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細細媽打量著女兒帶來的這個男人,心中充滿了好奇,盡管她一直生活在農村,可也不是沒進過城,眼前這個男人是標準的城裏人,而且他看起來還特別氣派,一看就跟她日常接觸的人不是一個檔次。
細細跟他在一起嗎,不然怎麽會帶他來,他還幫他們付了醫藥費?細細媽很想問,可是當著他的麵又不好問出口。
女兒大了,而且離家多年,整個人看起來早已脫胎換骨,不再是當年那個滿山跑的野丫頭,她帶回來的男人,不管是不是她男朋友,反正跟她關係非同一般。
細細媽認清了這一點,對陸誠康就特別客氣,客氣中還帶著討好,好像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會催他們還醫藥費。
細細見自己媽媽對陸誠康這樣,心裏特別難受,拉著她媽到牆角,“媽,您不用對他太客氣,他不就借我們點錢嗎,我又不是不還他。”
細細媽道:“你這丫頭,哪能這麽說話呀,人家幫了我們大忙,我跟你爸都領這個情,你也要領這個情。”
細細心說,您要是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麽混賬事,您不拿擀麵杖打他才怪。
“細細……細細……”陸誠康在一旁叫細細。
細細顧著跟她媽說話,沒理他。細細媽以為女兒是在鬧脾氣,拍她的腰,“他叫你呢,你快去,鬼丫頭,你又不聽話了。”
當著媽媽的麵,細細不好再別扭,隻得向陸誠康走過去,陸誠康帶她離開病房。
陸誠康道:“我剛剛接到公司電話,有些事情必須我回去處理,我這就得趕回去,你留下照顧叔叔,過幾天我來接你。”一邊說,他一邊掏錢包,從錢包裏拿出一遝錢給細細。細細不接,他就把錢塞到她口袋裏。
“好好照顧你自己,我處理好事情就過來。”
臨走的時候,陸誠康戀戀不舍地抱了抱細細,在她嬌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算是對這一晚的忙碌索要的報酬。
細細別開臉不理他,臉上卻燙得厲害,等他走了才悄悄看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
雲槿在家裏想了一晚上,始終覺得細細和陸誠康這事兒她沒法坐視不理,打電話給孟小白。雖說弟弟聰明滑頭,可雲槿遇到事情總是找他商量,隻因她知道,小白是個能拿主意的人。
“姐,我說你管那麽寬幹嗎,你管好我姐夫和嵩嵩就得了,細細的事你也管。”孟小白才不會照著他姐說的拆散細細和陸誠康,他巴不得細細趕快嫁給陸誠康才好呢。
“那個陸誠康,我覺得不地道,他明明已經有了女朋友,看到細細漂亮就把女朋友甩了,這種男人靠不住。”雲槿最討厭劈腿了。
孟小白嘿嘿一笑,“姐姐,這都什麽年月了,您還是這套老皇曆。如今誰對誰有責任啊,誰不是管好自己就行,陸誠康又沒結婚,重新選擇有什麽不可以,再說,結了婚的還有離的呢,明明沒感情了還有湊合將就的呢。您倒是對得起別人了,可您對得起自己嗎,您為誰活在世上這一遭?”
