愁苦的眼神,瞬間讓秦笙在他眼底深處找到‘我懂’的共鳴。
我懂!
我真的懂!
甚至,她能感覺到大BOSS在麵對司銘時的種種無措……與她這大半年來的經曆是一樣一樣的!
司銘這家夥,就憑中二神獸千澈對他的崇拜勁兒,能力毋庸置疑。
能和鬼帝稱兄道弟的神明,普天之下六界之內獨他一個。
以上,是他顯而易見的優點。
遺憾的是,這些優點與同樣明顯的缺點並存!
他不是不善言辭,隻是大多數時候懶得搭理任何人,就算開口也不會有好話……但卻又是實話。
他也不是不會交際,而是懶得花心思周旋,在他眼裏那些‘來來往往串門走動’都是多餘,他嗤之以鼻……誰的麵子都不給還統統表現出來。
他心地善良這一點值得肯定,但隻要你對他產生誤解,別消想他會費唇舌向你解釋,接下來是高能時刻,他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是對的,以此毫不留情的打你的臉。
他很矛盾,不喜歡做神仙,卻將分內職責做得無可挑剔。
他常常讓身邊的人自我懷疑,但也是最靠得住的存在。
秦笙想著司銘,想著和他相處的細節、他的麵癱、他不經意間眼角春風化雪的暖意,想著他的全部……
她無語的笑笑,又苦惱的在眉心擰起褶子。
司銘以自身能力最大限度的給了她選擇,她因此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說不清楚是他做得太滴水不漏,還是她太無能。
由始至終跟不上他的步伐,做不到和他比肩同行,亦無法叫他停下來等等自己。
秦笙想了許久,到底是無解的聳了聳肩,“阿司異常招人恨,偏又有本事讓你恨不起來。”
她露出個複雜的表情,“然後就會覺得不服氣,想和他對著幹,讓他悔恨交加的跪下叫爸爸……”
陸櫻簡直不能再認同,歪了腦袋湊近她,語出驚人,“小司是我撿回來的。”
秦笙結實的愣了下,圓瞪的眸子裏泛出詫異。
陸櫻擺了張理所當然臉,“這並不是導致他性格古怪難以琢磨的原因,我隻是想向你表達,他是我親手撿回來的,我視他如己出,卻和你一樣不能將他看透。”
秦笙點頭,“然後呢?”
然後陸櫻開始從頭說起——
那是數千年前的事了。
具體哪朝哪代,陸櫻沒說,隻道那會子世道不太平,妖魔橫行,天地間汙穢氣重得很,修為一般的仙神根本扛不住。
說起來也算天地間一段黑曆史了。
不得已的情況下,陸櫻與另外三位帝君紛紛臨凡,驅逐妖邪,退治魔怪。
途中偶經一個被毀得不成型的村落,於白骨堆中發現完好無損的男嬰,那便是後來的司命星君。
“當時他通身隻裹了一塊髒兮兮的破布,被埋在白骨堆底下的縫隙裏,不哭不鬧,很是安靜,若非我眼尖,怕是他小命就要折在那裏了。”
“他既到了我,便是他命不該絕。”
“說出來你不信,小司是皇族後裔,有天子之資質,這也是我為什麽會讓他去天府宮主事的原因。”
“那日在村子裏撿了他後,我們向南行去,驅妖逐魔,打算到稍顯安寧的地方,找戶不錯的人家將他交托。”
“後來也很快找到那樣的人家。”
“誰想這臭小子忽然使詐,哇哇哭個沒完,給我鬧得!”
“一路上他都不曾哼哼,突然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在同我說他舍不得我。”
“嗨呀,我身為四方大帝之一,心懷蒼生,自是憐憫他這個小東西。”
“奈何人有人的活法,他跟著我有違規矩。”
“我沒得辦法,就用仙術讓他暫時安靜。”
“本來到此一步,隻要將他送掉,以後也就沒有以後了。”
“就怪我多事,在走之前忽然來了靈感想看看他的將來,不看還好,一看就讓我看到兩種……”
“唉!”
“其一是我照原計劃將他留下,他在那戶人家平安活到二十三歲,緊著在他二十三歲那年,他親叔父的爪牙將他找到,斬草除根,幹幹脆脆送他去見了閻王爺。”
“這種命說慘也不是最慘,本尊見得多了,可他的第二種將來引起我極大的興趣。”
“——被我帶走,由我撫養長大,隨我成仙。”
“很有意思對不?”
“當了那麽久的神,第一次遇到和我有緣的凡人。”
“放任他在凡間等死,當然沒有跟我回神雷玉府好。”
“於是我猶豫了……”
實際上按照今天的時間來計算,陸櫻最多猶豫了十秒。
十秒後,他捏了個決,讓那戶人家忘記他來過,然後帶著繈褓裏的嬰孩再度踏上降妖除魔的路途。
秦笙聽得目瞪口呆,心裏歎著司麵癱抱大腿的功力,而陸櫻的講述也在繼續——
“小司修習天賦極高,我們在凡間呆了十七年,褪盡天地魔障重歸神雷玉府之日,他已能禦風跟在我身後。”
“自然了,他與我有緣便注定不凡,由我親手教導出來,必須比其他小仙小神優秀。”
“之後悟道升仙,位列仙班,亦在我意料之中。”
“我與他這重關係,隻有其他幾位帝尊和極少的仙神知曉。”
“雖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不過你們凡人都曉得避嫌,多年來,小司也從未主動跟誰說起過。”
“……就好像他是靠自己的努力當成的神仙,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是有怨念的。”
“要是當初我把他留在那戶人家,他如今還在生死輪回裏。”
“也不知道他究竟隨了哪個,沉默寡言,表情稀少,還不如小時候可愛。”
“至少他小時候會跟在我屁股後麵,一口一個‘阿爹’的喊。”
“你看他現在完全就是隻白眼狼,連打麻將都不肯放水,生怕被誰誤會他在拍我的馬屁。”
“勞資是他救命恩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長大,點化他當神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他居然跟我分得那麽清楚?”
“唉……”
唉!
突然之間,也就是突然之間,秦笙挺同情身旁這位大大的。
實力演繹父愛如山,不管天地有沒有感動,她是被感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