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看出來嗎?他分明是想故意激怒你,好逼你出城。”慕飛卿低沉著嗓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激怒我?”錫達怔了怔,眼中繼而閃過一絲疑色,“這似乎,不像齊勒的作風,而且,他也沒有這樣的頭腦。”

“很顯然,他的背後,在另一隻手,在操縱。”

“你是說——”錫達陡然明了。

“雲曜城中兵力匱乏,他們若是強攻,隻怕半個時辰都撐不住,真到了那時,我們遭遇凶險姑且不論,還有這城中百姓,何其無辜,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白白枉送性命嗎?所以,無論你能不能忍,都必須忍,而且,要按我說的去做。”

“好。”錫達點頭,收起焦躁之色,神情重新變得鎮定。

城樓之下。

一名千夫長實在按捺不住,瞧瞧已經升到樹梢的日頭,湊到齊勒身邊:“大,大王,這仗,到底還打不打了?”

齊勒橫了他一眼:“閃一邊兒去!哪裏輪到你來多嘴多舌!”

千夫長怏怏退下,不敢再多言一句。

其實,齊勒雖然喝退了千夫長,自己心中也窩火得緊——明明已經商議妥當,等天一亮,便開始攻城,那個人卻直到現在都沒有動靜,也不知他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嗚——

整齊的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渾厚而綿長的號角聲。羌狄軍隊頓時騷亂起來,揮舞著手中的彎刀,放開韁繩,朝雲曜城高高的城牆衝去。

眼見著一場血腥的廝殺就要展開序幕,緊閉的城門忽然緩緩向兩側退開,內裏慢慢走出一道巍然如山般的人影。

喊殺聲驟然而止。

就連赤紅了雙眼的戰馬,在這個人麵前,也都安靜地放下四蹄,開始輕輕顫抖。

他每前進一步,戰馬們便戰戰兢兢地後退一分,仿佛他的身上,帶著令世間萬物望而生畏的氣息。

齊勒高舉的手臂硬生生僵滯在半空,整個人仿佛化成一尊沉默的雕像,直愣愣的目光撞上對方那雙寒湛深冽,無波無瀾的眸子。

視若無睹般,慕飛卿從生性驕悍的齊勒身邊走過,直至城外的空地中央,傲然而立,神情淡漠地環視一圈

後,緩緩啟唇: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兒。”

全場寂然。

瑟瑟的風把他的話語吹向每一個角落,卻久久無人回應。

“東方笑,你不就是想看到我痛苦,然後徹底將我毀滅麽?現在,我就在這兒等著你,等著你現身,與我決一死戰!將你我之間的恩怨,徹底做一個了結!”

“咯咯咯——”邈遠空中,傳來一陣陰戾的低沉笑聲,“慕飛卿,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我是很想看到你痛苦,甚至想將你徹底毀滅……可是,我最最想看到的,是你最親最愛的人,親手將你送上黃泉路……唯有那樣,我的報複,才算徹底……”

“東方笑!”慕飛卿怒聲低咆,“你最好死了這條心!這樣的事,永遠不會發生!”

“是麽?”空中的聲音卻極是雲淡風輕,“你看看,那邊是誰?”

慕飛卿轉眸,極目望去,隻見遙遙地平線上,一騎飛乘正風馳電掣般朝著雲曜城的方向飛馳而來,馬上女子衣袂翩然,不是白思綺,卻又是誰?

“阿卿——”

遠遠地,白思綺已然瞧見那個昂然立於千軍萬馬之間的英武男子,一陣熱血頓時湧上心頭。

“駕——駕——!”她提氣長喝,加快了馬速……

兩人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城上城下,無數人的視線,齊刷刷對準那一雙令天下人視為傳奇的夫妻。

近了!近了!

白思綺躍下馬背,張開雙臂,奔向自己心心念念牽掛的丈夫。

“殺了他!”

腦海深處,驀地響起一個陰沉狠戾的聲音。

“不!”白思綺猛力搖頭,想要擺脫它的幹擾。

“殺了他!殺了他,我送你,和你的孩子,安全離開!”

“不!”白思綺再次否決,並且拚命想要止住身體前衝的速度。

“殺了他!否則,你要死!你的兒子要死!整個雲曜城的人,都要死!”

“我不相信!”

“我會讓你相信的!”

腦海裏陡然閃過一幅幅零亂的畫麵,白思綺駭然瞪大雙眼,探出的手繞過慕飛卿的腰際,自背後,

拔出他縛在身上的短劍。

鋒利的劍刃反射著頭頂的陽光,灼亮所有人的眼。

“殺了他!”

皓腕霜刃,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直直插向慕飛卿的後背!

他的臉上,卻仍舊帶著暖暖的笑,沒有絲毫閃避。

嗆——!

一聲遽響!

短劍驀地脫離白思綺的控製,插過慕飛卿腋下,筆直地朝後方飛去。

一擊,即中!

甚至沒有人看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齊勒身旁一名毫不起眼的騎兵,已然一聲悶哼,倒下馬背!

鬆開懷中男子,白思綺慢慢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倒地的騎兵麵前,低頭俯視著他。

“你……”騎兵慢慢抬起手臂,用染血的指尖指向白思綺,“你,怎麽知道是我?”

白思綺唇角浮起一絲淺淡而明麗的笑:“是你的眼睛,出賣了你。”

“我……我的眼睛?”騎兵吃力地撐起身子,似乎並不明白她的話。

“對,你的眼睛,”白思綺頷首,“其實,早在騎馬衝過來之時,我便已經注意到,你的目光,跟所有人都不同。”

“有……什麽不同?”

“恨,一種刻骨銘心的恨。”白思綺微微伏下身子,“還記得在乾圖關外,我們第一次相見時的情景嗎?當時,充斥在你眼中的濃烈恨意,便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一個人的外表可以化妝隱藏,可是眼睛,卻會出賣他(她)的靈魂……”

“即便如此……可還有……”

“還有攝魂術是嗎?”

“……不錯……”

“如果我所料不錯,攝魂術,是淩昭德傳授給你的吧?而淩昭德,又是從夜暗心那裏偷偷習得的。”

“你——”東方笑驚愕地瞪大雙眼,“你怎麽會知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白思綺微微冷笑,“攝魂術是永夜城主的不傳之秘,隻有每代永夜城主方能修習,更重要的是,隻有修習過攝魂術的人,才能徹底掌控暗靈珠的力量,三十多年前,你、淩昭德、東方赫、紅鏊四人前往雪域,除了想奪得暗靈珠之外,就是想偷習攝魂術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