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舍不得他?”見她神思恍惚,一臉猶豫不決,西陵辰忍不住出語譏諷,“不想走也成,隻要你把紫霄劍給我,我這就離開,決不會留下來惹你們討厭。”

眼前的女子螓首偏轉,很冷,很涼,很漠然地掃了他一眼,眸底卻盈著深邃的憂傷和寂然。

那一眼,很決絕很蒼涼,帶著太多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西陵辰驚了驚,餘下的冷言冷語便悉數咽回了肚子裏。

沿著下山的路,兩人默默地走著,身後,跟著一群悄無聲息的影子。

不得不承認,隱軍的速度,遠在白思綺的意料之外。

日色偏西時,他們已經到達了望勝坡。

那一帶柳林仍在。

寒風掃過,有驚亂的鴉雀,自林中飛出,數片黑色的殘羽絮絮飄落。

“小心!”西陵辰忽然身形一閃,擋在白思綺麵前,身後的隱軍旋即四散分開,列成扇陣,形若羽翼般拱衛著兩人。

幾縷薄薄的刀光自林間射出,直襲白思綺的麵門,一一被西陵辰甩袖打落。

“什麽人?”此時的西陵辰,全然變成另一副模樣,再無半分輕慢,雙眼湛然,眸華犀銳,緊緊地盯著那突然間又變得沉寂的林子。

“是他——”白思綺心中忽然一動,忍不住低呼出聲。

“誰?”西陵辰側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璃江邊見過的神秘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身份——數天前,就是他讓楊嵐溪把我從將軍府中劫走的,還有,淩昭衍似乎在他手上。”

西陵辰“哦”了一聲,滿臉的若有所思,繼而左臂揚起,輕輕地揮了揮。

風聲颯颯。

白思綺腰間一緊,已隨著掠起的西陵辰退開半裏之外。

“看樣子,你很忌憚他?”見他麵色有異,白思綺忍不住出聲問道。

西陵辰沒有答話,因為,突然而至的遽變,已經讓他沒有餘力解釋。

密林之中,忽地湧出一團團黑雲,嗡嗡地鳴叫著,卷天席地地朝他們飛湧而來。

“毒虻?”白思綺神色

陡變,怔愣間,隻覺眼前一暗,卻是那少年脫下外袍,將她的身體牢牢地包裹了起來。

“西陵辰,快讓他們到水裏去!”白思綺扯開一條縫隙,朝西陵辰吼道。

“知道了!快縮回去!”西陵辰一手拉起她,一手朝身後的隱軍連打幾個手勢,眾人如颶風般,朝不遠處的河流奔去。

“撲通!”“撲通!”

水花四溢,大夥兒一個接一個紮進河水中,毒虻懼水,隻是在河麵上不斷盤旋著,終是沒有再發動攻擊,沒過多久,便嗡嗡叫著,相繼離去。

西陵辰長長地舒一口氣,正要站起身,四肢忽地一軟,竟一個趔趄,坐倒在河水中。

“三少!”“三少!”

幾名隱軍發現異狀,紛紛朝他遊過來,不想隻遊出數丈,便一個個麵色發青,手腳發軟,沉入河底。

“水裏……有毒!”西陵辰麵色難看到極點,竭力用手托起白思綺,將她朝岸上送去,“|快走!隻要過了望勝坡,就……有人接應……”

“不用了。”白思綺苦笑,視線朝岸上睨去,“他已經來了。”

方才還空空****的河岸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名袖手而立的黑袍男子,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就仿佛,在看著一群,已經落入網中的魚。

西陵辰眸中的驚亂忽然沉寂,變換成深凝的冷寒,直直地盯著那人,雙唇緊抿。

慢慢地,黑袍男子豎起一隻手,指間,閃爍著薄銳的青光。

“流月斬?你是——”西陵辰眸底閃出一抹詫色,正欲道破對方的身份,兩抹冷光已遽然襲至。

西陵辰帶著白思綺,正要朝一旁閃避,眼角餘光掃瞄到身後那一個個已經變了臉色的隱軍,身形頓時凝滯不動,任那戾厲無比的光,寸寸逼近自己!

錚錚——

兩聲薄脆而尖銳的鳴嘯,劃破了靜寂的空氣。

視線偏轉,映入一張清冷、蒼白,卻又帶著凜然決絕的臉。

那女子高擎著一柄紫光瀲灩的寒劍,劍鋒之上,赫然貼著兩片閃爍的瑩光。

“你——!”西陵震難以置信地瞪

著她——天下人皆知,流月一出,絕命奪魂,竟然,竟然被這女人輕輕鬆鬆地接下?

至於輕不輕鬆,唯有白思綺自己知曉。方才那一瞬,她全然出於本能,隻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為自己流血犧牲,所以,她出手了。

然而,卻真地截下了那奪命的一擊!

岸上男子的隼眸更加冷沉,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十指修長,寒芒冽然。

然而,他卻再沒有機會出手。

後方的柳林中,又是數道青影射出,團團將黑袍男子圍住,數十柄長劍,對準他的胸膛。

木製麵目遮蔽了一切情緒,唯有那雙眼,黯沉玄黑,暗湧著吞天噬地的風暴。

指間的寒光閃爍得更加激烈。

他在考慮,到底是出手將麵前這些人殺個幹幹淨淨,還是……就此撤手離去,圖個全身而退。

河中的西陵辰和隱軍,已經中毒,全無攻擊之力,至於眼前這群青衣人,雖說個個都是好手,但未必,能敵得過他指間的流月穿心斬。

那麽……

“弓箭手準備!對準岸上那個不人不鬼的家夥!”

河岸的另一邊,傳來一道高揚的聲線,清晰,冷冽,如利箭破空,傳進每個人耳裏。

“是錫達!”白思綺忍不住回頭,恰恰地,對上那男子軒揚的眉眼。

他的身上,滿是激戰之後的風塵和血汙,卻絲毫不掩他傲世獨立的風采,依舊是那般地引人注目。

輕不可察地,西陵辰微微皺了皺眉。

“西陵世家少主?羌狄二王子?”黑袍男子指間冽光盡收,緩緩啟唇,嗓音渾沉低黯,“白思綺,你這女人果然有幾分能耐,也罷,今次且先饒你一命。”

最後一個字落地,黑袍男子已然騰身而起,輕飄飄掠出包圍圈,轉瞬沒入濃密的樹林裏。

“夫人,辰公子,你們沒事吧?”為首的青衣人撤去頭罩,幾步衝到河邊,伸手去拉白思綺。

“紫鷹,怎麽是你?”白思綺驚喜地叫出聲來,胸中一陣翻江倒海,“你,你不是跟銀鷹在一起嗎?怎麽也來了羌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