對於孟小白的強盜邏輯,雲槿一時還真回應不上來,是啊,現在不比以前,三年就有代溝了,細細和小白這一代人,他們有幾個能遵守傳統道德的,道德在他們眼裏就是糞土,他們隻要自己過得好,才不管別人呢。
“不管怎麽說,細細是你表妹,她父母都不在身邊,你這當表哥的得盡到責任,幫她多長長眼,別讓她被賣了還幫人數錢。”雲槿知道弟弟花花腸子多,那個陸誠康真要是有什麽,他不會看不出來,小白再渾,也不至於把自己表妹往火坑裏推。
孟小白道:“姐,我心裏有譜兒,以陸誠康的條件,什麽樣的老婆找不到啊,對細細下這些工夫,那就是對她上心了,再說了,他對細細怎麽樣,細細自己最清楚,跟不跟他在一起,咱們作為旁觀者,隻能提建議,不能幫她做決定。”
雲槿冷哼一聲,“她清楚什麽呀清楚,但凡她是個通透人兒,就不會跟你胡混了好幾年也沒結果!你當我不知道你倆那點事兒,你得了吧,也甭瞞我。陸誠康那裏你給我盯著點兒,但凡他要誘騙良家少女,就甭跟他客氣,逼急了,我去找你姐夫他爺爺,讓老爺子跟他們家打聲招呼,別當我們是好欺負的。”
“喳——小白子領旨,孟娘娘,您就瞧好兒吧。”孟小白笑著跟他姐調侃一句。
交代好孟小白,雲槿到臥室看兒子。一轉眼,嵩嵩都八個多月了,慢慢的學會了爬,看到他胖胖的小身子在**爬行蠕動的樣子,雲槿什麽煩惱都沒了,一邊拿著手裏的小汽車吸引他注意、逗他笑,一邊拿手機給兒子拍視頻。
看到媽媽在前方,嵩嵩的小手伸向媽媽,嘴裏冒著誰都聽不懂的嬰兒語言。
雲槿本想把視頻發給丁驍看看,忽然又猶豫了,前幾天丁驍來看兒子,她依舊沒給他好臉,他忍氣吞聲地走了,事後她也有點後悔,就算兩人鬧離婚,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對孩子他爸態度好點呢。思量了半天,雲槿終於把視頻發了出去。
丁驍正躺在家裏的**看電視,雲槿發來的超大文件讓他點了半天才完全點開。一點開,看到兒子可愛的樣子,丁驍的心情立刻激動起來。
那小子,太他媽可愛了!那小屁股扭得!他用那小粗腿、小粗胳膊費力地往前爬著,活像個小蟲子。丁驍把視頻看了半天,怎麽也看不夠,幹脆穿了外套出門,他要看他的寶貝兒子去。
分居這些天,他沒有跟任何朋友來往,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在家裏待著看各種專業書,跟在國外留學那幾年一樣,一個人獨來獨往,生活得既冰冷又孤獨。
在這種特殊的時期裏,如果不找一種方式來轉移對寂寞的注意力,這種寂寞就會變本加厲地折磨他日漸空虛的身心。這段時間,他整天泡在公司的研發中心,研究他手頭那個項目。
丁誌祥認真審閱了兒子悶頭三四個月研究出來的項目報告,心裏挺高興,總算那小子還有點真本事,沒給丁家人和他爺爺丟臉。
丁誌祥和李鳳霞老倆口早就對兒子和兒媳這次鬧離婚進行過深入的分析,盡管李鳳霞一門心思寵兒子,可她也不得不承認,丁驍渾身上下毛病太多了,媳婦懷孕他都沒閑著,哪怕是有了寶寶,他小子也還經常不著家。居家過日子,不能由著兒子這樣胡鬧,老倆口商議過後達成一致意見,默許兒媳婦整治兒子。哪個父母的不希望兒女們過上幸福的小日子,雲槿是個多賢惠的兒媳婦,老倆口心裏有數。
雲槿換了睡衣,正準備睡覺,刺耳的門鈴聲突然響起,讓她心裏頓時緊張起來。保姆開了門,不一會兒丁驍出現在臥室門口。
“你怎麽這時候來了?”雲槿看著丁驍,下意識地抱緊兒子。嵩嵩在她懷裏都快睡著了。
“我來看看兒子。”丁驍走去床邊坐下,想從雲槿懷裏把兒子接過來。
“嵩嵩睡了。”雲槿輕輕地把兒子放在**,替他蓋好被子。嵩嵩精力旺盛的玩鬧了一天,到了這個時候正是發困的時候,媽媽一拍一哄,他就睡了。
丁驍看著兒子可愛的睡顏,忍不住向雲槿道:“之前你給我發的視頻,我看到了……不如你帶著嵩嵩搬回家住吧,我睡書房。”
哪知道,雲槿還是搖了搖頭,“現在這樣我覺得挺好的,白天我上班,我媽和保姆照看嵩嵩,晚上我自己照看,跟兒子比以前還親。”
