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不等她開口,慕飛卿便果決地道。

“我隻是建議。”白衣的臉色一分不改,“兩位慢慢商討,我去外麵等著。”

“阿卿。”白思綺試圖說服他。

“你不必多說。”慕飛卿斬釘截鐵,“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可是,可是——可是雲寒他——”

話沒說完,慕飛卿忽然伸手,一指點在她耳後,白思綺立即暈了過去,慕飛卿俯身將她抱起,步出房門。

白衣立在廊下,明明聽得動靜,卻隻當充耳不聞,任慕飛卿從他身後走過。

將白思綺送回臥房,細細安置好,慕飛卿方才折回。

“開始吧。”

“什麽?”

“施救。”

“你確定?”

“確定。”

“不後悔?”

慕飛卿沒說話,隻是轉頭朝清朗的天空看了一眼——或許,他這一合上雙眼,便再也醒不來,或許,或許——

人,皆貪生畏死,他慕飛卿也一樣,隻是有些事,必須去做。

“進去吧。”

得到他這樣一句話,白衣方才和他一起,轉回廂房中。

“躺上去。”

慢慢地褪去外袍,慕飛卿在榻上躺下,解開中衣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脯。

白衣打開藥箱,從裏麵取出枚果子,走到慕飛卿麵前:“吞下。”

“等等。”

“嗯?”

慕飛卿合上衣襟,重新下地,開始在屋子裏搜尋起來。

“你找什麽?”

“紙筆。”慕飛卿說著,已然找到,沉思半晌,方才拿起筆來,慢慢寫下幾行字,然後將紙箋疊好,交給白衣,“倘若我有事,交給思綺。”

白衣“嗯”了聲,將紙箋揣回懷中。

愈是這樣的關頭,兩個男人愈鎮定。

瞧了白衣一眼,慕飛卿接過果子咽入腹中,重新躺下,不一會兒便覺得渾身發熱發麻,漸漸失去知覺。

直到確定他再沒有任何痛感,白衣方才在他胸口上灑下一層藥粉,然後手持刀刃,像切豆腐一般,緩緩拉開層口子。

窗外明亮的陽光照進來,映出他腦門兒上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牆角的沙漏慢慢淌著,時光一分一秒地逝去,窗外的天光漸漸明亮了。

手術刀“當”地一聲掉落於地,隨著倒下的,還有白衣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慕飛卿緩緩睜開眼眸,全身

的麻痹感未去,是以,他隻能睜著雙眼,呆呆地看著房頂。

“阿卿!”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女子身形踉蹌地闖進,一見屋中的情形,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慕飛卿艱難地轉頭看著她,微微一笑。

“阿卿!”白思綺撲到他床前,拿起他的手緊緊握住,忽然哽咽得難以成言。

“沒,沒事……”

“我去給你倒杯水。”白思綺轉頭,這才看見躺在地上的白衣,趕緊俯身將他扶起來,用力掐著他的人中。

過了好一會兒,白衣方才幽幽醒轉,整個人卻非常虛弱。

“你先好好休息。”白衣將他扶到牆邊軟榻上,然後斟了盞熱茶,先喂慕飛卿飲下,再去照顧白衣。

“手術……很,很成功。”白衣臉上流露出難得的笑意。

白思綺想笑,卻沒能笑出來,隻輕輕地道:“謝謝你。”

“不用。”白衣擺擺手,無比真誠地道,“你的相公,很勇敢,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是的,他是個真正的男人。”白思綺眸中浮出幾許驕傲,“白衣,你也是個好男人。”

他們又一起在房中呆了十日,每日裏隻由朱碩送來食物和水,在白思綺和白衣共同的照料下,慕飛卿的傷勢恢複得很快,但陌雲寒卻遲遲不醒。

“白衣,雲寒他……”

“他沒事,隻是因為沉睡的時間太長,傷到腦部神經,所以才——”

“那,大概還要等多久?”

“也就一兩日吧。”

魂靈已經在地府走了無數遭,感覺到的景象都是模糊的。

還活著嗎?

真地還活著嗎?

為什麽還隱約聽到她的聲音,在不住地呼喚——雲寒,雲寒,雲寒?像是來自九天之上,也像是……

“思……綺……”他從唇間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來。

“是我!”白思綺眼裏閃過絲驚喜,趕緊握住他的雙手,“雲寒,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白衣和慕飛卿也同時圍了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榻上的男子。

他睜開了眼。

真地睜開了眼。

愛心創造了奇跡。

是他們共同的努力,創造了奇跡。

白思綺眸中忽然盈滿淚光,難以自抑地道:“雲寒,你真地醒了?”

“思綺……”男子瞅著她,眼底有笑漪一圈圈漾開,“真地是你,思綺?”

“是我,陌雲寒,你看到的,是我。”

“還有——”陌雲寒的目光移至慕飛卿臉上,表情卻變得複雜起來。

“雲寒,歡迎你回來。”慕飛卿臉上也漾起真誠的笑。

“我……”察覺到自己的異常,陌雲寒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髒,“這——”

“我們又擁有了一顆共同的心。”

“什麽?”陌雲寒怔住,情緒忽然間發生劇烈的起伏,白思綺趕緊將他摁住,“不要激動,你現在的身子還很弱,好好地休息,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啊?”

“對,”一向沉默寡言的白衣也在一旁言道,“倘若你再有什麽閃失,可就辜負咱們這一番救你的情意了。”

“好。”陌雲寒輕歎一聲,闔上雙眼。

“我們先出去吧。”

三人出了廂房,白衣自去歇息,白思綺扶著慕飛卿回到臥房。

“你好好躺著。”見慕飛卿麵色疲倦已極,白思綺將他扶上床榻,細細替他蓋好被子,欲抽身離去時,卻被慕飛卿輕輕抓住手腕,“思綺。”

“嗯?”

“你——”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你下剩的話,我全都明白。”白思綺言罷,俯身在他額頭上深深一吻,“阿卿,我愛你。”

慕飛卿笑了。

做這麽多,想得到的,無非是她的認可。

隻有她認可了,他才能安心。

“好好休息。”她莞爾一笑,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香爐邊,揭開蓋子,往裏麵加了幾塊炭,方才走出房門外。

爛漫霞光,給整個院子披上層橘色的輕紗,斜倚在高大的梧桐樹下,忽然覺得一切無限美好。

雲寒,雲寒,陌雲寒……

又休養半月後,陌雲寒終於痊愈,當他披著衣衫,邁出房門,再次看到那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時,忽然有了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一直以來,他都生活在地下,扮演著慕飛卿的影子,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麵前,尤其是,以慕飛卿的麵孔。

“雲——”

捧著盅湯穿過長廊的白思綺,驀然怔住。

那男子——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憂鬱的氣息,將他整個兒籠罩住,使此時的他看上去,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冷凝如山,深邃若穀,教人揣摩不透。

聽到她的聲音,他回過頭來,唇角微微揚起。

四眸相對,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隨後跟至的慕飛卿,將這一幕收進眼底,眸色遽然轉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