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幾個月不見,陸誠康乍見到細細,頗有驚為天人之感,卷曲的長發披散,簡簡單單的黑裙子,穿在她身上怎麽就那麽美,盛裝風情萬種,淡妝清新自然,那一晚淩亂的**場麵頓時出現在他腦海裏,讓他體內的各種因子蠢蠢欲動。
本來,以他的脾氣,對這種露水情緣是很難提起興趣再繼續第二次的,尤其是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以後保姆告訴他,有個姓孟的小老板讓人送來一隻雪白的藏獒。
看到那隻關在籠子裏的雪獒,陸誠康忽然明白了,孟小白要送給自己的神秘禮物是這隻雪獒,而不是細細,細細是無意中上了他的車,卻被他誤打誤撞地帶到了野外一夜春宵。
但是對陸誠康這種男人來說,女人睡了就是睡了,他不會覺得多內疚,隻那麽一瞬,他想,誰讓那丫頭醉得糊裏糊塗,幸好落他手裏,要是換了別人,她更得倒黴。
看陸誠康之前從車裏下來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派頭,又看到他盯著自己時那種放肆的目光,細細心底的恨意再次浮起,加快腳步跟這夥人擦肩而過。
哪知道,她剛走幾步,胳膊就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驚恐地回過頭,果然是那張英俊而猙獰的臉。
細細臉色蒼白,雖強自鎮定,嘴角的抽搐卻出賣了她。
“你想幹嗎?”問出口了,細細才覺得自己這話問得特傻逼,他正愁沒由頭跟你搭腔呢,你理他幹嗎。
邊上幾個男人對這場景見怪不怪,好事的也不過多看細細兩眼,跟陸誠康說了一句之後,三三兩兩走開了。
“我沒想幹嗎,問候一下……這幾個月,過得還好嗎?”陸誠康用一種戲謔的語氣說道,上下打量著細細,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沒發生,或者說,那個披著人皮的禽獸根本不是他。
這丫頭身材高挑纖細,雖然瘦,卻瘦得不柴,該豐滿的地方豐滿,該纖細的地方沒有一點贅肉。陸誠康看著細細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的表情,下身有反應了。
“不要臉,無恥!”細細見他眼睛裏盡是不在乎的神情,氣得腦袋發脹。
“無恥的是孟小白,是他把你送給我的,你信不信?”陸誠康輕鬆一句話就叫細細臉色大變。
“你胡說,你胡說八道,我才不信你。”細細扭著細胳膊要擺脫他鉗製,臉上很明顯的恐懼。
別看她平時敢說敢鬧,一旦離了孟小白,她就慫了,眼前這個男人,擺布她跟玩兒似的。
陸誠康見她緊張得呼吸加速,連帶胸口的衣服緊繃得要爆了一樣,倒也沒怎麽為難她,鬆開她胳膊,往下輕握住她的手,很溫柔地揉了揉。
“今天我有事兒,改天我找你,跟你解釋解釋,上回那事兒是個誤會。”陸誠康不想把這丫頭嚇出心髒病,說了一句之後就瀟灑而去。
我才不想再見到你呢!
細細落荒而逃,一口氣跑回車上。
雲槿見細細氣喘籲籲,好奇地問:“怎麽了你,喘成這樣?是不是看到小白了?”
“沒有,人家不讓我進。”細細好不容易才平複情緒。
雲槿見她臉色潮紅,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半晌,“細細,你看到誰了,怎麽臉都紅了?”