“那你有沒有為我想過,我也想天天看到兒子,兒子不能沒有爸爸的。”丁驍覺得雲槿固執得不可理喻,聲調不由得就高了。
“你別吵了,嵩嵩都睡了。”雲槿推他一下,掛起休戰牌,不想跟他多說。搬出來這幾個月,雖然帶兒子很辛苦,卻也好過之前在丁家時那樣每天憂心。
丁驍往**一躺,耍無賴,“好,你不跟我回去,那我就住在這裏。我今晚不走了,我要跟我兒子睡。”
雲槿見他緊緊依偎著兒子,爺倆兒頭靠頭,仿佛生怕她把兒子從他身邊奪走,心說,早這樣多好,你總是等事情難以挽回才後悔。
“你願意留就留。”雲槿替自己收拾好被窩,就在兒子身邊睡下了,那意思是,你要看兒子可以,但你別想輕易打動我。
丁驍去浴室洗了澡,回來把燈關了,在黑暗中想鑽進老婆的被子裏,哪知道她早有防備,把被子裹得緊緊的,讓他無從下手。
丁驍束手無策地看著裹成煎餅果子一樣的老婆,氣不打一處來,扯了半天也沒把她的殼扯開,寶貝兒子在旁邊,他又不能搞出太大動作,以免把兒子驚醒,隻得自己找了另一張被子蓋著睡下。
雲槿在被子裏偷笑,丁驍聽到聲音,忽然坐起來,很快想到一個壞主意,並且立即展開行動。
雲槿好奇地想知道他跑下床半天幹嗎去了,拉開一點被子往外看,卻見丁驍翻箱倒櫃找東西,等她看到他手裏拿著她的絲巾,頓時嚇了一跳,這家夥也太壞了。
你不是想變成煎餅果子嗎,那就變吧。丁驍一邊壞笑,一邊用絲巾把雲槿連同被子一起捆起來扣成死結,最後還別出心裁地打了個大大的蝴蝶結,讓她看起來像個打包好的禮物。
“你幹嗎你!”雲槿抗議地扭動身子,她不想從被子裏出來,以免前功盡棄,又怕吵醒兒子,隻能壓低聲音嗬斥。
丁驍靠在她耳邊道:“要麽你乖乖出來,要麽你就在被子裏待一晚上吧。”
雲槿有苦說不出,隻得不理他。丁驍上下左右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得意洋洋。
“我是不是應該把你和嵩嵩一起打包成行李背回家呢?”丁驍故意在床邊作思考狀。
雲槿氣道:“你別妄想了,快放我出來,我要上廁所。”
“別蒙我,你臨睡前去過廁所了,而且你沒有半夜起**廁所的習慣,你都是一大早跑廁所。”丁驍得意揚揚地笑。老婆什麽習慣,他怎麽會不知道。
眼看著丁驍倒下繼續睡他的覺,雲槿著急得不行,裹成這樣她都沒法翻身了,隻得努力往丁驍身邊慢慢蠕動,“丁驍,你給我解開呀。”
“我已經睡著了,聽不見你說話。”丁驍把頭蒙在被子裏。
雲槿氣得沒辦法,隻得閉上眼睛睡覺。第二天一早,她睜開眼睛才意識到,自己還被裹在被子裏,丁驍卻已經不知去向,隻得大聲呼叫保姆。
保姆瞠目結舌地看著包裹得像個煎餅果子還打著蝴蝶結的雲槿,猜到是嵩嵩爸的傑作,想笑又沒好意思笑,趕緊幫雲槿把絲巾給解開了。雲槿鬆了口氣,這一夜過來,不知出了幾身汗,趕緊收拾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心裏把丁驍罵得狗血淋頭。
剛到單位,屁股還沒坐熱,就收到丁驍發來的彩信,照片正是她被打包成禮物的樣子,他還給配了兩句話。
“藥藥切克鬧,煎餅果子來一套。”
雲槿被丁驍的二百五行為給氣得哭笑不得。
一連幾天,丁驍天天下了班就到雲槿家來報到,吃過飯陪嵩嵩玩兒。雲槿並不攆他,可對他不冷不熱,夜裏兩人中間隔著兒子,各睡各的。
丁驍倒也沒有急於求成,經過了分居最初的不適應期,這段時間他也漸漸適應了,知道老婆是個認死理的女人,她一旦做出什麽決定就會百折不撓,自己用急火攻她不行,隻能小火慢燉。
慶豐縣某個鎮醫院的病房裏,細細媽正守在丈夫的病床前打盹兒,走廊上一陣人聲把她驚醒。
就在她搞不清狀況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進來幾個軍官,把她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陸誠康也在其中,更驚訝了。
