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昭瀾搶前數步,抬手封住四人穴道,轉頭衝東方淩和雪纖厲聲喝道:“立刻停下!不許過來!”

雪纖立刻乖乖照辦,東方策濃眉蹙起,擔憂地看著白思綺和東方策,本想近前察看情況,無奈手臂被雪纖用力抓著,怎麽也甩脫不開,隻得站在原地,注視著山洞前的動靜。

淩昭瀾一步一步,走到山洞之前,注視著洞口,默然良久,忽地悠悠一歎,說出一句令眾人怎麽也想不到的話來:

“皇弟,既然來了,那便現身一見吧。”

皇弟?

皇帝?

其餘幾人均是一怔,繼而眼中浮起濃濃的疑惑——那山洞之中藏著的,竟然是“皇帝”?

洞中仍舊一片靜默,寂寂無聲。

“怎麽?皇弟不肯賜見,是要皇姐我親自相請麽?”

“不必了。”

俄頃,洞中傳出一個低沉黯啞的男聲。

聽到這個聲音,白思綺渾身劇震——那,那不是在地底洞窟之中,脅迫自己取淩昭瀾性命的神秘人物嗎?他怎麽會是“皇帝”?怎麽會也在這裏?還有,他跟淩昭瀾——難道是?

白思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雙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洞口,掌心慢慢變得濡濕。

一隻大掌從旁伸來,握住她的纖指,隨之傳來的,還有慕飛卿清凝衝和的嗓音:“不管看到什麽,千萬不要驚亂。”

白思綺下意識地點頭,卻隻感覺自己的心髒陣陣發寒,腦袋裏像是有無數把鋸子,不停地拉來拽去。

終於,洞口現出一抹玄黑的身影。

從頭到腳,都被鬥篷遮蓋著,沒有露出一絲形容。

“皇弟,想不到我們,還有見麵的一天。”淩昭瀾深深地凝視著黑影,眸色蒼涼幽深,“皇弟,你想要的,不過是昭瀾的賤命而已,何苦連累這些無辜的年輕人?看在你我姐弟一場的份兒上,饒過他們,可好?”

“既知是賤命,便無資格與朕談任何條件。淩昭瀾,朕不但要你的命,還要——暗靈珠!”

淩昭瀾的神情更加悲傷:“四弟,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是如此偏執?為了那顆毀滅人性的珠子,你已經犧牲了太多,錯過了太多,難道,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為什麽不?”黑影隱伏在淡紫色的藤蔓之間,“隻要有了它,朕可以讓整個世界淪入無休無止的黑暗,從此以後,朕就可以禦宇海內,統領四方,為此,朕不惜犧牲所有!甚

至是朕的性命!”

“可你想過沒有,若真到了那一天,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會因你的瘋狂而毀滅,即使到了最後,你能禦宇海內統領四方,但卻失去所有親人愛人,獨留自己一個,孤孤單單地活著,又有何意義?”

黑影“桀桀”怪笑:“怎麽會呢?皇姐,你難道忘記了,朕,永遠不會是一個人,也永遠不會孤單不會寂寞?隻要有他陪著朕,那便足夠了!”

“你——”淩昭瀾渾身劇震,忽地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嘶喊道,“你不是四弟?你是——他?”

“他?”黑影的笑聲更加邪肆,“阿瀾,世間的事,還是糊塗一些地好,這樣,你會少很多的痛苦,很多的煩惱……”

“阿瀾,”黑影說著,聲音轉而深沉,帶著濃濃的魅惑,“這麽多年來,你夾雜在親情與愛情之間,左右為難,早已不堪折磨,心魂俱傷,不如,就讓我來超脫於你吧。”

淩昭瀾搖搖欲墜,仿佛受到什麽**般,慢慢朝山洞走去。

“不——不要!”白思綺用力地搖著頭,發出一聲嘶喊,有很多奇怪的片斷在她腦海裏飛速閃過,仿佛過山車一般,帶給她強大的衝擊,也迫使她凝聚起最後一絲意誌,頑強地與腦海裏另一股力量作著鬥爭。