“姐,要是一個大壞蛋,他欺負過你,還威脅你,你會怎麽辦?”細細沒主意了,問雲槿。
雲槿冷哼一聲,“我剁了丫挺的下酒。”
“我跟你說真格的呢。”細細可沒心思聽她姐的豪言壯語。
雲槿這才道:“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人都是欺軟怕硬的貨,隻要你不露怯,對方就奈何不了你。”
不露怯……細細在心裏念叨,麵對陸誠康那個混蛋,她能不露怯嗎,她被他拍了照的,盡管他並沒有以此威脅,也沒有走漏風聲,難保他以後不會起壞心。
從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細細能感覺到,他又對自己起壞心了。
會所的包間裏,陸誠康到的時候,其他幾個人已經到了,丁驍也在座。
“大誠,今兒怎麽來晚了,又被哪個小娘們兒絆住了?”不知是誰來了這麽一句。陸誠康隻是笑,沒答話。
看到丁驍,他心裏隱隱一動,主動過去坐在他身邊,先是閑扯幾句,繼而把話題引到細細身上,“你小舅子身邊那個女孩兒長得挺颯,你知道她底細嗎?”
“你是說細細?”丁驍也聰明著呢,孟小白身邊的女孩兒裏,細細最出眾了。
“嗯,就是她。”陸誠康心裏一喜,看來丁驍也知道她。
可丁驍接下來那句話讓他驚訝不已。
“細細呀,是我老婆的小表妹,雖然是遠親,但是我老丈人一家特別疼她,跟疼自己閨女一樣,你別打她主意,我老婆會跟我拚命,而且她喜歡我小舅子。”
丁驍知道自己身邊這群狼是什麽心思,細細那樣的美女,誰不喜歡,丁驍有回跟雲槿開玩笑,這要是古代,他一準兒得把細細收房做妾,氣得雲槿把他一頓猛捶,捶得他差點吐血。
陸誠康暗道一聲不好,誰能想到孟小白會把自己小表妹帶在身邊啊,要說那小子也真是夠可以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連小表妹也要壓榨。
可換個角度想吧,孟小白把細細看護得倒也挺嚴實,不然以她的姿色,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年了還能是處女?別的不敢說,他們這個圈子處女比恐龍還稀有,反正陸誠康自己是多少年沒遇到過了。
丁驍見陸誠康不說話,以為他在動什麽心思,好奇地問:“你怎麽認識她的?你不會真看上她了吧?”
你可以把那個“看”字兒去掉!陸誠康在心裏嘀咕,嘴上卻沒這麽說,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跟細細之間發生的事。
“有次飯局上見過,看她挺漂亮的,以為是你小舅子手下的公關。”陸誠康這話倒不是假話。
“那你現在知道她是我老婆的表妹了,可以把爪子收回去了,美女多得是,別動窩邊草,不然的話,我老婆拿刀砍我,也不會讓你落好兒。”丁驍提醒他。
聽了這話,陸誠康笑起來,都說丁驍怕老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調侃道:“真這樣的話,那我還真得騷擾騷擾她,看你老婆追殺你是什麽樣的熱鬧景兒。”
“哎呦,你可算了吧,跟小女孩兒鬥什麽,她比你小一輪呢。”丁驍對老婆和老婆的家人還是很愛護的,哪怕小舅子不著調、小表妹頭腦簡單,他也自覺地愛護他們。
別看丁驍是個少爺脾氣,雁京爺們兒的護犢子精神他一點也不少,你要說去把火車站炸了,他眼皮子都不會眨,可你要是多看他媳婦兒兩眼,他立馬能跟你玩兒命。
媳婦兒不行,小姨子就更他媽的不行了,就算意**,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陸誠康三十二了,比細細大十一歲,可不真是大一輪?
