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飛卿默默地站立著,直到白思綺喊夠了,紅撲撲著一張臉從山崗上衝下來,才說笑著繼續朝前走。
在頊梁城外,夫妻倆停了下來,仔細商議後,決定先找家客棧住下來,待第二天喬裝改扮後,進城探聽探聽情況再說。
次日清晨,兩人均換上男子衣飾,進入頊梁城中,但見城中商鋪林立,人來人往,跟從前並無甚分別。
“看來,淩昭洵對皇帝這個職位,很是適應。”
“既然如此,咱們直接回將軍府吧。”
“將軍府……”白思綺微微沉吟,神色有幾分恍然。
“怎麽了?”慕飛卿握起她的手。
“沒什麽。”白思綺搖搖頭,唇邊浮起絲淺笑。
夫妻倆肩並著肩,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約摸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寧北將軍府。
隻可惜,昔日門禁森嚴的將軍府,如今卻空寂荒蕪,大群大群的烏鴉呱呱叫著,在院落上空盤旋飛舞。
“想不到,竟破敗成了這副模樣。”白思綺一聲歎息。
慕飛卿邁步踏上石階,揮掌一推,門扇“吱呀”一聲開了。
院子裏靜悄悄地,花壇裏爬滿藤蔓,地麵上全是落葉,顯然已經許久,未曾有人踏足。
隻是,那棵梨花樹還在。
白思綺走過去,立定。
“阿卿。”
“嗯?”
“還記得嗎?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慕飛卿唇角微微往上勾起,卻沒有言語。
第一次見麵的地方……通常對於情人而言,都有特別的意義,可是他們的第一次,接下來卻是冷戰。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兒愛上一個男人,而且,那個男人還是你。”
“我也沒有想到,”慕飛卿眼裏閃過的,卻是愧疚,“綺兒……她會吃了那麽多的苦。”
“你知道就好。”白思綺白他一眼,“所以,你必須得好好地補償我,加上她的那一份,聽到了沒有?”
“遵命!”慕飛卿雙腳立定,聲音響亮地道。
“再大聲點!”
“夫人!遵命!”
白思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朝西跨院走去——那是她曾經呆過的地方,現在,且瞧瞧。
房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嗆人的粉塵撲麵而至,她不由聳起眉頭,揮了揮手。
四下裏一看,桌椅床帳都還在
,隻是有些陳舊了,往事曆曆在目,如今想起來,卻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恍然,隻若一夢。
慕飛卿移步近前,從身後將她擁住。
一時間,夫妻倆誰都沒有說話。
好半晌,白思綺才轉過身,輕輕推推他:“咱們,去找母親吧,你說,她現在在哪兒呢?”
“應該是金風樓。”
“我想,也是。”白思綺輕輕頷首,兩人便出了將軍府,正欲往城東的金風樓而去,沒曾想剛拐過街角,迎麵忽然來了一人,挑著個豆腐擔子,看見白思綺夫婦二人先是一愣,接著無比驚喜地喚道,“將軍!夫人!”
“高洪?”看見這人,白思綺也十分震驚,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此處非說話之地。”倒是慕飛卿,比兩人都鎮定。
“是。”高洪這才醒悟過來,連連點著頭,“將軍,這邊請。”
三人一同穿過好幾條小巷,在一座低矮的瓦房前停下,高洪放了擔子,輕輕搓搓手,略帶歉意地道:“將軍,這個,實在,實在抱歉。”
“沒關係。”慕飛卿言罷,已然踏進房門裏,高洪趕緊斟茶遞水,方逐細稟報道,“自將軍和老夫人去後,將軍府又被查抄了幾次,人丁盡散,後來新皇上雖然賜還,但因為沒了主,所以仍然空寂了,隻有幾個老仆人偶爾過去,照看照看。”
“嗯。”慕飛卿聽罷,微微點頭,“卻不知,京中的情形最近如何?”
“一切都還好,新帝發布了許多有利民生的政策,頗得百姓們讚頌。”
“看起來,所有的風波都過去了。”
“嗯。”白思綺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也可放心得下,阿卿,走吧。”
三人又絮了會兒話,夫妻倆便再次動身,前往金風樓。
金風樓還是以前那個樣子,門前仍然豎著那麵招展的旗幟,踏進門去,正中照牆上,依舊寫著那兩個血紅的字——賭命。
“樓上有人嗎?”在廳中立定,白思綺拔高嗓音道。
“嗖——”一道人影忽地跳出,落在他們麵前。
“閻七?”
“見過少主,少夫人!”
“你……在此處?可見過太夫人?”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白思綺驚奇極了,不由轉頭看了眼慕飛卿:“難道,母親到現在都沒回來?”
慕飛卿沒有說話,而是悄悄把閻七拉到一旁,壓低嗓音道:“那,西陵樓主呢?”
“樓主……也沒回來啊。”
“少樓主呢?”
“前幾天來過一趟,後來又走了,說是去找樓主。”
慕飛卿聽罷沉吟,然後轉頭看向白思綺:“綺兒,不若,咱們且在此處住下,靜候母親和西陵樓主,如何?”
“就這樣吧。”白思綺點頭——她本不是那起沒見過世麵的女子,也不會為這點子事就心裏著慌。
“少主,夫人,樓上請。”閻七躬身讓到一旁,夫妻倆上了樓,相對在桌邊坐下,等閻七奉上茶來,慕飛卿方淡淡地道,“你隻管忙自己的去,我夫妻二人不用招呼。”
“是。”閻七應了一聲,行禮退下。
直到此時,白思綺方才說出自己心中的憂慮:“阿卿,你說母親和西陵樓主,是不是出事了?”
“不要擔心。”慕飛卿拍拍她的手背,“母親和西陵樓主都非泛泛之輩,更何況,母親有朱碩率領的隱軍保護,西陵樓主本身武藝卓絕,縱然是紅鏊和東方笑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我擔心的,是夜暗心……他給我的感覺,太過詭異,不是一般人可以應對。”
慕飛卿沉默了。
確如白思綺所言,如果想要算計額若熙和西陵鴻的,隻是紅鏊東方笑之輩,那還真不會怎樣,但倘若是來自天月雲境,結果就難說了。
“你可有法子,和朱碩他們取得聯係?”
“你這倒是提醒了我。”慕飛卿點點頭,站起身來,“你且在這裏休息,我去找閻七商議下。”
“好。”白思綺點頭,目送他朝樓下走去。
樓下靜室。
“閻七。”
“屬下在。”
“我命你,設法聯絡西陵樓主,和隱國統領朱碩。”
“這——”閻七麵現難色。
“怎麽?”慕飛卿眉頭微微一挑,“有什麽困難嗎?”
“沒有。”閻七立刻幹脆利落地道,“屬下這就去辦。”
“記住,最好不要驚動旁人。”
“……是。”
待閻七離去,慕飛卿並沒有回樓上,而是靜坐於原地,不動。
這些年經曆的風雨已然太多,是以,不管遇到什麽樣的狀況,他都已經能夠應付自如了。
隻是,小宇瀟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