“阿姨,我從軍區醫院請了兩位骨科專家過來,要給叔叔做個全麵檢查,我們已經跟這裏的院領導打過招呼了,他們會盡力配合,您把之前醫生給叔叔拍的片子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陸誠康上前把情況告訴發愣的細細媽,細細媽這才回過神來,把之前醫生替細細爸拍的X光片拿出來給那兩位軍醫看。軍醫們當即為病**的細細爸做了檢查,以確認醫院目前的治療方案是否得當,是否會給細細爸留下後遺症。
眾人忙碌,細細媽還在打量陸誠康,覺得他又熱心又懂事,越看越喜歡。
軍醫們替細細爸檢查過後,就去跟院方的主治醫生會診去了。
陸誠康一直沒看到細細,心裏很惦記,問細細媽細細去哪兒了。細細媽告訴他,細細回家喂豬去了,陸誠康問清了她家的地址,開車去接細細。
這幾天,細細和她媽媽輪流在病房裏伺候她爸爸,得空的一方回家去喂豬,不然的話,把豬餓死了,老兩口以後的生計就成問題了。
細細的老家離醫院有十幾公裏,好在公路修的不錯,陸誠康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他找了個空地停好車,按著細細媽說的地址,開始一家一家地找。
農村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走近,果然看到細細穿著一身舊衣服,手裏拿著食盆在喂豬,那種麻利勤快的樣子,和她在大都會的燈紅酒綠裏顧盼生姿時簡直判若兩人。
陸誠康沒驚動她,遠遠地看了她一會兒。
細細這姑娘確實不錯,長得漂亮,能腳踏實地。在現在這個浮躁的年代,像她這樣年輕又姿色出眾的女孩兒,進城之後大多早就忘本,回家還能素麵朝天幫父母喂豬的,估計沒幾個。
陸誠康這兩天沒少跟孟小白打電話聊細細,一方麵是想探探孟家人的看法,一方麵也想多了解了解細細。
尤其是當孟小白告訴他,細細進城闖世界這幾年,不斷有人願意花大價錢包養她,她都拒絕了,他對她更加刮目相看了。原本他以為,隻要物質到位,細細就會跟他走,不曾想,這個鄉下姑娘的心性並不低誰一等。
他心裏更覺得她珍貴了,並且他也相信,隻要他對她好,哪怕他沒錢、沒地位,她也不會在乎,這樣的女孩兒,現在多難得呀。
“嗨,養豬的大嫂,你的豬多少錢一斤?”陸誠康開著玩笑走近細細,看到她眼圈兒青烏、容顏憔悴,想來是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心疼她受累,想安慰安慰她,可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一句俏皮話。
細細猛然看到他,一陣不好意思,想躲又沒地方躲,女孩子都愛漂亮,不願被人看到她土裏土氣的樣子。
“來,我幫你啊。”陸誠康注意到細細的窘迫,便想轉移一下話題,要從她手裏接過食盆。
“不用了,會弄髒你衣服的。”細細不肯把食盆給他。
陸誠康一把搶過去,很熟練地舀起豬食喂豬,告訴細細:“你當我不會喂豬啊,我跟你說,我以前當兵那會兒,因為跟人打架被連長知道了,連長罰我去炊事班喂豬喂了兩個月,才把我給放出來,我們連隊養的豬可比這裏多多了。”
細細見他挺熟練,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很快,他就把豬都喂完了,細細換了衣服又洗了手,跟他一起回醫院。
病房裏,陸誠康告訴細細:“我怕鎮醫院檢查不徹底,找了兩個技術好的醫生過來看看,不行的話,就轉院。”
“這裏離城裏太遠了,我媽去照顧我爸不方便,而且家裏的豬也沒人管了。”細細囁嚅著說。
“你爸都住院了,還管什麽豬啊。”陸誠康搞不懂這丫頭怎麽想的。他雖然養過豬,但他畢竟不是農民,理解不了農民對豬的感情。
細細瞪他,“豬餓死了,我爸媽以後靠什麽生活,種地能換幾個錢?”
