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飛卿眼中閃過一絲震駭,整個人瞬間怔在了那裏。

錫達捂著胸口走過來,低沉著嗓音道:“你還沒看出來嗎?她已經走火入魔了,還不趕快趁現在,從她身上找出解藥救思綺,還有……我們……”

慕飛卿頓時醒悟過來,任由紅嬈拚命**自己的衣衫,探手從她腰間摸出幾個錦囊,扔給錫達。

接過錦囊,錫達匆匆地翻找著,從裏麵取出數顆藥丸,遞到慕飛卿跟前:“你看看,哪顆能解思綺的毒?”

“這顆。”慕飛卿斜眼一瞥,盯住其中一顆褐色的丸子,向錫達示意。錫達拈起丸子,剛要往白思綺嘴邊送,緊閉的窗扇忽然打開,一股勁風掃進,將藥丸打滾在地,骨碌碌滾向旮旯裏,轉瞬沒了蹤影。

“什麽人?”錫達一聲大吼,剛要運氣,胸中又是一陣遽痛,當即跌坐在地,動彈不得,慕飛卿被狀若瘋魔的紅嬈扯住,脫身不得,而左右兩邊格間裏的皮漠等人,顯然也中毒不清,隻得隔著板壁連聲叫嚷,卻分不出一絲力量來幫他們。

“完了……”就連一向心高氣傲,不將任何人放在眼底的錫達,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嚎——今天這番災厄,怕是在劫難逃了。

“慕大將軍,好久不見啊。”一道冷涼的聲線從窗外飄進,“不過,好像你無論到什麽地方,都避不開風流債,連我這可憐的三妹,也跟著你遭了殃。嘖嘖,該讓我說些什麽好呢?”

“白思鵬?”慕飛卿濃眉高揚,目露冽光,“沒想到,居然連你也來了。”

“想不到吧,”一抹白影穿窗而過,穩穩落於桌邊,橫眉看向慕飛卿,“聽說你還活著,我這個做小舅子的,當然要來看個究竟,不過可惜,閣下雖有慕飛卿的形,卻沒有慕飛卿的神,就算能瞞得了我的傻妹妹,也騙不過天下人吧?”

“是麽?”慕飛卿悠悠然一笑,“你就那麽有把握,確定我並非慕飛卿?”

“難道不是?”白思鵬稍怔,繞著慕飛卿走了兩圈,又轉回到他麵前,定定地看著他,“真的假不了,假的麽,也真不了。雖然,我並無絕對的把握,斷定你的真偽,不過,隻要閣下跟我去見一個人,一切,自然分曉。”

“要我跟你走,也成

,”慕飛卿側頭看了白思綺一眼,隻見她一張臉已然然蒼白,心頭頓時急痛,麵上卻隻能強作鎮定,與白思鵬周旋,“隻要你拿出解藥,讓綺兒服下,我便跟你去見那個人。”

白思鵬倒也不遲疑,抬手將一顆藥丸扔給慕飛卿,看著他給白思綺服下,方才淡聲道:“這解藥分量不夠,隻能暫時鎮住她體內的毒性,如果要徹底解毒,請閣下先跟我離開此地,見到我家主上再說。”

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怒氣,慕飛卿咬牙道:“好!那麽此地這些人,能不能勞煩閣下將他們身上的毒給解了?”

“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想跟我講條件?聰明的話,趕緊照我說的去做,否則,如果惹怒了我家主上,那後果,怕閣下你,承擔不起!”

“……慕飛卿,你就,先帶著綺兒兒跟他走吧……這裏的事,我會想辦法……”錫達氣息微弱地出聲言道,素日俊逸無雙的臉龐,此刻白中泛青,額心黑氣隱隱。

慕飛卿蹙著眉,心裏飛快地盤算著——以東方笑的行事作風,若他此時帶著白思綺跟白思鵬走,隻怕錫達一幹人絕難活命,若是不跟白思鵬走,綺兒的身子……

一時間,他怔立在地,眼中神情陰晴不定。

“想不到殺伐果決的慕大將軍,竟會變得如此的優柔寡斷。也罷,本公子有的是時間同你耗,隻不過,這位羌狄二殿下,和隔壁間的那些家夥們,情況就不那麽樂觀了。”白思鵬索性在桌邊坐了下來,蹺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慕飛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剛剛安靜了一小會兒的紅嬈,忽然間又瘋瘋癲癲地大笑起來,張開雙臂,像八爪章魚一樣緊緊地攀附在慕飛卿身上,口內不住地嚷道,“你哪裏都不許去!隻能留在這兒陪我,聽到了嗎?慕飛卿,你休想再扔下我,獨自逃開!”

“瘋女人!”白思鵬一聲低咒,上前去扯紅嬈的手臂,卻被她反手一個耳光重重打在臉上,“滾開!”

“不可理喻!”長久以來,對於同在一個主子手下,卻要時時聽她號令,白思鵬早已是滿腔怒火,此時逮到這樣一個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當即重重一掌,狠狠拍在紅嬈的後背上。

“噗——”

白思

鵬這一掌極狠,紅嬈又全無防備,頓時一口鮮血噴出,悉數灑落在慕飛卿胸前,染紅了他的衣衫。

白思鵬猶不解恨,緊接著劈出第二掌,卻被慕飛卿帶著紅嬈險險避開。

“哼!我道慕大將軍果然冷心冷情,想不到,也懂得什麽是憐香惜玉!”白思鵬收勢,冷聲嘲諷。

伏在慕飛卿懷中的女子慢慢抬起頭,眸光卻突然變得清明,不複方才的慌亂,隻是神情間依然有幾分怔忡。

忽然地,她微微一笑,燦若春花:“謝謝。”

慕飛卿愣了愣,默然地後退一步,拉開自己與紅嬈間的距離。

紅嬈倒也沒再發脾氣,抬步走到半趴在桌上的白思綺身邊,從腰間摸出另一顆藥丸,給她服了下去。

見她如此舉動,白思鵬神情陡變,厲聲喝道:“紅嬈!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違背主上之令!非但不將慕飛卿帶回,還反幫他脫困,難道,你真想淪入地獄,永不超生嗎?”

“淪入地獄?永不超生?”紅繞低低地笑了起來,眸光冷寒地望向白思鵬,“這些年來,我哪一日不是在水深火熱中掙紮?雖然還在陽光下行走,但與身處練獄又有什麽不同?再說——”

她轉頭深深地看了慕飛卿一眼,那目光驚痛、悲苦,甚至隱著不盡的絕望:“看到他……我明白了很多事,以前一直支撐著我活下來的那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所以,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你想怎樣,那便怎樣吧。”

紅嬈說罷,竟像變了個人似的,全身戾氣收起,強撐著雙腿,慢慢朝門口走去。

“你還不能離開。”慕飛卿忽然出聲叫住她,艱難地開口,“請,留下解藥。”

紅嬈身形一滯,卻沒有回頭,嗓音冷凝而無情:“……我沒有幫你的義務,救白思綺,隻是因為——那會是他的願望,至於別的人,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慕飛卿無言,垂下眸子,耳聽得房門打開,耳聽得紅嬈一聲驚呼,耳聽得白思鵬倏然站起,慌亂中撞得桌上的器具乒乒乓乓響成一片,耳聽得一個清亮而寒冽的聲音悠悠傳來:

“想不到這邊城小小一家酒樓,竟然這般地熱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