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著斑闌彩翅,鳳凰們一隻接一隻,盈盈降落在高台之上,眾人但覺一股異力自足下升起,待回神時,已然站立在地麵上,而鳳凰們則婉轉清鳴著,倏忽沒入雲中。

清冽的風自四麵八方襲來,極目望去,頭上的天空清遠至極,竟連一絲雲彩都沒有。整個蒼穹到這裏,仿佛被分作赫然鮮明的兩界,一清明一混沌,一潔淨如鏡,一濁重若鼎。

麵麵相覷半晌,眾人無聲達成默契——既來之,便安之,看看對方到底在耍弄什麽手腕。

陣陣香風忽地徐來。

數匹瑩白的絲緞,似自天外飛來,搭成極寬的橋。

嫋嫋仙音,自橋的那端傳來,隨之,數名麵覆輕紗的婀娜女子,款步而來。

饒是慕飛卿等人也算見過不少殊色,心中也均不由掠過一絲驚豔之感。

身著霜色紗裙的女子分列兩旁,最後走出的,是一名頭著銀冠,卻身披金紗的女子。

“天母?”

這女子,他們在月霄宮中曾恍惚一麵,當下,東方淩不由輕喟出聲。

不過,他也隻說了這麽兩個字,便覺肋下一陣酥麻,頓時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這微小的細動,別人或許未曾察覺,卻被慕飛卿看在眼裏,漆黑劍眉微微上挑,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地蜷緊。

那些霜裙女子卻似乎將他們當作無物,按部就班,各行其事。

直到——

一道清冷聲線響起:“燃天火。”

隊列中走出六名霜裙女子,齊聚到廣場最中央的圓柱下,各自抬起左手,掌心中騰出一團團赤焰。

說來也奇怪,那原本無形無狀的熾焰,卻似團球般附著在圓柱之上,畢畢剝剝燃燒起來,不一會兒,便將整根圓柱燒灼得通紅。

“引徒者。”

清冷聲線再度開口。

又是六名女子走出,手中均握著紗緞,交錯橫架,中心處竟托著一個銀盤,內裏盛著——

一人

一個真真實實的人。

紅衣少年。

月痕。

看到他,慕飛卿等人齊齊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接

連交換了幾個眼神。

“那——”雪纖忍不住低聲問,“他們不會是,要燒死他吧?”

眾人又是一凜!

“月痕,你有何餘願未了?”

“啟稟天母,如果可以,月痕請求,能再見她一麵。”

“月痕,百年已逝,你竟然執念不改,見了,又如何?不見,又如何?”

“天母,”月痕抬頭,絕美麵容不再,隻餘滿臉憔悴,“月痕……唯有此願未了……”

“也罷。”天母歎息,“就賜你一見。”

金衣女子說罷,輕輕一擺手,便有兩名女子出列,騰空飛起,去向不明。

廣場上一片清寂,唯聽得那熾熱的圓柱發出陣陣“嗤嗤”之聲,與這瓊樓玉宇般的所在相比,顯得極不和諧。

白影一閃,空曠的廣場上已多出四人,其中兩名,正是白思綺和錫達。

“綺……”慕飛卿和陌雲寒同時出聲,可剛剛喊出一個字,身體便已然受製。

白思綺和錫達均是一臉茫然,他們倆方才還在月霄宮的廣場上,憂心著如何搭救慕飛卿等人,不曾想空中突兀飛來兩名銀衣女子,不問情由,不道來意,扯起他們便走……然後,便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到了這裏。

“月痕,月婀已至,你若有言,速速敘之。”

“婀兒……”少年沙啞而黯沉的嗓音,喚回白思綺恍惚的神智,轉眸望向說話之人,白思綺不由再度麵現迷惘和愕然,“怎麽……是你?”

少年眼中滿是痛色:“婀兒,你當真不認得我了麽?”

“我……”白思綺不知該如何作答,禁不住凝眸朝前方看去,恰恰對上兩道清冷至極的目光。

“月婀,告訴他實話。”

“什麽……實話?”

“閉上眼睛,你心裏看到什麽,便說與他聽。”

“呃……”白思綺呆怔半晌,方才微微闔眸,剛剛合上眼瞼,便有無數的景象重重疊疊地向她壓來。

“不!”她驀地大喝一聲,忽然衝到少年身邊,張開雙臂,緊緊地將他護在身後,口內大叫道,“天母,你答應過婀兒,隻要婀兒自願舍身,你便

不會這樣對他……難道您,要毀棄信約嗎?”

“不錯。”天母緩緩步下金階,雙眸凜冽地注視著白思綺,“本尊的確答應過你,倘若你願舍身,將自身精血散盡,鑄就這一隅靈空,本尊便饒他性命,仍為一方之主,可是,他卻執意追尋你的下落,並且多次欲置月澈於死地,你說,本尊如何能容他?”

“阿痕!”白思綺無奈轉頭,再次深深地看向月痕,目光中滿是悲涼,“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放棄?”

“婀兒!”少年的神情卻霎時狂亂,一把抓住白思綺的手,用力地搖晃著,嘶聲喊道,“是你,是你自願舍身?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白思綺悠悠一笑:“我以為,你會明白……唯有如此,我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唯有如此,你才能全心全意地守護我……這麽多年來,難道你就不曾有過絲毫的感覺嗎?——這裏的每一絲雲,每一隻鳥,每一處山,每一泓水,甚至是每一個人,都有我的靈氣,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感受到嗎?”

月痕久久地怔住。

“癡兒!”天母一聲大喝,“時至今時今日,你還不肯了悟嗎?你說你愛月婀,卻隻耽於形耽於貌,根本不曾用過心,你對她的愛,怎及得上月澈十分之一?”

“不!”月痕麵色愴然,抬起雙臂,緊緊地捂住雙兩耳,疊聲喊道,“不!不!不是這樣的!”

“罷罷罷,既然如此,你也合該受此七刑。”天母言罷,再度抬手。

“天母!”白思綺撲通一聲跪下,衝著天母連連叩頭,“請天母饒恕!請天母開恩!”

“對於月痕,本尊已給予了太多包容,而月婀你,已經盡心盡力,盡善盡義,奈何,奈何啊——”天母說罷,輕輕搖頭,六名少女抖動手中絲緞,銀盤彈上空中,圓柱上忽地探出數根火索,纏住月痕的身體,將他拽入騰騰烈焰之中!

“不——!”白思綺沒有多想,身體已先於理智騰起,直追向月痕,一把緊緊拉住他的手臂,試圖用一己之力,將他從形神俱滅的邊沿拉回。

“月婀!你這又是何必?”天母麵現怒色,“難道你也犯癡了不成?竟敢阻撓施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