“那我把你家那些豬都買了,總行了吧。”陸誠康並不想當著細細媽的麵跟細細吵架,他還想給細細媽留個好印象呢。
“行,這可是你說的,回頭你就把那十幾頭豬帶回去,餓死了你賠,生不了豬仔你也要賠。”細細故意嗆他,把腦袋歪向一邊。
“帶回去就帶回去,我就不信我們集團上下幾千號人還解決不了你家那幾頭豬,帶回去就燉紅燒肉。”陸誠康沒好氣地說。
細細媽聽細細跟陸誠康拌嘴,怕細細耍脾氣的話讓陸誠康不高興,想過來打打圓場,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合適,怯怯的不敢說話。
陸誠康早就注意到細細媽那種帶著點討好意味的表情,主動過去找她說話,“阿姨,我給您買了一部手機,預存了三千元話費,夠您打幾年的,您和叔叔有什麽情況想找我和細細,直接給我們打電話就行。”說話間,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細細媽。
細細媽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活了大半輩子,這是她第一次擁有一部手機,還是女兒的男朋友買的,這讓她心情無比激動,不自覺地就把陸誠康當成準女婿那樣喜歡了。
細細在一旁冷眼看著陸誠康討好自己媽媽,既替媽媽覺得心酸,又覺得陸誠康這家夥世故得讓人討厭,他太知道怎麽討好一個貧困的農村媽媽了,他想用錢買走她女兒。
細細憋著一口氣,不理陸誠康,他怎麽跟她說話她都不理會。當著父母的麵,陸誠康又不能對她來硬的,隻能不斷地找機會騷擾她。
細細媽在病房照看細細爸,陸誠康幾乎是半強迫地把細細帶到醫院的花園裏,問她怎麽了,為什麽不理自己。
“你自己心裏有數,別當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細細想想就覺得心酸,一個破手機,就讓媽媽歡喜成那樣。
細細還不能體會,她媽媽真正歡喜的是女兒找到了一個疼她愛她的男人,細細媽不知道他倆的恩怨,隻覺得陸誠康對自己女兒特別好,連帶對自己和細細爸也好。
“我怎麽了,我做的一切還不是因為你,細細,你真當我是錢多的沒地方花了?”陸誠康不知道細細這是哪根筋搭錯了,她父親住院,他跟著跑前跑後也跑出錯兒來了?
“你就是顯擺,顯擺你有錢、有勢,我們是窮人,吃了你的虧,還得受你恩惠。”細細說到傷心處忍不住哭起來。
陸誠康被她的話氣得血直往頭頂上衝,敢情自己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費了,這丫頭陷在“車震”那件事裏不願出來,把他的好心都當成驢肝肺。
“照你的意思,我什麽都不用管了,就稱了你的意,是吧?隻要能讓你心裏好受,你也不管你爸爸還躺在病**,隻要我滾得遠遠的,你就好受了,是吧?”陸誠康恨得咬牙切齒。
“對,你滾遠了我就安心了,我爸的事兒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細細抹著眼淚抽泣。
陸誠康深深地凝望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等他真走了,細細心裏一慌,又開始哭,他要是真不管了,她該怎麽辦呢?表姐平常沒少塞錢給她,她都不好意思再向表姐借錢了。
回到病區,來查房的護士看到細細從外麵進來,讓她去交醫藥費,說院裏給她爸爸用的是進口藥,之前交的錢已經不夠了。
醫藥費和雜費算起來又是小三千,可憐細細掏遍了全身口袋,也沒湊出二百塊錢,她從家裏來的太匆忙,之前那些錢又都是陸誠康給墊付的,這裏是慶豐,山高路遠的,她根本沒地方搞錢去。
沒有辦法,隻得打電話向雲槿借錢,電話還沒撥通,陸誠康就已經把手裏的卡遞給了收費處的會計。
看到細細含淚抽泣、嘴唇不停哆嗦的表情,陸誠康冷冷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細細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麽滋味都有,為了掩飾內心的情緒,她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他。
看到陸誠康臉上忍痛的表情,細細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碰到他之前的傷口了,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陸誠康摟住她,逗趣,“怎麽沒事,我都快疼趴下了,你發發慈悲,救救我吧。”細細這才知道他剛才是裝的,沒好氣地要推開他,卻被他摟緊了。
軍醫們跟院方的主治醫生碰麵之後確認院方的治療方案和措施都是合理可行的,也就沒有建議家屬將病人轉院,陸誠康出錢為細細爸找了兩個護工,讓細細媽有時間回家去處理豬的問題,同時,在留了一筆錢給細細媽之後,順理成章地帶走了細細。
兩個軍醫坐前麵一輛車,細細則坐在陸誠康車上,陸誠康見她氣色不錯,問她:“我這麽安排,你放心了吧?”
細細鼓著嘴,故意不看他,心裏卻對他的處理非常滿意。
陸誠康見她漫不經心的,仿佛自己的話都沒聽在耳朵裏,又叫她一聲,“細細,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能不能把那天的事都忘了,我們重新開始?”