給丁驍這麽一說,陸誠康心裏忽然有點難受,他都三十二了,一轉眼就三十二了,這讓他有一種江湖已經不是那個江湖的感覺。
美女還年輕,他自己卻快老了,不下猛藥是不行了,稍微一過腦子,計上心頭。
丁驍哪會想到陸誠康在動心思收他小姨子,避開眾人到走廊上接電話。電話是孟小白打來的,他在這家會所二樓的某個包間。
“姐夫,我看到你的車了,你上來坐坐吧,老張請客。”孟小白道。
丁驍答應了,心說,哪那麽巧,我來了,你剛好也在,分明是知道我在你才帶人來,得嘞,為了幫你小子做這筆生意,還得幫你去應付應付那個姓張的老小子。
丁驍跟包間的眾人告辭之後,去二樓的包間。
張老板和孟小白身邊美女環繞,這讓丁驍心裏直嘀咕,這他媽的要給老子上美人計啊,孟小白有你這樣的小舅子嗎,你姐剛出了月子。
“姐夫,什麽時候能跟咱舅舅見上一麵啊?”孟小白討好地問。丁驍那個當大官的舅舅,一般生意人是見不到的,除非托關係。
“我舅舅忙著呢,你們的事兒我跟他提了,他說會讓秘書安排時間,你們急啥,遞帖子等著朝見他的人從年頭排到年中,已經是給你們插號兒了。”丁驍覺得這倆兒也太心急了,就算是托關係,人家照章辦事、先來後到,接見不接見,也是人家說了算。
“這工程馬上就招標了,再不打點,黃花菜都涼了。”孟小白替心急卻不敢說話的張老板說出他的心聲。
丁驍沒說話。
張老板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更以為是自己公關沒做到位了,不住朝自己身邊的美女遞眼色,那美女會意,提議道:“別說這個了,喝點酒吧。”殷勤地給丁驍倒了一杯啤酒。
丁驍見她眨巴著一雙漂亮眼睛,樣子怪可憐的,不接吧,她老板回去得扒了她的皮;接吧,心裏著實煩這檔子事兒,他是最不愛管事的性子,為了老孟家已經忍到無可忍。
丁驍思量片刻,還是接了過去。
孟小白見他猶豫,就猜到他心思,知道他這是煩了,不敢再提見他舅舅的事,隨便扯了些別的。他也是吃喝玩樂什麽都來的主兒,幾句話就跟丁驍對上了路子。
細細剛送了雲槿回家,還沒把車轉彎,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在XX酒店1713,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陸誠康在電話裏下命令。
細細聽了半天才聽出是他的聲音,沒想到他行動這麽快,沒說話就把電話給掐斷了。陸誠康不停地打過來,她沒辦法,隻好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哪知道,他很快換了個號碼給她發短信,威脅她,不來就把她的照片上傳到網上。
噩夢,真是噩夢!細細知道,自己不去一趟,那男人絕不會放過她。
思量一分鍾之後,她決定執行一個大膽的計劃,她要豁出去為自己報仇,也要斷了那家夥的後路。
為了壯膽,細細去酒吧喝了一紮啤酒,精神振奮了才開始實行她的大計劃。
雁京某高檔酒店,細細穿過豪華的門廳走進電梯,按著之前他說的房間號到了17樓,沒有敲門,輕輕地一擰門鎖,門果然沒有鎖。
陸誠康坐在客房的大床邊,好整以暇地看著細細,“我就知道你會來。”
這個邪惡的人,他看起來像個魔鬼,細細每次看到他,心頭都會禁不住湧起陣陣寒意。
“我跟我姐夫說了,他和我姐一會兒就上來。”細細故意騙他。
陸誠康不屑一顧地笑,“你沒那麽蠢吧,多大的人了,遇到事兒還叫家長,我把你照片給他們看,他們臊得慌還是我臊得慌?”他拍拍床邊,叫她:“來,過來坐,我們聊聊。”目光膠著了一樣凝固在眼前這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的女孩身上。
“跟你這種無恥的人,我沒什麽可聊的,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再騷擾我,我就去公安局告你。”細細僵住了一樣,怎麽也不敢靠近他。
“去公安局?你有證據嗎?幾個月都過去了,你已經錯過了強奸案最佳報案時間。”陸誠康並不在意她的威脅。跟他的老謀深算比,她這點不成器的威脅簡直是原子彈和小土槍的區別。
細細沒有說話,攥著手裏的小包,手直抖。盡管她心裏想好了該怎麽行動,真的事到臨頭,站在這個壞男人麵前,她還是怕。
“上回的事兒是個誤會,孟小白說給我送一份大禮,我哪知道他說的是送到我家裏的那隻雪獒,我以為說的是你。誰讓你自己主動跑到我車上,還喝高了,叫你下車你賴著不走,送上門的豔福,難道我不享?”
