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土市西北角,青山,綠水,農田,蛙聲……
某農家小別野,一樓。
“啊……”
隨著一串連天的哈欠聲,磨白了一大片的米黃色杉木辦公桌旁,15英寸二手電腦顯示屏幕前,一個頭頂一頭卷發的年輕人正在肆無忌憚地伸著懶腰,釋放著一身的慵懶。
他就是南帆,一個月前剛從東土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在很拽地炒了世界排名前十的金陽集團魷魚後,為了自由,選擇了這樣一個身處世外桃源的小公司上班。
南帆伸了足足1分鍾懶腰,打了足足20個哈欠,眼前的景象總算越來越清晰了:
斑駁的牆壁,汙漬明顯的天花板,卷皮的鐵皮文件櫃,灰蒙蒙的瓷磚地板……
另一方麵,鼻子靈敏的嗅覺,讓他嗅到了灰塵就在鼻尖打轉。
“阿丘……”
南帆揉了揉鼻子,剛感覺舒服了許多,突然一陣風招呼都不打,“呼”地一聲就闖了進來。
“嘩嘩嘩……”辦公桌上的紙張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應聲落地,又在地上翻了個身,很是得意地展示出了它原本白淨的紙麵如何染上了一片黑點……
南帆不想理會這些孩子氣十足的紙張,繼續睜大迷離的雙眼,努力適應著這個世界。
卻不曾想,一道徑直的寒光乘機刺入了眼睛。
“哎呀,眼睛要被刺瞎了。”
南帆趕緊用雙手捂住眼睛保護了起來,隨後再慢慢地、很小心地隔著指縫睜開了眼睛。
但是一睜開反而更是不自在,因為無數道刀光劍影劈頭蓋臉刺了過來。
南帆頓時頭暈目眩。
“哦,天哪,我受不了了。”
南帆雙手抱頭,緊閉眼睛,表情極其痛苦。
“你沒事吧?”
鄰座戴著大邊框眼鏡的同事側過身,不解詢問了起來。
隨之,地板上傳來了椅子拖拉地麵的撕心裂肺的聲音:
“夯hang……”
後座的胖子聽得一陣心絞痛,於是捂著胸部也看了過來。
“我見不得它,它,還有它……”
南帆左手捂著眼睛,提起右手在麵前一通亂指。
大邊框眼鏡循著南帆的右手迷茫地尋找著。
“蚊子?”
“不是”
“臭蟲?”
“不是”
“蟑螂?”
“不是”
大邊框眼鏡急了,左右看了看:“你到底受不了什麽?難道是屎殼郎?哪裏有喔?”
“新來的,你就忍忍吧,誰叫咱們要背景沒背景,要money沒money,學曆又不高,隻能來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上班,你就不要眼高手低了。”
胖子在後麵揶揄道。
說完胖子無奈地通過全身長滿羽毛一樣的鋁合金門窗,向外瞅了瞅:
百草淩亂、亂塵飛揚。
再往遠處看,青青的山腳、綠油油的農田依稀可辨。
似乎田裏戴著草帽的農民正裂開著樹根盤錯的嘴,朝他憨笑呢。
胖子搖搖頭,對著大邊框眼鏡吐槽:
“老板怎麽想的,怎麽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開金融公司?看起來農家樂一個模樣,金主沒幾個,倒招惹了一批又一批打不死的小強。”
說罷,“啪”的一腳,一陣灰塵騰空而起。
一隻大搖大擺在眼皮底下圖謀不軌的小強被胖子肮髒的球鞋給爆漿了。
但脫離身體的小強腦袋,卻瞅準時機逃跑了。
不愧是打不死的小強!
“老板很會精打細算,這地方房租白菜價,再說現在農村也有企業,農民也在理財,未來潛力巨大,我看老板眼光行。”
大邊框眼鏡推了推鼻托,向後豎起了大拇指,抖了三抖後,堅定地釘在了半空中。
“老板的眼光好?”