細細瞅他一眼,眼皮一翻,“我忘不了,我一輩子都記得,我不原諒你,永遠都不可能。”
陸誠康倒抽一口氣,這丫頭還真是油鹽不進了,平時看著她二了吧唧的,哪知道她精在心裏,就這麽故意吊著他,看他賣乖求好兒,她再半推半就,讓他欲罷不能。
“你當心作勢過了頭,我不要你了。”陸誠康見軟的不行,決定換個策略來點硬的。
“你不要就拉倒,我又沒倒貼你。”細細冷言冷語頂回去,並不中他的計。她就是這樣,笨起來無藥可救,聰明起來的時候,那也是比誰都聰明。
“你還欠我七萬塊錢呢,你捅我刀子害我住院,我的住院費、誤工費,還有你爸爸的住院費、醫療費、護工費,我給你打個折,你一共欠我六萬,現在就還我,怎麽樣,咱們兩清。”陸誠康也不是吃素的,當即跟她算起了賬。
細細見他算得清清楚楚,臉漲紅了,“那你還把我那什麽了呢。”
陸誠康笑,“好吧,那什麽一晚給你算一萬,你比天上人間頭牌還貴,頭牌才八千一晚,剩下的五萬,現在就還我吧。”
他向細細伸出手。細細沒好氣地打在他手上,被他一把抓住了。
“你小心點開車呀。”細細嚇得花容失色。這可是在高速上,一個不留神撞到護欄就要要命了。
陸誠康端正坐姿繼續開車,慢悠悠道:“要不這樣也行,你不用還我錢,跟我那什麽就行,一次給你算一百,你還欠我五百次。”
“你有——”
沒等細細罵他,陸誠康打斷她,主動把話接下去,“你有病,你神經病,你妄想症,是這幾句吧,你能不能換點新詞?”
“我回去就把錢還你。”細細賭氣地說。一次一百,虧他說得出口,全雁京也沒有賣這麽便宜的。
陸誠康見細細氣紅了臉,繼續逗她,“你拿什麽還?賣房子、賣車,還是賣你家那十幾頭豬?你住的地方是租的,車是二手的,豬是你父母的生活費,你拿什麽還我?”
“我賣血,賣血行了吧,我把全身的血都賣了還你。”細細此時又恢複了二貨本質,被他幾句話給激怒了,明知道他是故意激她,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看到他笑,她都覺得特別討厭,簡直討厭到家了。
陸誠康笑道:“賣了全身的血,你就成了紅粉骷髏,我肯定是不能要你了,還不如答應我剛才的提議呢,一次一百,還我五百次就行。”
細細氣得發抖,哪怕心裏對自己說不氣不氣,不能跟他這種人生氣,聽了他調戲她的話,腎上腺素還是會飆升,胸口不停起伏。
“丫頭,我發現你有個特異功能,一生氣胸口就跟刺豚魚的肚子一樣,緊繃鼓脹,要氣爆了。”陸誠康還在笑。
“那是因為我胸大。”細細脫口而出,完全沒考慮這句話會帶來什麽後果。
“是挺大的。”陸誠康接了一句。
細細聽到這話,臉唰一下掛住了,不愉快的記憶再次兜上心頭,悶坐著不說話,覺得自己很賤,居然坐在一個強奸過她的人車上,還讓對方有機會繼續調戲她。
陸誠康扭頭瞥了她一眼,見她表情和剛才大不相同,心道一聲不好,這丫頭呆病又犯了,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刺激了她。
在她心裏,自己對她十般好,也抵不上那一次壞,陸誠康說不清是懊悔還是惱怒,訕訕的沒有說話。
還是細細自己平靜了下來,看到前方服務區,提醒陸誠康,“服務區快到了,你不下去休息一會兒嗎?”
陸誠康沉默,把車開到服務區停下,細細要下車的時候,他一把把她摟過來,狠狠地吻下去。
細細掙紮著,捶他的背,一開始動作還很大,漸漸動作小了,直至手停在他背上。
“五百次,從今晚開始算。”陸誠康心滿意足地在細細耳邊呢喃。
“一千塊一次,怎麽樣?”細細豎著一根手指頭。
陸誠康大笑,把她摟得更緊,滿眼的寵溺,“你別跟我討價還價,不然的話,我給你算一塊錢一次,你還欠我五萬次,一輩子給我都不夠。”
細細皺著鼻子跟他扮鬼臉,陸誠康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繩掛著的綠玩意兒在她麵前晃晃,“前幾天買的,給你拿去玩兒。”
“什麽呀?”細細拿著看看,小件翡翠的精雕掛件,形狀奇特,好奇道:“茄子?”
