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煙花在腦海裏絢麗綻放,沉醉的纏綿間,她聽到他唇間溢出的一絲低喟,仿若天籟——

“我——愛——你——”

“你說什麽?”水眸裏霧氣彌漫,白思綺努力地眨著長睫,想要看清他此時的模樣。

“綺兒綺兒綺兒……”男子不斷地叫著她的名字,深深埋入她的頸間,溫熱的呼吸熨燙著她紅膩的肌膚,激起陣陣戰栗。

天光輕柔。

花開爛漫。

就連不遠處的小溪,都在為他們輕輕淺唱。

細細替懷中女子梳理好鬢邊的亂發,慕飛卿裹緊她身上的皮裘,攬住她癱軟的身子,慢慢朝前走。

蜿蜒的山道上,兩人脈脈無言,偶爾交匯的眼神裏,滿滿的,都是甜蜜,都是歡樂,都快慰,都是滿足。

有君,足矣。

有卿,足矣。

穿出最後一片密林,眼前赫然開朗,一條筆直的驛道,直通向遠方。

真想不到,如此隱秘的永夜穀,開口處卻是如此地大膽。

下意識地,慕飛卿蹙了蹙眉,轉頭回望,赫地瞪大雙眼——身後的那片樹林,轉瞬間已不知去向,竟變成一麵高高的峭崖,哪裏還有什麽出口?

“別研究了,走吧。”白衣清冷的聲音傳來,

“我們去哪裏?”往前行出長長一段路,白思綺方收整好思緒,有些奇怪地問道。

“六皇子府。”

“六皇子府?東方策是不是也在?東方淩他——還好嗎?”

白衣再度沉默,似乎很不屑於回答白思綺的問題,隻是埋頭趕路。

“那個,錫達……”白思綺剛喊了一聲,錫達便像聽到鬼叫一般,加快步伐越過白衣,走到了最前麵。

“這兩個人……怎麽回事啊?”白思綺不由翹起朱唇,非常不滿地哼了一句。

“沒事。”慕飛卿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隻要回到六皇子府,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也是。”白思綺柔柔一笑,倚上慕飛卿的肩,心下一片恬靜,種種前緣,種種後事,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到達旭都時,天已黑盡。

剛剛走進城門,

便有人迎上來,滿臉驚喜地叫著:“居士!二王子!你們可回來了,王爺已經著人來問過好多次了。”

白衣淡淡地“嗯”了一聲,仍舊目不斜視地朝前走。

不出半個時辰,一行人已經直抵六皇子府前,門口的仆役忙忙地將他們引入府內。

才在大廳中坐定,東方策便急步奔出,不及跟錫達和慕飛卿夫婦打招呼,一把拽起白衣就朝內室疾奔,口內說道:“你快去看看,淩兒的狀況很不好!”

白思綺心下一凜,當下拉著慕飛卿快步跟上,錫達怏怏地走在最後。

內院廂房之中,東方淩靜靜地躺著,身上的血汙已經被清理幹淨,也換上了整潔的衣衫,隻是那張眼依然慘白得疹人,雙眼一片烏青,嘴唇卻像抹得朱砂一般,紅得刺目。

白衣走到榻前,拿起他的手腕細細地診著,蹙眉不言。

“淩兒他到底怎麽了?”東方策心下著急,忍不住追問道。

白衣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搖搖頭,放下東方淩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其餘人等相繼跟出,卻見白衣仰頭望頭空中那輪淡淡的銀月,滿臉的若有所思。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相交數年,東方策早已了解他寡言少語的性子,也知若不是萬分棘手,他絕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我救不了他。”

果然,白衣一開口,便如瓢潑冰水般,當頭澆下。

白思綺和東方策一齊變了臉色,異口同聲地問道:“為什麽?”

“他雖服下匯元丹,但在皇陵中不吃不喝近四十餘日,又被龍後噬傷了五髒六腑,導致舊傷複發,這種種內因外因加起來,他早已不堪重荷,就好像那風中殘燭,撐不過一時三刻了。”

“怎麽會這樣?”白思綺低呼出聲——原本以為,此番蹉磨後,東方淩已然脫得大難,卻不曾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如果她就此撒手人寰,她豈不是要抱憾一生,愧疚一生?

“讓我來試試吧。”一直沉默著的慕飛卿忽然出聲,“在南韶太廟中,我曾經因禍得福,攝入聖珠的精華,再加上我幼時多服靈藥,血液與常人有異,或許可以幫到他。”

“你

是說——”白衣雙眸一閃,“用渡血之法?”

“是。”慕飛卿點頭。

“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可是你自己也是新傷舊傷,內傷外傷,若再耗精血救他,隻怕——”

“我沒事。”慕飛卿一臉堅定,“他的情況很危急,不能再緩。”

“好吧。”白衣點頭,看向其他幾人,“你們都先出去,我這就實施渡血之法,救治東方淩,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踏入房門一步。”

“阿卿!”白思綺目露憂色,低喚一聲,滿臉的遲疑不決。

“相信我,綺兒。”慕飛卿清楚她在想什麽,展顏一笑,親自將她送出門外,“若不放心,你就在門外守著,等白衣一收手,我便出來見你,如何?”

“那……好吧。”收起心中的千般不舍,白思綺默默退到門邊,果然乖乖地站立著,一動也不動。

房門合攏,隔絕了屋內的一切。

白思綺、東方策和錫達都靜靜地佇立在廊下,屏聲靜氣,凝神細聽著門後的動靜。

整個院落忽然間安靜得可怕,宛如沉入地底的古墓……

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敞開,露出慕飛卿青蒼又疲憊的麵容。

“阿卿!”白思綺趕緊伸手將他扶住,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階,走到石桌旁坐下,而東方策則急急入內,察看東方淩的情況去了。

“你覺得怎樣?”瞧清他眉間的憔悴,白思綺又是心痛又是張皇,話音微微地顫抖,“撐得住嗎?”

“還行。”慕飛卿虛弱地笑笑,“你抱抱我,抱抱我就沒事兒了。”

白思綺頰生赧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仍舊乖乖地張開雙臂,輕輕將他擁入懷中。

慕飛卿滿足地吸了一口氣,輕輕閉上雙眼:“綺兒……我有些累了……”

下一個瞬間,他已經靠在她的胸膛間,闔目睡去,白思綺大驚,下意識地探手去觸他的鼻息,感覺到那緩慢但溫熱的氣息,方才緩緩放下心來,一手環住他的肩膀,一手輕輕摩挲著他寬闊的後背。

幾步開外,錫達默默地凝望著他們,身形僵凝如一尊雕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