陸誠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這丫頭解釋這麽多,也許他在潛意識裏並不希望她是如此討厭自己。
注意到細細的兩手緊緊地攥著手裏的小包,陸誠康的視線從包上緩緩地移到她臉上,“你那包裏裝著什麽,攥得那麽緊?不會是柳葉刀吧,你想給我來一刀?”
那一臉戲謔的笑意,讓細細手心裏直冒汗,他猜得真準,她的確在包裏藏了一把柳葉刀,自從上回意外失身,她就有了在包裏放一把柳葉刀防身的習慣。
看著細細表情裏的驚愕,好像在說“你怎麽知道”,陸誠康道:“丫頭,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我會不知道你什麽想法?你上來就是跟我玩兒命來了,你本名叫劉細梅,細細是孟小白嫌你名字土,給你起的小名,你學過兩年護理,十七歲就跟著孟小白混了,我還知道,你是丁驍他老婆的遠房表妹,一表三千裏那種,你喜歡孟小白,哈巴狗兒一樣的那種喜歡,可他並不真搭理你,隻是利用你。你來吧,想在我身上哪兒戳一刀都行,如果戳一刀能解了你心頭之恨的話。”
細細更加驚愕了,她完全猜不透這男人的想法,他竟然還調查過她,她見過的最壞的男人就是孟小白了,可今天到了這個男人麵前,她才知道大壞蛋和小混蛋的區別。
“你丫有種就別動。”細細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陸誠康怔了怔,仍是似笑非笑,話語更是挑釁,“我不動,敢動手你就過來。”
細細果真從小包裏取出一把柳葉刀,想也不想就上前往陸誠康心口捅過去。陸誠康胳膊都沒抬,就那麽看著她,等著她把刀往自己心口紮。
細細又驚又怕,手抖得厲害,刀尖離他心髒的位置隻有一寸,她怎麽也下不去那個手,這人太狠了,知道她性格上的弱點,應該說是大多數女人的弱點——膽小怕事。
然而,就在他嘴角輕挑勝利的微笑時,細細飛快地把刀往他腹部捅過去,薄薄的柳葉刀,刀口鋒利至極,鮮血頓時四濺。
陸誠康倒真沒料到細細會給他來個聲東擊西,那一秒他疼得差點死過去。
“你……你……”陸誠康強忍劇痛,捂住傷口,臉色先漲紅又漸漸變得蒼白。細細的這把小刀太鋒利,下手又太狠,他懷疑她這一刀已經紮傷了他的脾髒。
細細見他一直流血,膽戰心驚,隻想早點逃離現場,跑了兩步,想起凶器還留在那裏,壯著膽子過去想把刀拔出來。
陸誠康咬著牙沒動,眼睜睜看著細細特別黑心地把刀從他傷口拔出去之後逃之夭夭,血流如注,疼得休克了。
細細一路狂奔,跑到酒店樓下後才泣不成聲地給孟小白打電話,“小白,我殺人了,小白,我殺人了,我殺了陸誠康了——”
此時,孟小白正在會所裏跟他姐夫喝酒,他姐夫喝得有點多,他想把他姐夫送回家,細細喪心病狂的行為把他嚇了一大跳,在電話裏衝她大叫:“你丫的,你瘋了!”