“真沒文化,什麽茄子,是翠玉福瓜,你百度一下就知道意思了。”陸誠康鬆開細細的腰。
細細把翡翠福瓜仔細看了看,翠綠通透,水頭很足,好奇地拿出手機,一邊百度一邊問:“這個比Mini Cooper貴多了吧?”
“那當然,正宗老坑翠,有年頭的。”陸誠康看著她表情的變化,笑意漸深。
細細百度了之後,罵他:“真惡心,怎麽會有你這麽無恥的人,我把手機丟你臉上!”握緊了福瓜,卻把手機往他臉上扔。
陸誠康大笑起來,“是你自己俗,隻看了字麵意思,你一定沒看過《古樂府》裏的詩。”
這以後,細細和他越走越近,大有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意思,隻覺得他對自己怎麽那麽好呢。
細細從來沒從別人身上得到過這種好,陸誠康對她不僅僅是百依百順,他簡直是幫她實現一切願望的阿拉丁神燈。
他不僅給她遠在慶豐種地養豬的父母翻蓋了兩層小樓,讓二老從此不用住在低矮陰暗的舊房子裏,還讓她搬到他家住,讓她每天開著Mini Cooper去上班,一點也不用操心錢的事兒。
以前孟小白拿她當使喚丫頭,打雜、公關、跑外勤,什麽瑣碎事都讓她幹,他自己住著CBD大公寓,給她租五環外三十平方的小房子,工資勉強能糊口,唯一一次慷慨,就是給她買了一輛二手Polo,那還是為了讓她出去應酬方便。
這麽一對比,細細覺得自己在孟小白手下那幾年簡直苦死了。
女人圖什麽,圖的就是男人對她的這種好,細細在經曆過孟小白那段刻骨銘心卻怎麽也得不到回報的苦戀之後,徹底想明白了,哪怕對方再有錢、十項全能,隻要他不愛你,你在他麵前就屁都不是。
陸誠康就不一樣了,哪怕他以前是個混蛋,到她這裏不再犯渾就行,再說,他為了她還眾叛親離了呢,他爸媽對他一意孤行地退婚、卻找了個除長相啥都沒有的丫頭這一白癡行為深惡痛絕,發誓從此不再跟他來往。
一個從小就生長在貧困的環境裏、七歲才親眼見過電梯和抽水馬桶,長大了也從未受過重視的女孩兒,忽然有個對她這麽好的人,她哪裏招架得住,陸誠康的道行又豈是她能抗衡的?
陸誠康帶她見識雁京裏最頂級的生活,給她最好的物質享受,讓她在Mini Cooper裏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一有空就開車帶她出去玩兒,有聚會也帶她去,大大方方地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對她的出身和學曆也不避諱,不怕告訴所有人,他就是喜歡這個中專畢業、農村來的丫頭,他就是喜歡她那種單純漂亮勁兒,不服氣的,愛誰誰吧您呐。
細細被陸誠康對自己的堅定感動得眼睛裏蓄滿了閃閃發亮的淚水,以她的單純,是不會想那麽多的,二十出頭誰想那麽多啊,顧好眼前就行。
細細有了個對她更好的人,就把孟小白拋到九霄雲外了。
孟小白對這樁歪打正著的姻緣歡喜得好幾天睡不著覺,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他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又收攏了一房有權有勢的表妹夫,以後東西二城全是他的地盤兒了。
他再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胡同串子了,他是皇親國戚孟小白,他有金金貴貴的姐夫、妹夫,姐夫通天,妹夫徹地,他是中神通。
雲槿對細細窮人撿到金子一般的暴發戶變化早就看在眼裏,也不想掃了她的興,慢悠悠道:“我勸你也悠著點,陸誠康玩轉你跟玩一個陀螺差不多,你也留點心眼兒,別整天像個大傻子,還覺得自己二得很有境界。”
細細訕笑,“我才不傻呢,我經常考驗他,像我這種既沒學曆又沒突出的一技之長的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別的不敢說,男人對我好不好我還分得出,我很容易滿足的,我也不想那麽多,人活得越簡單越容易幸福。你就是太聰明了,才不容易滿足,不滿足你才會整天覺得自個兒不幸福。”
她的話無意中觸動了雲槿的某根神經,是啊,細細多幸福啊,送上門來的男人,還特寵她,她能不幸福嗎,人和人的想法有時候就是這麽不同。