淩昭瀾身形一凝,停住了腳步。

噝——

一聲穿金裂銀般的碎響,劃破空氣,直射向白思綺的胸口,“撲”地紮進某人的身體中,帶起一串豔紅的血珠。

“阿卿!”白思綺驚怔地大喊,兩眼發直地看著男子頎長的身子倒向地麵。

與此同時,淩昭瀾猛地飛起,如一塊隕石,投入山洞之中。

山崗上一陣死寂。

直到白思綺撕心裂肺的痛喊聲響徹天地,東方策和陌雲寒方才驚醒過來,朝他們兩人奔去。

“阿卿!阿卿!”白思綺緊緊抱著慕飛卿,臉上淚痕斑駁。

慕飛卿卻隻是久久地凝著她,看她為自己流淚,為自己傷心欲絕,染血的唇邊,甚至浮出明亮而清淺的笑漪。

白思綺已經哭得說不出話,隻是沒命地攥緊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隻要一鬆手,他就會化作鳥兒飛走似的。

在他們身後,陌雲寒停住了腳步,目光淡淡落在慕飛卿眉間,停住。

然後,他轉過了身子,慢慢朝遠處走去。

“喂,你怎麽樣?”東方淩也湊到慕飛卿跟前,滿臉緊張地詢問道——經過了一

路上這麽多的波折,他早已明了,現在的白思綺,已然沒了從前的那份灑脫,慕飛卿早已成為她的牽絆,成為她生命裏的一部分,倘若他有什麽閃失,隻怕她,永遠都不能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可以將這段傷決然埋藏,重新開始新的旅程。

“綺兒……”慕飛卿抬手,指尖落在白思綺的柔唇上,“吻我……”

“什麽?!”白思綺瞠大雙眸,又是嗔怒又是氣急——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和自己調情?

慕飛卿唇邊的笑更加生動:“吻我啊……你吻我,我就會活過來,好好地活過來,和從前一樣,倘若你不願意,那我——”

“唔——”

不待他把話說完,女子已經主動遞上芳唇,將彼此間的距離化為負數,深深地與自己心愛的男子糾纏著,廝磨著……

東方淩趕緊別開頭。

雪纖卻滿臉好奇地追問道:“冰哥哥,壞姐姐和壞哥哥他們,在做什麽啊?”

東方淩雙頰泛紅,狠狠剜了她一眼,忽地起身,強行拖著她快步走開,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抗拒。

“你做什麽嘛!”雪纖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撅著嘴表達自己強烈的不滿,“人家還想再看看嘛!”

“看什麽看?看什麽看?!”東方淩轉頭,狠狠地凶她,眸中閃動著從未有過的暴厲。

雪纖嚇了一大跳,立即縱聲大哭起來:“哇!哇!冰哥哥,你又欺負我……”

東方淩咬牙,抬手在雪纖胸口上一點,雪纖哭聲立止。

深黛色天幕下,東方淩長身而立,麵朝空曠清冷的荒原,背影一片蕭寂。

雪纖的哭聲慢慢止住了。

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瘦削憔悴的人影,她的心中忽地漫過一陣說不出來的感覺,酸酸的,澀澀的,卻又癢癢的,酥酥地。

一股奇異的熱流在體內橫衝直撞,悄悄衝開被封的穴道。雪纖下意識地踏前數步,張開雙臂,猛然地抱住了東方淩。

東方淩渾身一震,正欲將她推開,卻聽得身後的少女伏在他耳邊,嗓音軟糯而迷茫地道:“冰哥哥……不要傷心……有纖兒陪著你,不要傷心……”

隻是一句不斷重複的簡單話語,卻驀地撫平了他心中所有的躁動和隱怒。

低歎一聲,東方淩抬手覆住那雙放在自己腰間的小手,輕輕闔上了雙眼……

內心裏有個聲音悠悠響起:該放下了,東方淩,該放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