顧不上他姐夫了,孟小白跟張老板交代幾句後,又給他姐姐打了電話,“姐,我姐夫喝多了,你來接他一下,我有點急事要先去處理。”
走的時候,他並沒有注意到張老板一個勁兒地衝著丁驍旁邊那個美女使眼色。
孟小白開著車以火箭般的速度趕往出事現場,虧他心眼兒多,再急他也不闖紅燈,他還不想自投羅網地把警察給招來。
細細梨花帶雨地把剛才的事告訴孟小白,孟小白哪有工夫理她,把她塞進車裏就給鎖了起來。
孟小白打電話叫救護車,在第一時間裏把陸誠康送進了醫院急救。幸好,陸誠康的刀傷在腹部,女人又沒什麽力氣,他流血雖多,刀口其實並不深。
細細在孟小白車裏度日如年,喪家之犬一樣惶惶不安,車前經過一個人,她心裏就是一跳,生怕這是來抓捕自己歸案的便衣。
雲槿聽說丁驍在會所裏喝醉了,氣得七竅生煙,當即開車前往,要抓他個現形。
會所裏的前台接待見她來勢洶洶,一副大老婆抓奸的派頭,她們這裏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但還是被她的氣勢給鎮住了,想好的台詞兒也給忘了,隻會跟在她身後說:“小姐,小姐,沒有會員卡不能進包間的……”
去你媽的小姐,老娘可不是婊子。雲槿此時河東獅附體,她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把她老公從這個盤絲洞裏拖走。
包間的門被她以氣吞山河的架勢一腳踢開,身強力壯就是有這個優勢,不發怒則已,一發怒就是女漢子。
可一見到眼前的情景,雲槿的眼淚唰的一下掉出來。
丁驍幹的那叫什麽事兒啊,畫麵不堪入目,他還人事不知似的,雲槿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這是喝多了酒後亂性。
邊上那個赤身**的女人早像個小兔子似的睜大了驚恐的眼睛蜷縮在一旁,悄悄把用來拍照的手機塞到沙發縫裏,生怕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一動不敢動。
雲槿哪有工夫理她,她再次發揮女漢子的超能,把老公褲子穿好,連拖帶背地把老公給架走了。
出了會所,她越想越委屈,一個沒忍住,把丁驍扔大馬路上,自己開車走了。
大冬天的,丁驍光著上身躺在馬路上,硬生生給凍醒了,醒過來之後,頭痛欲裂,要不是當過兵體質好,他就得死在大路上。
這一鍋粥,怎一個亂字了得!
雲槿一邊開車一邊哭,委屈到不行,她對丁驍夠容忍的了,哪知道丁驍還是死性不改,孟小白那小子更可以,看到他姐夫喝多了也不攔著。
丁驍像踩著雲一樣回到會所包間的時候,包間裏已經沒有人,他打了個電話給鍾奕銘,讓他開車來接自己。
鍾奕銘來了以後,看到包間裏這片狼藉,也是一驚,“這是怎麽回事,刮台風了?”
“不知道,亂著呢,你先送我回去。”丁驍說完這話,眼前忽然一黑,人事不知了。
鍾奕銘把丁驍送回家的時候,丁家人都不在家,鍾奕銘沒辦法,隻好跟保姆說,讓她好好照顧丁驍,丁驍應該是著涼發燒了。
鍾奕銘又打電話給雲槿,“雲槿,丁驍病了,你在哪兒呢?”
“他死了我也不管。”雲槿把電話給摔了。
鍾奕銘被嗆得目瞪口呆,好嘛,女人狠起來真是六親不認,死了也不管,他要真死了,看你管不管!
雲槿把車停在路邊,淚如泉湧,兒子還不到兩個月,她和丁驍之間就出現了這樣的事,這讓她以後怎麽活下去。她最愛的男人,總是這麽無情地傷害她。
丁驍這場病來勢洶洶,李鳳霞回到家時,看到兒子因為高燒、高熱昏迷不醒,心疼得揪成一團了,可兒媳婦偏偏在這個時候不知所蹤,連個電話也不接,這讓李鳳霞怒不可遏。
雲槿回到家已經是十點多了,保姆剛好抱著嵩嵩從嬰兒房出來,看到她垂著頭、雙目紅腫,忙迎上去,“嵩嵩媽,嵩嵩爸病了,病得還挺厲害,李阿姨生了一晚上的氣,我都不敢跟她說話了。”
盡管心裏氣到極點,一聽說丁驍病得昏迷了,雲槿還是禁不住一愣,很快意識到是自己把他扔在大路上,把他給凍感冒了,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趕緊上樓去。
丁驍蓋著厚被子,燒得昏昏沉沉,人事不知,婆婆李鳳霞則坐在床邊上拉著一張堪比長白山的大長臉,雲槿硬著頭皮走上前,叫了一聲媽。
“你別叫我媽,你心裏沒我兒子,我兒子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跑出去瘋。”李鳳霞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對兒子的心疼和對兒媳婦的仇恨讓她憤恨交加。
雲槿拚命忍住心底的委屈,長出一口氣,盡量放緩了語氣,“媽,天不早了,您先回房休息吧,丁驍我來看著,您放心好了,我會照顧好他。”
兒媳婦任勞任怨,李鳳霞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戀戀不舍地看了兒子幾眼之後,也就回房去了。
雲槿走到浴室,放了一盆熱水,把丁驍脫光了從**拖下來,拖進熱水盆裏泡著,怕水不夠熱,不停地添水。
丁驍恢複了點意識,半睜著眼看她,“你這是要把我給煮了?”