保姆在家裏照顧嵩嵩,細細陪著雲槿去超市購物,超市裏限時打折,人多的把收銀處擠滿了,小偷乘虛而入,把細細新買的Gucci包包給偷了。
細細找了一圈沒找到,心疼加著急,掏出手機給陸誠康打電話,哭訴她的遭遇,“大誠,我在超市……小偷把我的包偷了……嗚嗚……裏麵還有你送我的錢包和車鑰匙……”
陸誠康聽她在電話裏哭,還當是出了什麽大事,原來就是這點小事,放下心來,“偷了就偷了吧,回頭我給你買新的,別哭了,乖,我親親你。”
“那我還要Gucci的。”細細撒嬌地說。
“行,你要什麽都行,超市裏人多就別逛了,車鑰匙丟了,我接你去吧。”陸誠康安慰她之後,把電話掛了。
細細破涕為笑。
雲槿在一旁聽她打電話,對她自從跟陸誠康在一起就智商、情商倒退成三歲小孩非常不屑一顧,可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她撒嬌撒個夠。
細細掛了電話,扭頭看到表姐橫眉冷對的表情,得意地笑,“姐,我表演給你看看而已,我至於為個破包就哭嗎,我是哭給我爺們兒聽,我讓他心疼我,我把他當依賴。”
雲槿被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搞得直發笑,她這個小表妹,到底是真傻假傻連她也分不清了。人嘛,就是這麽假假真真的,活得太明白又何必呢。
陸誠康開車來接細細的時候,細細一看到他下車,就跑過去撲到他懷裏,小貓似的撒嬌好一會兒。
雲槿提著兩個購物袋,看不慣細細的膩歪樣子,可當她看到陸誠康看著細細時的那種表情,卻也不得不相信,一物降一物。
陸誠康以前也是丁驍他們那個圈子裏有名的玩家,女朋友談了幾年也沒結婚,自從跟細細搞在一起之後,就被她迷住了,對她的撒嬌、發嗲,不僅不覺得煩,反而滿眼疼愛。
上了車,他倆還在膩歪,雲槿把頭扭向窗外,等車開動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什麽時候娶我妹妹啊?”
陸誠康一愣,意識到她這是在跟自己說話,下意識地看了眼後視鏡,才道:“明年,今年已經到了下半年,所有酒店的喜宴都訂滿了,隻能等明年。”
“既然決定收心,就早點結婚吧,細細不定性,以後你得多包容她。”雲槿不放心地說。
“還好吧,細細挺聽話的。是不是,小細細,你聽我的話嗎?”陸誠康開玩笑地問細細。
細細向他仰著小臉,“我聽你的話,你說鳥語我都能給翻譯出來照辦。”
他倆眉來眼去,笑得開懷。
雲槿卻隻覺得苦澀,每一對戀人都有自己的相處之道,隻要兩人感情好,外人又何必說長道短,細細神經比碗口還粗,所以她容易快樂、容易滿足。
反而自己這種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什麽都想好,卻總是不盡如人意,費盡心思嫁給自己喜歡了二十年的人,哪知道婚後發現所謂幸福並非想象中那樣簡單。如今看到別人恩愛,她未免觸景傷情,想想自己和丁驍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他的原因,自己是不是也有點求全責備?
“雲姐,你跟丁驍是不是打算搬出去單過了?”陸誠康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盡管他比丁驍和雲槿都要大幾歲,可因為跟細細戀愛,也隻能稱呼雲槿為姐姐。
雲槿微愣,但是她很聰明地順水推舟,“怎麽,他跟你說什麽了?”
陸誠康告訴雲槿,丁驍托他幫忙找套小三居,但沒跟他說是給誰住,所以他猜測,丁驍是不是打算跟雲槿帶著孩子搬出去單過,畢竟整天跟老人住在一起容易產生矛盾。
陸誠康在前座說話,完全沒注意到後座雲槿表情的變化,雲槿心裏沉甸甸的,試探地問:“他跟你說了地段沒有?”
“說了,他說文化路附近就行。”陸誠康如實道來。他哪知道丁驍是給誰找房子啊,一不留神就給說了出來。
雲槿一聽文化路,心頓時涼了,雁京大學就在那附近,莫楚沅就是雁京大學的博士後,丁驍要找那裏的房子,其目的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