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冬日的上午,東巷這片古樸的宅院隨同往日一樣安靜。

偶爾某處炸響一枚炮仗,伴著小孩兒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從從四合院的門外一陣瘋狂而過,消失在遠處。

院裏打瞌睡的老梅樹似驚了驚,枝幹輕微的抖動,閉著眼發出“哎喲哎喲”的輕哼。

一幫熊孩子,嚇死它了。

哼罷了,又繼續眯了過去,仿佛之前的驚嚇隻是個錯覺。

繁玥懶洋洋的倚在廚房的門邊看得一樂,餘光裏始終沒有忽略書房緊閉的門。

“看樣子,仙君應該將桃木珠串兒交給秦笙了。”他推斷道。

說話的對象,以著複雜目光打量了他許久的千澈。

千澈站在客廳門內,本是來催促午飯的,卻無意中發現繁玥站在外麵有意無意的留心著書房裏的一舉一動。

那眼神,委實不懷好意。

千澈:“很久以前我就想問你了,你來阿司身邊,究竟有什麽目的?”

繁玥笑盈盈的望住他,“你猜啊。”

千澈神色微凝,全無與他談笑閑扯的興致,默了一陣,到底是忍不住道:“可是與霍如心有關?”

繁玥俊龐上妖媚的笑容變得惆悵起來,卻是否認,“是誰?從未通過這名字呢。”

千澈欲言又止,最後與了他一記憐憫的眼色,“罷了,你連自己都沒弄明白,又豈能弄清楚別的哪個。”

連自己都沒弄明白?

何意?

繁玥是想問的,千澈說完後轉身回到客廳裏,不再理他了。

……

書房內,秦笙收到千澈的短信。

千澈:快到飯點兒了,我準備叫外賣,你想吃啥?

秦笙愣了下,斜眼看了看長案對麵。

司銘手中執筆,沙沙的在麵前平鋪的長卷上書寫著,應該還在處理公務。

她保持安靜,懷著一丟丟不解回信息:繁玥在啊,他罷工啦?

千澈:他沒有罷工。

千澈:是小爺我不想買他的帳了。

千澈:這廝一天到晚不幹好事,雖然我相信阿司不會放任不管,但在阿司出手收拾他之前,我不會再理他。

這立場擺得夠正義!

秦笙猶豫了下,開解他道:別啊,既然你知道阿司沒動他是時候沒到,就讓他先嘚瑟著好了,再說他做的菜挺好吃的,有他在幹嘛還叫外賣啊。

千澈恨鐵不成鋼:吃吃吃,你就不怕他毒死你!

秦笙裂開嘴露出整齊的白牙,笑著打字:我不怕啊,自從你告訴我體內的仙力起到怎樣神奇的作用後,我整個人都升華了,毒藥什麽的吃了會死嗎?好想試一試真的。

兩分鍾後,秦笙在收到千澈罵自己“膨脹”的信息的同時,聽到他在外麵扯著嗓子問繁玥煮飯了沒有。

她連忙附議,用短信報了一堆菜名。

千澈繼續在外麵吼:“要吃自己出來說,當我服務員小弟啊!”

聲音比剛才大了些許,明顯是對著書房裏吼的。

秦笙笑得肩膀顫個不停,終於引起坐在她對麵那位的注意。

司銘放下筆,問橫縮在椅子裏棉滾滾的一團,“鬧什麽?”

近來她和千澈的短信交流十分頻繁,司大大覺著好像有必要該管一管了。

“還不是你態度不明,以至於千澈剛才在短信裏很堅決的跟我說要和繁玥決裂。”秦笙對他晃了下還亮著光的手機屏幕,把短信內容當證據,“要不是我好言相勸,你以為你還能聽到千澈在外麵催飯的聲音?”

司銘略作一思,認為她說的有幾分道理,“你做得對,中午讓繁玥給你加餐。”

秦笙掀眼皮瞧著他,“你說的?”

他的仙使,她是使喚不動的。

司銘麵癱得很正色,“我說的。”

“那就行。”秦笙把手機揣回兜裏,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通知他。”

走了出去。

身後,司銘在低聲地咕噥,“為口吃的能鬧騰成這樣,傳出去還以為我刻薄了你們。”

話裏已將那棉滾滾的一團納入自己的管轄範圍。

他似乎沒察覺。

但秦笙察覺了。

……

秦笙拿著司銘的口諭給自己加了五個菜。

繁玥照單全收,廚藝依然精湛如初。

故而午飯大家都吃得很安逸,也很滿足。

飯後秦笙又飲了半盞閑茶,這才帶著她家太上皇點名要的茶壺返家,走時留下話說:過兩天再來。

繁玥送她到門口,殷勤的招呼:等你下次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一切就像是港劇裏冰釋前嫌的劇情中最常聽到的那句就當無事發生過。

耿直的千澈受不了了。

跟在司銘屁股後麵進了書房。

“那家夥擅用法術教唆秦笙偷聽你和鬼帝說話,為何你不罰他?”

“阿笙說你在等一個時機,我也覺得應該是,可到底是什麽時候?”

“繁玥連自己修成人形活了多久都沒弄清楚,你亦從未將此事告知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以上,來自一隻神獸的困惑。

活了上千年,仍然看不懂它飼主兼上司的套路。

司銘端著一盞茶坐回桌案前,撿了千澈的最後一個問題反問道:“你怎知我是故意的?”

千澈崩潰的抱住腦袋,“我知道個鬼知道!等一下,所以你真的是故意的?”

司銘未答。

千澈當他默認了,臉色隨即沉了沉,焦慮的歎出一口氣。

彼岸花每九百年盛開一次,花期隻有短短九個時辰。

在這九個時辰裏,這些開在忘川兩旁的花才有機會汲取途徑鬼魂從凡間帶來的極少的天地靈氣。

通過那些靈氣,方有修煉成妖的可能性。

幾乎每隔三萬年,冥府才會出現一隻花妖,並具有打開火照之路的本領。

唯繁玥是個例外。

以往的花妖成形後便自動歸入冥府,由鬼帝重湮親自編配,隨同鬼差一起引渡亡魂。

繁玥卻選擇離開,直頭直路的找到天府宮,執意要做司命星君的仙使。

關於這件事,千澈從不主動在司銘麵前提,一來是他不感興趣,二來,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繁玥成妖距離上一次冥府出現彼岸花妖隻隔了三千年,千澈斷定,這與司銘那次轉世曆結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現如今,情況和從前不同了。

他必須弄清楚!

“阿司,繁玥如此快速修成妖形,且剛一成形就立刻來找你,是不是托了霍如心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