雲槿抹幹了淚水,一邊替他洗頭一邊道:“傷風感冒,泡個熱水澡可以散熱去火。”
把你給煮了,對我有什麽好處,又不能吃又不能賣,閹了才好呢。雲槿心裏恨恨地想,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絲毫沒讓丁驍覺得不適。
把他從上到下洗幹淨之後,雲槿替他擦幹了,拖回**去,蓋上兩層被子。丁驍感覺身上比之前舒服多了,迷迷糊糊地道:“老婆,你力氣真大,中午吃菠菜了吧,跟大力水手有一比。”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能調侃,雲槿心情複雜地看著他,看來他之前是真醉糊塗了,對會所裏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難怪自己把他扔大街上,能把他給凍出毛病。
丁驍很快又睡過去了,高燒讓他身體脫水、嘴唇幹裂,保姆送了一碗薑湯上來,雲槿給丁驍喂下去之後,感覺他額頭發汗了,才稍微放了點心。
淩晨兩點鍾,雲槿才得以躺到**,可是哪裏睡得著,她一閉上眼睛就是會所包間裏那個不堪入目的畫麵,她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跟他認識二十年了,也愛了二十年,這段感情曾經讓她忘乎所以,願意拋棄一切來換取,隻因他一個眼神的肯定,她便決定要付出一輩子,這就是命!
命中注定她會遇見這樣一個人,一個讓她飛蛾撲火、又讓她撕心裂肺的男人,對於他,她心甘情願地付出,付出她的全部,不計較能得到什麽,哪怕最終一無所有,她也不會有絲毫吝惜。
在別人看來,這是一種冒著傻氣的不值得的行為,可隻有自己知道,對於他,她永不能割舍。她愛上的不僅僅是他,還有愛他的那種感覺,仿佛那也是在愛著自己,愛自己這麽多年的苦心,不願意放棄。
有多心疼自己就有多心疼他,永遠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替他分憂解難,跟他長相廝守,把這份愛捧在手心裏嗬護,視若明珠,更像是捧著自己戰戰兢兢的心。
春蠶到死、蠟炬成灰,如果這樣的愛也換不回他一點點真心,那麽,是不是她也該想想,自己愛的方式有沒有問題?
細細被孟小白鎖在車裏以後,就乖乖地縮在座位上,哪裏也不敢去,怕一下車就會有警察來抓她。
溜溜等了一晚上,孟小白也沒回來,細細在他車裏都睡著了。
清晨,孟小白拉開後車門的時候,看到細細歪倒在車座上,睡得沉沉的,心裏罵她,這他媽都能睡著,說她缺心眼兒一點也不冤枉她,先前捅人那個喪心病狂的精神頭哪裏去了?
冷風灌進來,把細細給凍醒了,看到孟小白,她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抱他,“小白,他死了沒有?他告我了吧?他讓警察抓我了吧?”
