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這條路直著走,再過兩個紅綠燈,就是金陽集團總部了。
南帆穿戴一新後,轉了兩趟公交車,搭了一班地鐵後,曆時一個小時,總算來到了位於市中心的、人群熙攘的金陽廣場。
滴滴叭叭……
清倉大甩賣,全場八折,全場八折,快來搶購吧……
歐萊蒂,清爽潤滑,清新靚麗,你值得擁有……
隨著眼前流動不息地數不清的靚男美女、奔馳寶馬、商業廣告,以及商場懸掛著超大顯示屏上不斷跳動著雪一樣白淨的非人類,南帆知道:久違的感覺來了。
一個月以前,他剛從宿主身體裏蘇醒的時候,就情不自禁由著這副身體的支配,來到了這一片人類趨之若鶩的地方。
南帆明白:人類之所以如此著迷這種地方,是因為占據主宰地位的它在起作用。
好在自己沒有受這固化世界的汙染。
所以在最後一刻,自己拚命了一把,跟俗不可耐的宿主身體爭執了一番,總算爭贏了,堅持了自己的原則——不被束縛的權利。
隻是,時隔一月之後,自己雖然很努力了,但最終還是向這個世界妥協了。
諷刺啊,諷刺啊!
南帆心中一陣絞痛,不禁停住了腳步。
可是,昨晚經過反複的爭論,可是開竅了啊:
生在這個世界,哪有不受束縛的?
況且金屬屬性越強,就越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受的束縛就能越少。
誰是這個世界最強金屬?
金錢,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南帆的腳步向前邁出了一步。
可是,那二十一步規範,我一刻也忍不了!
說話間,南帆又縮回了腳步。
可是,不受這束縛,如何能得金?
況且,古人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你不是想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嗎?不是想讓地球為你顫抖嗎?
另外,你不想一雪前恥,讓肥婆跪在你前麵求饒?
想到這裏,南帆又堅決地邁出了一步。
但再一想到滿牆的束縛,心裏又升起了滿滿的抵觸。
於是腿又縮了回來……
我真是沒用,唉,我該怎麽辦?
南帆垂頭喪氣,一屁股坐在了馬路牙子上,右手撐著額頭,很是糾結無奈。
“滾滾滾……你們全都給我滾的嘛!”
砰,啪,叮鈴,刺……
一陣歇斯底裏的怒罵和一陣玻璃器皿砸碎的聲音,成功吸引了路人的紛紛駐足。
這麽大的動靜也成功吸引了南帆的注意,他於是很配合地抬起了一頭憂鬱的波浪卷。
視野正中,一個西裝口子歪在一邊,沾滿發膠的頭發十分的淩亂,手臂滿是濕答答的男子在對麵的金陽飯店發飆。
南帆定睛一看,這不是金陽集團的二公子嗎?別說,現在這樣子,要多挫就有多挫。
隻見他發了瘋一般,一手拎著一個酒瓶子,一隻手狂砸琳琅滿目的高腳杯和金光燦燦的餐具。
酒店服務人員全都噤若寒蟬,沒有誰敢上去勸的,隻是一言不發一字排開地站在旁邊。
“我讓你們滾,你們還站在這兒幹嘛?”
二公子又喝了一口酒,搖頭晃腦地對著這些服務員狂罵。
服務員立馬縮頭縮腦跑向了後廚。
二公子還不解氣,邊罵邊隨手抄起一個杯子,朝著她們的背影狂砸過去。
嘣,哢嚓……
一聲炸響。
女服務員紛紛嚇得縮著腦袋,極速逃走了。
“為什麽不理我?為什麽不理我的嘛?”
孤零零的二公子一邊飲酒買醉,一邊搖頭晃腦嘟囔著,眼睛裏擒滿了淚水。
忽然他發現玻璃窗外很多行人在看他,頓時怒火中燒,迸發著“秒你沒商量”的死亡凝視眼神,衝著他們大吼道:
“看什麽看?滾!都給我滾的嘛!”
邊說邊掄起了酒瓶子。
行人趕緊跑遠了。
見窗外無人聚焦他的醉態,二公子又拿著瓶子不停地往嘴裏灌,找了一張靠裏邊的座位,繼續孤獨地買醉著。
南帆見了二公子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突然腦袋燈泡一亮:有了,於是徑直向著一片狼藉的金陽飯店走去。
推開玻璃大門,親眼窺見了昨天還人模狗樣、人見人羨、金光閃閃的富家二少爺,如今卻變成了衣衫不整、酗酒鬧事的街頭無賴。
而且此時他佝僂著背,正埋頭在手臂裏趴在桌子上,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著。
應該在嚶嚶哭泣。
南帆見了不禁嘴角微翹,於是毫無畏懼地走到了二公子桌子的對麵,找了個像樣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怎麽?凱賓斯基自助餐沒吃成?”