胖子眉頭緊蹙地瞅了瞅釘在半空中的大拇指,感受到了大邊框眼鏡跟老板一樣的腦路清奇,他真懷疑大邊框眼鏡就是老板的私生子。
無語……
胖子百無聊賴地瞅了一陣,突然想起什麽,於是對著前方的南帆喊話:
“我說新來的,到底什麽東西害了你的眼?”
一句話又將不在狀態的南帆拉回了現實:
“就是它,它,它……”
邊說邊捂緊了眼睛,身體急速搖晃著。
“啥啊?你用嘴說明白,不要亂指。”
大邊框眼鏡和胖子齊齊湊了過來,惱怒地嗬斥著。
南帆仍舊不說明白,但手指頭觸碰到了桌麵。
“你說的是桌子?”
南帆點點頭,手指頭隨後觸碰到了電腦屏幕。
“電腦?”
南帆再點點頭,手指頭緊接著觸碰到了辦公桌上透明玻璃隔板。
“玻璃?”
南帆滿意地又點點頭,正要繼續指向窗戶時。
大邊框眼鏡和胖子感到被戲弄了:
“它們怎麽招惹你了?”
南帆膽戰心驚地說:“他們的邊沿……怎麽……怎麽都這麽直啊?”
“邊沿很直?”
兩人很茫然,紛紛搖頭,表示不懂。
“你們看,你們看,這麽直,像刀切過一樣,我感覺到了肅殺的刀光劍影,還有一股徑直向前的蠻力……哎呀,我受不了直線。”
南帆說著說著捂住了眼睛,表情極其痛苦。
“受不了直線?”兩人東看看西看看,窗子邊沿、窗戶口、牆壁、窗外的電線杆……哪個不是直線狀?
兩人立馬明白了,這小子八成有點“作”,更是無語,於是唏噓了一陣,陸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嘴裏依次吐出兩個詞:
“矯情”。
“神經病”。
南帆聽後心裏很不是滋味,但無以爭辯。
望著隨處可見的直線,南帆知道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為此,看過當下時尚穿越小說的他,在心裏盤算了很久,得到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結論:
他應該是從別的時空穿越過來的。
隻是讓他困惑的是:
他到底從哪個世界,哪個時空穿越過來的?
因為自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前世的記憶似乎被刻意抹掉了一樣,白茫茫一片真幹淨。
但另一方麵,他卻擁有這個世界無與倫比的技能和語言能力。
滑雪,攀岩,滑板車,走鋼絲,格鬥,跆拳道……
貌似是人會做的,他全會。
一顆子殼子米,塞油啦啦,服啦菊,休休,諾……
貌似這個世界上隻要是人能講的語言,他似乎都會講。
哦不對,動物界的語言也包括在內:
喵喵,汪汪,嘶嘶,呱呱……
這些聽起來很簡單的音符所表達的複雜意思,自己居然一清二楚。
至於記憶,雖然前世不剩一丁點,但有關這個身體的記憶,他可完全擁有。
不論是上大學記憶,還是穿開襠褲的小屁孩時代,他全知道。
甚至作為受精卵,在母胎中生活的點滴細節,他居然都擁有。
我靠,這也太過火了吧。
笑了一會,南帆笑容僵住了,並且麵色逐漸凝重了起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嚴重問題:
抹掉前世記憶,突然之間就擁有了這個世界的全部記憶和技能。
這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比方說,你原本在工地搬磚,每天隻拿100塊錢,突然某一天,有人塞給你10億鈔票,你敢拿嗎?
這天下就沒有免費的午餐,從來都是等價交換。你拿了人家10億,說不定哪天人家就來索命。
細思極恐啊!
南帆後背立馬傳來了刺骨冰涼,身體跟著打了個寒顫……
短暫的“冷靜”過後,他轉念一想:穿越也就算了,居然還來自別的時空,這未免也太滑稽了吧。
但記憶和語言愛欺騙人,身體反應卻是實誠的。
作為在這個世界生存了22年的地球人,怎麽見到筆直的直線、有規則外形的東西,會表現得如此難以忍受?