孟小白此時心情已經平靜,緩著聲兒告訴她:“他沒死,就是流了好多血,醫院忙了大半宿,總算把刀口給縫起來了,他醒了以後跟我說,下午把你嚇著了,他一時半會死不了,讓我別嚇唬你。”
總算是有驚無險,細細三魂七魄各自歸位,陸誠康沒死就好,沒死她就不用蹲大牢了。
這一晚上,她把當時的情形反反複複想了很多遍,知道她這算故意傷人,但是外傷尺寸小於六厘米、沒有傷及髒器的話,警方驗傷也隻能算輕傷害。
“那他會不會告我呀,我把他給捅了,他能咽得下這口氣嗎?”細細很擔心這個關係到自己一輩子自由的問題。
孟小白拍她的背,一邊哄她一邊嚇唬她,“那可說不準,他現在還糊塗著呢,等他清醒了,想明白是你給他來了一刀,把你送去蹲大牢也說不定。”
細細可不傻,知道他這是恐嚇自己,推開他,“那就讓他告我吧。”
“他沒報警,也沒跟人說是誰捅他的,他身邊的哥們兒從他那裏沒問出話,商量在私底下調查,準備幫他報這個仇。”孟小白頗為玩味地把這個消息告訴細細。
“我看他是沒安好心。”細細對陸誠康的行為沒想明白,但又覺得他這麽容易放過自己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孟小白提高嗓門,“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他要是真告你,想弄死你,有的是理由,保管讓你還沒過堂,就被關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誰都找不到你,你死在那兒都沒人知道。”
“那他就弄死我吧,反正他都讓我死過一回了。”細細沒好氣地說。
“細細,要不你先出國一段時間,等這件事風頭過了,你再回來?這個時候你留在京裏,萬一真被陸誠康那群死黨查出來是你捅的他,他們不會放過你。”孟小白不無憂慮地說。雖說他有錢,可他也知道,在雁京這個地方,藏龍臥虎,尤其是陸誠康那樣的家庭背景,誰惹得起?
細細被他說得害怕,戰戰兢兢地問:“他真會告我嗎?”
“我哪知道呀!除非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去見他,還把他給捅了。”孟小白知道,隻有細細把事情的前因全告訴他,他才能推測出後果。
於是,細細毫無保留地把在會所遇到陸誠康、陸誠康約她在酒店見麵的事說了出來,連陸誠康對那次車震的解釋也說了。
孟小白一聽,好嘛,這事兒連他也扯上關係了,可他這個聰明的腦袋很快又聯想到另一樁事情,陸誠康都躺病**了,還念念不忘讓他安撫細細,這他媽裏頭有事兒啊。
孟小白對這種事兒特敏感,當即嗅到了奸情的氣息,敢情那個大誠同誌在打了爽歪歪的一炮之後,看上他們家這個小表妹了,連被她捅一刀都心甘情願。
前後一聯想,孟小白更加覺得這次的事件是陸誠康有預謀的安排,他明知道細細恨他恨得咬牙切齒,知道細細學過護理,故意把她約出去,激怒她,讓她動手,細細個沒腦子的東西,真就喪心病狂地動了手。
這一刀,恩怨兩消,你也別告我,我也不告你,陸誠康想的就是這麽個狠招兒。
得,不怕你偷,就怕你不惦記,孟小白心生一計,跟細細附耳幾句。細細聽了他的話,連連點頭。
陸誠康在醫院裏躺了好幾天,也沒見孟小白把細細帶來,心說那小子平時看著挺伶俐,怎麽這次反應這麽遲鈍呢,自己都明示暗示了,他居然不做這個順水人情?還是說,他看出來自己喜歡細細,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了?陸誠康嘴角一挑,微笑,小子,跟爺玩心眼兒,你還太嫩,爺自有辦法讓你把那丫頭乖乖地送來。
一邊想,他一邊點開手機裏細細的照片,想到那天晚上的真槍實彈,他覺得自己就像中了無藥可救的情花毒,不知道是他奸了那丫頭,還是那丫頭把他給奸了,他怎麽就忘不了她了呢。
陸誠康那裏心猿意馬,丁驍這裏水深火熱。
他病好了以後,雲槿開始收拾他,這回是玩真的,她跟他分居了,以他喝多了亂搞為由,把他攆去睡書房。
丁驍這回真是有苦說不出,一方麵他不能斷定自己跟那女的到底那啥沒那啥,另一方麵,他是真真的感覺到了自己媳婦兒的厲害,她不愧齊天大聖之名。她不吵也不鬧,就是跟他分居,無論他怎麽軟磨硬泡、撒歡兒求好,她就是不為所動,她是下了決心要把丁驍這一身的毛病給治好。
雲槿治丁驍,丁驍沒招兒,隻能去治那個張老板,可惜的是,他把張老板連同他的女人們一起打包趕出了雁京,也沒能解他老婆的心頭之恨。
丁驍為此特別痛苦,痛苦自己怎麽就對付不了他的霸王老婆呢,以前那個溫柔和順的雲槿,到底被哪個不睜眼的外星人綁架後洗腦了?