南帆眼望窗外,若無其事地說道。
二公子緩緩抬起了頭,辨認出搶了他風頭的南帆,而且還陰陽怪氣地哪壺不開提哪壺,頓時火冒三丈,一伸手就揪住了南帆的衣領,咆哮了起來:
“好你個不怕死的嘛,昨天搶我風頭,我還沒找你算賬,竟敢主動上門找死的嘛!”
“一口一個的嘛,娘娘腔病得不輕啊,怎麽不去治治?”
聽聞南帆罵他是娘娘腔,二公子更是暴怒,正要掄起酒瓶砸過來,卻見南帆仍舊麵不改色,依舊若無其事地說著:
“做舔狗也有四年了吧。”
二公子一聽,麵目一驚,隨即更加冒火:
“tmd是誰將我的聊天記錄透露出去的嘛?難道是那個冰娘兒們……”
說到這裏,二公子眼神突然變得很恐怖。
南帆抬手,一把將二公子的手一推,再次眼望窗外,若無其事地說道:
“姣美人至今說過的話未超過十句,你覺得她會在輕博、友聊這些無聊的平台上注冊賬號嗎?”
“哦,對,我之前對她的網絡信息查了個底朝天,確實沒有任何網絡賬號的嘛?那你怎麽知道我撩了她四年的嘛?”
說到這裏,二公子突然聲嘶力竭地對著天吼了一句:
“我tmd不是舔狗的嘛!”
“因為我在她心裏,發現了四年前你留下的痕跡。”
南帆終於轉過身,冷冷地看了他一下。
二公子一聽開心了:“原來我早在她心裏紮了根的嘛,就說嘛,在東土市這個地方,沒有我雷二搞不定的女人的嘛,哈哈哈……對了,她心中是不是就我一個人?肯定就是了是不是的嘛?”
南帆麵對二公子逼過來的酒氣衝天的大紅臉,很是嫌棄地捂上鼻子,隨後一側身,揶揄道:“就你這模樣,能留下什麽好印象?”
二公子頓時酒勁又上來了,臉一憋紅,秒你沒商量的眼神殺過來了:
“你說什麽的嘛?她對我印象不咋地嘛?”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樂了:“女人嘛,口是心非,印象不好是絕對的好事的嘛,哈哈哈……再說老子有的是錢,不理我,我砸不死她,看她服不服的嘛?哈哈哈……”
二公子揮舞著手中的酒瓶子,跌跌撞撞地在空氣中狂砸。
南帆冷笑地看著這個比他還狂的醉漢,又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姣美人對你可不是恨,而是……沒有感覺。”
二公子像是觸了電一樣停止了舞動,轉過身,滿臉不可思議地瞪著南帆:
“你說什麽的嘛?她對我沒感覺?不可能的嘛,告訴我,你騙我的,是你在刻意騙我的嘛,對不對的嘛?”
邊說邊又過來,抓著南帆的衣領在狂嚎。
因為他明白:女人最可怕的不是對你印象差,而是沒有印象。
南帆依舊巋然不動的模樣,抓起二公子的手一推,二公子立馬踉蹌著幾近倒地。
“我沒有騙你,你也不要再自欺欺人。東土市的女人,十成沒有被你撩到,至少八成你也試過了吧,女人是不是對你有感覺,你不知道?”
說完,眼睛再次瞟向了窗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也確實,二公子情場失意,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啊……可是你說過四年前我在她心目中留了痕跡的,而且,就我一個人不是的嘛?”
二公子還在希冀事情能有轉機。
“首先,與她接觸的每個人都會在她心裏留下痕跡,不是你一個人,在她心中,我還發現了十年以前的一個男人的痕跡;其次,你根本就不了解她,隻會用錢砸這種卑劣的手段,殊不知,你越是這樣,她越覺得你是一個工具。”
南帆居高臨下地瞅了一眼二公子。
一席話,將二公子重燃起的希望之火澆滅得徹徹底底,他也終於認清了現實,於是趴在地上再次嚶嚶哭了起來:
“我砸了一個億,砸了一個億啊,普通女孩,見一次豪宅,送一次幾萬的項鏈就搞定了,她怎麽……怎麽這麽難搞定的嘛?”
“渣男,活該!”
南帆見了眼前這個視女人如衣物的紈絝子弟,不僅沒有一絲的同情,反而有種落井下石般的快感。
哭了一段時間以後,二公子突然起了身,對著南帆乞求道:
“你懂她的心,對,你能讀懂她的心,告訴我,她到底要什麽的嘛?”
南帆沒有鳥他。
“求求你告訴我吧,四年了,我的心第一次這麽痛,我受不了了,你告訴我嘛,多少錢都可以的嘛。”
南帆等的就是這句話,不過他還是裝作漠不關心的模樣:
“我開的價你不一定能接受的了。”
“不就是錢嘛?還能嚇到我不成。說說,你要多少的嘛?”
提到錢,二公子立馬回複了往日的自信,聲音也硬朗了很多。別的他不敢說,錢,他可從來就沒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