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太悶,我去療養院玩兒。星君在書房裏頭,你看好他,如今他可是在院子裏都能轉悠半響找不著北的。”繁玥慢悠悠的說著,起身給自己變出件過膝的白貂絨大衣披上,來到門邊時,還從青花瓷缸裏拿了一把棗紅色的油紙傘。

這天昏黃沉冷,大抵要下雪了。

千澈隨意的應著,餘光瞥見他那身誇張的穿著,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參加電影節走紅地毯,矯情!”

“難得大家都來齊了,我要去留下個不錯的第一印象。”繁玥舉步優雅的邁出門檻。

大家?

千澈終於把頭抬起來,繁玥已經走遠了。

大家是誰?

他轉臉看向另一邊,香爐還擺在茶幾上,青煙勾勒出中午大學食堂熱鬧的情景,正中,一個眉眼清秀的年輕男人正在慢條斯理的用餐。

而此時,畫麵中男人的身後,秦笙端著餐盤一晃而過。

刹那交錯,宛如有個聲音在冥冥中發出召喚,把息息相關的人都匯聚到了一起。

“這男的……好像在哪裏見過?”千澈看了半響,壓根沒發現秦笙出現過,不解的嘟囔著,重新回到遊戲的廝殺裏。

……

午飯後,秦笙就去到療養院,開始著手布置許明義的病房。

貼著四麵牆角拉起小彩旗,空的牆麵用絹花拚出‘HappyBirthday’,邊緣用氣球做裝飾,玻璃上還貼了紅色的剪紙,過年似的喜慶。

剪紙出自住在隔壁的七歲小病患之手,水滸傳的小場景,西遊記的漫漫取經路,可巧,可有趣!

中途,王醫生也來搭把手,以前受老爺子幫助的病患和家屬進進出出的,幫得上忙就幫,幫不上就站在旁邊嘮會兒嗑。

有人願意和你說話,是一種難能可貴的陪伴。

冬日的寒冷被一掃而空,單調的病房內,人情味兒十足。

直到晚飯時間,這份熱鬧才慢慢散去。

秦笙讓護士姐姐先去吃飯,她則搬了凳子坐到窗戶前,雙腿縮踩在長凳的橫杠上,弓著背,兩手托著臉頰,盯著窗外飄雪的黑夜。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在這時候,實在很有氛圍啊……

忽然惹人惆悵。

“秦小姐,你也去樓下餐廳吃點東西吧。”身後傳來孫碧華的聲音。

秦笙沒心思去細細品味她話裏有多少難過的意味,更懶得糾正她過於客氣的語氣,“老先生怎麽樣了?”

問也白問,現在是晚上6點12分,距離8點47分還有兩個半小時。

許明義的情況很糟糕,醫生下了兩道病危通知書,換言之,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他大概不會醒過來了。”孫碧華來到秦笙旁側,透過玻璃窗看了看外麵下雪的夜空,又看看玻璃上映出的小姑娘青澀且略顯悵然的麵龐,想想道:“秦小姐,謝謝你幫我做了那麽多。”

聽語氣,她倒是想開了。

秦笙擠出個沒意義的笑,“不瞞你說,這會兒我反而有點茫然。我做了那麽多,真的幫到你了嗎?還是說我做那麽多不過是想找個機會突顯自我價值?”

這些困惑,孫碧華無法幫她解答。

秦笙垂下頭,臉上的笑變得苦澀,“然而從昨天忙活到現在,依舊不能改變老先生即將離世的事實,不過是幾個小時而已……”

她也會有自我懷疑的時候。

尤其當她知道了神明的存在。

孫碧華欲言又止,這回換她詞窮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了。

雪下得大了些,秦笙抬眸朝窗戶望了上去,在貼了剪紙的反光麵上隻有自己的影子。

明明孫碧華就在身旁,病房裏卻沒有她的蹤跡。

知道她的隻有秦笙一個人。

秦笙把這樣的“知道”當做使命,熱血澎湃的去幫助她,變得和她一樣心懷期待。

現在看來,仿佛都是無用功。

既然結果都一樣,為什麽又要讓自己看到?

“老先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的人,你也很善良,神仙不是該成全像你們這樣的好人嗎?我真的不懂。”秦笙很氣餒。

這種感覺就好像在跑馬拉鬆,明明終點近在眼前,隻要往前近一步就能衝過線,可不管如何努力,就是跨不出那一步了。

……輸定了輸慘了的感覺。

“人是這世間最複雜的玩意兒,要是神仙能隨心所欲的改變每個人的命運,哪會有那麽多的生離死別喜怒哀樂。就是神仙也逃不過下凡曆結,你把神仙想得那麽的無所不能,可就錯怪了,小秦笙。”

回答她的是一個極其柔軟動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秦笙回過頭去,隻一眼,當即就被來人的外表形容給驚住了!

在習慣了孫碧華的民國舞女style後,他的穿著依然讓她分分鍾承受不起。

這年頭哪有那麽大張旗鼓留長頭發,還留得那麽精致好看的男人?

隨意披在肩上的白貂大衣得六位數吧?

大衣內耀眼的寶藍色唐裝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料子,衣服上的瑤台玉鳳朵朵開得靈氣十足。

他腳下蹬著一雙老布鞋,樣式簡單,做工卻細致。

那鞋單薄,他腳背的皮膚連著腳踝直至褲腿以下的部分都露在外麵。

說明什麽?

丫根本不怕冷的好嗎!

外麵的雪越來越大,唯他來得纖塵不染。

還有他那張臉,那五官,那氣息……

臥槽!

就憑這幾天對這個世界的新認知,秦笙篤定……絕對不是人!

“請問您是……”複雜的站了起來,持續應對無能。

孫碧華先認出他的身份,連忙收拾起低落的情緒,道:“這位是司命星君的仙使,繁玥大人。”

說罷雙手疊在身前,朝來人俯身一拜。

秦笙一挑眉,收起外露的讚歎,“哦。”

鑒於自家租客是個冷血無情老不死的神仙,對其仙使送上小S麵癱臉表以最真實的問候。

繁玥並不介意,把油紙傘支在牆邊,走近道:“有什麽想問?”

秦笙抬起頭盯著他的臉注視半響,故意不禮貌,“恕我眼拙,你是男還是女?”

“可男可女,可攻可受,宜室宜家,宜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