他想不通的時候,莫楚沅又出現了。這回倒真不是莫楚沅故意要出現的,而是因為天宇集團上回跟雁京大學合作愉快,這回又洽談成功一個新合作項目。
莫楚沅所在的實驗室研製出一種半導體複合材料,正在送檢驗收,一旦驗收合格,這種高科技複合材料立即就能被運用到精密儀器製造,這在民用通訊科技的創新上,是個突破性進展。
自從那次被丁驍的小叔小嬸攪局,莫楚沅自覺地沒有再找丁驍,兩人冷不丁地在項目會議上見到,頗有些尷尬。
丁驍的精神不大好,有點兒蔫,不用說,也是家庭生活不和諧,他老婆沒給他安生日子,莫楚沅雖然沒結過婚,卻也知道婚姻幸福的人不會是這種表情。
項目合作的首次飯局上,丁驍跟莫楚沅坐一桌,莫楚沅關心體貼的話語讓丁驍心裏好受多了。他頭一次感覺到,前女友畢竟是前女友,自己當初選她沒選錯,不能在一起,那是兩人沒緣分,怪不得誰,隻怪他們自己沒有堅持到底。
看著丁驍那種受了委屈的表情,莫楚沅心疼得直想掉眼淚,他要是跟自己過,自己絕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莫楚沅哪知道丁驍跟自己說話避重就輕,絕口不提他在會所被捉奸在床的事兒,他就說他老婆不體貼,為了小事跟他爭吵,把他踹下了床。
丁驍在前女友這裏尋求安慰的時候,他的分居老婆在家裏帶孩子。
嵩嵩兩個多月了,長得虎頭虎腦,特別可愛,眉眼長開了以後,跟丁驍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還特別聰明,看到媽媽就跟媽媽笑。
雲槿親著胖兒子,心裏罵孩子爹,讓他睡書房,他還真就睡書房不出來了,一點熊心豹子膽都沒有,直接把鋪蓋搬回**不就得了?還得讓他再反省反省。
她這邊打定了主意,哪知道丁驍又開始跟從前那幫朋友吃喝玩樂,分居正好讓他有機會溜號兒。
每天晚上,丁驍不逛到十二點是不會回家的,免得看到雲槿那張陰沉沉的臉,彼此尷尬。他悄悄地上樓,先去嬰兒房看兒子,保姆聽到動靜,從**坐起來,丁驍跟她擺擺手。
看到兒子安穩地睡在小**,丁驍輕撫兒子軟嫩的小臉,把他的小胳膊塞回被子裏去,小家夥不知道是不是做夢了,臉上帶著笑。
看夠了兒子之後,丁驍心滿意足地離開,從臥室門口經過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推了推房門,還是反鎖的,於是他輕歎一聲,回書房去睡了。
臥室**,一直沒睡著的雲槿聽到走廊上輕微的腳步聲,也知道這腳步聲從何而來,心中一陣顫抖,然而,腳步聲停了十幾秒之後,還是離開了,一步步遠去,像是踩著她的心。
雲槿的眼角滑過一串眼淚,有時候,隔閡就是這麽產生的,誰都不肯先向對方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