答案隻有一種:
他之前生活的世界跟現在的截然不同,至少沒有這些直直的玩意兒。
另外,自己對這副身體也很不適應,就像穿著一副小號的靴子一樣,被束縛得實在難受。
好在這一頭卷曲的頭發,自己還順眼點,看到它仿佛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柔軟的、遊動的存在。
這種感覺竟讓自己萌發出了一種奇妙的思鄉情愫。
媽呀,自己到底是從哪個時空來的?肩負著啥任務使命?
南帆忍不住心底大喊了一句。
無人應。
……
算了,在它明晰之前,先老老實實做個合格的地球人吧。
想到這裏,南帆再見到迸發著刀光劍影的直線時,隻好自我鼓勵:
作為新人初來乍到這個世界,一定要學會低調,凡事該忍則忍!
今天的任務是把財務報表整理好,趕緊的吧。
南帆眼睛看向了麵前跳動的電腦屏幕和滿屏模糊不清的數據,開始了一係列嫻熟的操作:
求和,求平均值,歸類,統計,假設檢驗,卡方檢驗……
36.5×5.5=200.75
p小於0.05,顯著性成立。
印象中自己沒學過這些地球上的數學知識啊,怎麽啥都會?
再試試物理。
叮咚……叮咚……叮咚……
隨著一連串的聲音,大腦彈出了一個又一個物理定律:
牛頓運動定律、亥姆霍茲定律、麥克斯韋方程、薛定諤方程,相對論……
靠,好神奇!
再來試試化學。
叮咚……叮咚……叮咚……
原子,分子,離子……
元素周期律……
氧化還原反應、複分解反應……
無機化學……
有機化學……
喲嗬,我咋這個也懂?
我的大腦,難道裝了一部百科全書?
不,是一台存儲容量超過100萬億T,運算速度超過100萬億次的超級計算機。
……
南帆不禁得意了起來,對著辦公室天花板都要膜拜起來了:
“謝謝你,未曾謀麵的組織,給我安排得這麽周到,我在這個世界恐怕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目測,應該是超越了所有人類的天才,嘻嘻。
難怪金陽集團董事長點名要我,我這麽牛X,別說一個小小的金陽集團,怕是米國總統聽了我的大名,也要死乞白賴地聘我為助理吧。
嘻嘻……
等等……
米國總統是啥?我腦子裏怎麽會有這麽個詞?
趕緊查一查。
叮咚
哦,地球上最大的打砸搶組織的頭目。
這不是恐怖組織的黑幫老大嗎?但為何聽起來這麽順耳呢?
甭管了,既然組織按插入腦,肯定有它的用處。
嘻嘻……
想到這,南帆再次沉浸在智商碾壓一切人類的喜悅之中。
回想起金陽集團主管那張乞求嘴臉,南帆感覺可以再拽一點:
越求我,我偏不去。
有這麽求人的嗎?
製定了那麽多條條框框,連走個路都有個二十一步禮儀規範。
你累不累啊?
南帆不禁暗暗罵了一句,隨後又繼續陶醉了一會兒。
得嘞,幹活了。
五分鍾過去了,搞定了十張表格。
瞧瞧,什麽叫做超級計算機的速度!
“啊……”
南帆再次伸了個懶腰,打了一連串的哈欠。
隨後,微微睜開眼。
桌子、窗子、牆麵上刀筆鋒利的直紋紛紛猶如尖刺一般刺入眼中,讓南帆好一陣痛苦:
“啊,忍了好久,受不了了,真受不了了。”
同時,目睹四十平米辦公間四周堅硬厚實的牆壁,南帆感覺如同牢籠一樣,阻礙著視野的遼闊延展。
一種壓抑、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劈頭蓋臉撲了過來。
“我喘不過氣來,要憋死了。”
南帆似要發瘋一般尖叫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
南帆有點納悶:大邊框眼鏡和胖子這次咋不把腦袋伸過來?
再等一會……
還是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