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回到家時,將將正午。

她僵滯的站在門外,整個人像被灌了鉛似的,無論如何也動彈不了。

沒辦法掏出鑰匙開門,也做不出敲門的簡單舉動。

隻是呆呆傻傻的站著。

或許昨天溫泉泡得太久,也或許因為沒有吃早飯,此刻她腦袋昏昏沉沉,耳朵裏偶爾會有嗡嗡的響聲。

隻要靜下來,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司銘冰冷的麵容,他臉上似笑非笑、欲語還休的表情,像是在對她宣判死刑。

那是秦笙終於問出憋在心裏的疑惑時,他給予的唯一的反應。

那樣的回應,完全是以神明至高的姿態俯視腳下弱小生靈。

縱然目光慈悲,也僅限於悲憫。

所以她的猜測都是真的?

所以,體內的仙力被取走那一天,就是她的死期?

還是說從懸崖上摔下去的那天她就該死了,多虧司銘的仙力才活到至今?

要不然,司銘怎麽會露出那種“你該慶幸遇到我”的表情?

冷不防,門內傳出秦媽媽有些凶殘的喝聲,“吃午飯了,一個兩個還不動,電視那麽好看,電腦那麽好玩,你們抱著電視機電腦過一輩子好不好?好不好啊?啊?”

接下來,秦爸爸和親弟弟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向飯廳移動,縮著脖子做人。

秦笙想象出那幅滑稽畫麵,無力的笑了笑,深棕色的大門上映出她沒精神的輪廓。

真的很沒精神……

不能帶著這張讓家人一看就會擔心的臉進去……這是她恢複思維能力後的第一個想法。

然後呢?

她得做點兒什麽。

對,就像是從碧華小姐姐那兒得知許老先生的事後,必須采取行動。

不然就真的是坐吃等死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人都是會……死的。”秦笙試著說話做自我安慰。

強迫自己開口後,聽到無比狼狽沙啞的聲音,比被痛打過的落水狗還慘……但她不能逃避。

沒時間逃避了!

秦笙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下慌亂無措的心境,漸漸地,目光變得堅定。

她心裏也有了初步的構想……

“先去Shopping!”

……

秦笙打車去了最近的百貨商場,在麥當勞解決了午飯,開始大采購!

今年老爸還沒有買過一件像樣的大衣,上個月老媽在一樓珠寶專櫃看上的金手鏈也沒舍得花錢,還有弟弟垂涎已久的任天堂最新款遊戲機……

本來遊戲機秦笙是真的不想買,偏在她猶豫的時候,弟弟秦夏鬼使神差的給她發了條短信,說:姐,你在哪兒?你快回來吧,最近咱媽可暴躁了,動不動就拿我和老爸出氣,我們快扛不住了!最多你回來我幫你擋相親活動,你可是我唯一的親姐啊!

就這麽一條再正常不過的求救短信,愣是給她看出姐弟親情來。

買吧,不就是台遊戲機麽。

秦笙掏出這幾年私下攢的家當,徹底放飛自我。

家裏四位老人都健在,爺爺喜歡圍棋,外公喜歡品茗,奶奶和外婆沒什麽愛好,走的是持家有道的節儉路線,秦笙就給她們一人買了件同款不同色的棉衣。

最後是她自己。

一想到她隨時可能翹辮子,攢那麽多錢有什麽用?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趕緊花!

兩個小時逛下來,家人的東西買齊了,她渾身上下換了新裝,脖子上還多了一條某大福的項鏈。

走出百貨商場,秦笙覺得自己有了質的飛躍。

那些以前想不通的道理統統不能再為難她了,世間還有什麽煩惱能比過“你要死了”?

瑪德我就要死了啊,在臨死前必須傾盡全力對家人好,怎麽開心怎麽來,不能留下丁點兒遺憾!

……

再度回到家時,已經下午四點多。

秦笙一進門就把大包小包堆玄關,沒等秦媽秦爸反應過來,留下句“都是孝敬你們的,晚飯我來做,爸媽你們休息等著”,然後逮著還在打遊戲的秦夏又出了門。

姐弟兩直奔距離小區兩條街的菜市場,秦笙全程走在前麵,買魚買肉,買新鮮的瓜果蔬菜,秦夏全程蒙蔽,跟在姐姐身後負責拎菜,話插不進半句。

秦夏那個茫然啊……

被老姐拉出門的時候,他親眼看見門口那一堆裏有任天堂的新款遊戲機!

那機子好幾大千呢!

老姐買給他的?

他沒敢問,找不著機會問。

就連出門前那把沒打完的LOL都顧不上惦記了。

……

晚飯如秦笙所言,她親自下廚。

其中秦媽媽三度來到廚房問行為反常的女兒需不需要幫忙,均被拒絕。

秦爸爸兩度把兒子推去給女兒打下手,照例被趕了出來。

夜幕降臨,秦家的廚房傳出陣陣飯菜香,客廳裏秦家三隻圍在作一團竊竊私語……

秦夏擔心道:“姐不會在學校了受欺負了吧?校園淩霸什麽的……”

秦麻麻推了一下兒子的腦門,“去,你沒被你姐收拾過還是忘了?她不欺負別人算好了!”

秦爸爸點頭應和,“老婆言之有理,咱閨女三歲的時候就敢跟樓下守衛室老大爺養的大狼狗互嗆,單從武力值上來說,我站我們閨女。”

秦夏分別看了爸媽一眼,“難道她不是我姐?我姐姐怎麽可能花自己的私房錢給我買遊戲機?”

秦麻麻臉色沉重了,“她給我買了上個月我看上的那條手鏈,也是好幾千呐……”

一向在家沒什麽地位的秦爸爸看著老婆,“她給你買的是幾千的金手鏈。”在看兒子,“給你買的是幾千的遊戲機。”最後仰頭歎老氣,“給我買的是打折下來888的羽絨衣。我覺得我們閨女沒毛病。”

……

除開秦笙這小半天不正常的表現,晚飯頗為溫馨。

多得秦麻麻常年教導,秦笙的手藝是沒得說的。

一家四口圍桌而坐,開了一瓶秦爺爺釀的酒,邊吃邊聊家庭趣事。

秦爸感慨女兒長大了,秦夏摸著胸口說他終於感受到來自姐姐的溫暖。

秦媽呢,嘴上依然厲害,但看女兒的目光是慈愛溫和得不得了。

一頓飯吃到晚上九點過,秦夏洗碗,秦笙借口說明天學校有活動,得回去,換了鞋就走了。

走時,秦麻麻在後麵衝她喊話,說:“周末記得回家,學校離得又不遠,最多不強迫你去相親了還不成嗎。”

秦笙逃似得縮進電梯裏,電梯門關上那刹,她腿軟的往下一蹲,抱著膝蓋哇哇嚎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