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他誠摯的雙眸,白思綺一時無言,現在慕飛卿身陷危境,而自己也是狀況不斷,麵前這個男子雖說對自己從無惡意,但畢竟是“外國人”,於情於理,於態於勢,輕言相信,似乎都不是明智之舉。

見她久久不言,東方淩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收回輕擁著她的手臂,退開幾步,轉身背對著她,低沉的嗓音裏透著幾分傷感:“說吧,你想知道什麽。”

“我……”白思綺有些語結,默然片刻終是深吸一口氣,再度啟唇,話音裏帶上幾分凝重,“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誰?”

“東、方、笑。”

“東方笑?”東方淩神情大變,顧不上計較白思綺方才對他的猜疑,轉身一把抓起她的手,麵色惶急,甚至帶著幾絲恐懼,“你,你見過東方笑?”

“怎麽?”一看他的神情,白思綺心下頓時又多了幾分明了,“莫非,他真是東燁皇室中人?”

“不錯,”東方淩點頭,倒也不打算隱瞞,“他就是我曾經跟你提過的,東燁皇室自出生起,便送至民間長大的隱王!”

“原來——”因為心中早存著這樣的猜測,是以白思綺也不覺得意外,輕輕點頭道,“難怪他有這麽大的本事——你曾經說過,你原本有幾位兄長和弟弟,卻都因為種種莫明其妙的原因而早夭,就連你也身中劇毒,導致痼疾纏身,莫非這件事,也跟他有關?”

“先不談這個!”東方淩焦躁地揮揮手,打斷她的話,“隱王甚少顯露蹤跡於人前,更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名諱告知他人,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是他親口告訴我的。”白思綺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想,坦坦然答道,“他此刻正在南韶軍大營中,而且身負監軍之職,掌控了所有的實權,並且他還說,此次對天祈的合圍,實是他早就布置好的滅局,難道你,對此一無所知麽?”

東方淩渾身劇震,後退一步,單手撐住桌案一角,麵色怔忡:“他……他真這麽說?”

“是。”白思綺點頭,兩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營帳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也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淩的眼神慢慢恢複清明,

注視著白思綺,嗓音低啞地開口:“那——接下去你打算怎麽做?”

“東燁軍的指揮權,是在你的手裏麽?”白思綺卻答非所問,反詰了一句。

“啊——?算是吧。”

“那麽——我能不能請求你,帶兵後撤十裏?不,五裏就足夠了!”

“後撤?”東方淩眨眨眼,麵色慢慢變得凝重,浮起一絲澀然的歉意,“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為什麽?”白思綺的心頓時重重往下一沉!

“因為他的父皇此刻命在旦夕,若他敢有任何異動,東燁就將改天換日,而他榮耀於人前的六皇子身份,亦將不複存在!”

東方淩尚未答言,帳外便響起一個婉轉嬌媚的女聲,接著紅影一閃,那風姿綽約的女子,已然出現在兩人麵前。

“紅翎!”東方淩眼中閃過一絲慍怒,“沒有本帥命令擅闖主帳,你該當何罪?”

紅翎哼了一聲,撇頭看向白思綺,唇角噙起滿含譏嘲的冷笑:“難道你想靠這個窩囊廢一樣的男人,去搭救慕飛卿?我看你還是別做白日夢了,他現下連自己的小命都無法保全,哪裏還能幫到你?識相的話,還是來求本姑娘吧!你再這麽磨唧下去,估計慕飛卿早就血盡命竭了!”

“慢著!”東方淩忽然一聲斷喝,伸手扯過白思綺,看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道,“我,幫你!”

說罷,他探手從桌案上拿起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交予白思綺:“拿著這個,你可以暢行無阻,直至乾圖關下。”

“這是——”白思綺接過盒子,眼底卻閃過一絲遲疑。

“東方淩!那可是天和寶璽,你,你竟敢如此輕易地交給一個女人!你知道這麽做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不待她把話說完,東方淩已經大聲地高吼著,堵住了紅嬈下麵的話,“既然本宮是命定的璽君,就有權決定它的去留和運向,要交給何人,是本宮之事,你無權過問,更無權幹預!”

“好!很好!”紅嬈氣得咬牙,眼中滿是陰霾,“東方淩!既然你選擇自取滅亡,那也怪不得別人!”

說罷又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白思綺:“想不到你這個愚蠢的女人,無形間竟幫了主上一個大忙,

本座真是該好好謝謝你!”

話音未落,她已轉頭昂然而去,剩下手持木盒滿頭霧水的白思綺,怔愣地看著怒色未消的東方淩。

“它——是不是很重要?”

“要想救慕飛卿,你就別再多問,趕快動身吧。”東方淩再次轉身,背對著她,竭力壓製著內心翻騰的情緒,“我所能幫到你的,也僅限於此了,是否能救出慕飛卿,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好。”盡管心中還有太多的疑問,白思綺卻也明白,時不與她,延遲一刻,慕飛卿便多一刻的危險!

“白思綺多謝六皇子相助,倘若能全身歸來,必傾力相報。望六皇子……珍重!”

抱緊懷中的盒子,她毅然轉身,朝帳外走去。東方淩身形微動,卻終是沉默著,任身後那人自行離開。

溫朗如玉的麵容慢慢垂下,東方淩雙唇間溢出一聲輕喟:

思綺,思綺,你可知曉,你手中捧著的,不單是我的心意,我的性命,更是整個東燁國的江山社稷……

隱身於沙棗樹後,白思綺打開了手中的盒子,一方純白無瑕的璽印出現在她的眼前,上麵鐫刻著四個篆體大字:

天和永盟

將璽印拿起,仔細地看了又看,仍未瞅出它到底有什麽驚人之處,不過是質地精純,雕工細致而已,一不是神兵利器,二不是可以調動千軍萬馬的兵符,為何東方淩卻那般肯定地告訴她,隻要拿著這方璽印,就可以直達乾圖關外?

仔細想來,自己先是越過南韶大營,現在順利出了東燁的營地,接下來還有羌狄、襄南王的南軍、宏毅王的靖安軍三道防線,就憑著手中這顆璽印,真能過得去麽?

還有,在五行陣外時,血衛曾經告訴過自己,必須先找到五行陣的陣眼,將其整個破壞掉,才能讓外邊的慕家死士和血衛暢通無陰地直達乾圖關外,可是直到現在,五行盾仍舊半點動靜都沒有,也不知這五行陣的陣眼,到底藏在什麽地方?

唉!不想了,反正現在已經深入虎穴,隻能前進,不能後退,那就走一步是一步吧。

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朝遠處曙色漸明的天際看了一眼,白思綺邁著鏗鏘的步子,走向前方又一個旌旗招展的陣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