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錚寒最近很煩。
煩得他天天發脾氣。
自從李麟當了血奴之主,他就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先是那個血奴殿的管事被撤了,換成了陸息的人——雖然他已經做好犧牲此人的準備,可該打既然沒有動用宗規的意思,那留著是最好的。
然後他發現,他竟然插不進血奴殿的任何事務了。
最讓他惱火的是,每天晚上,那些公爵就往天字殿跑。
一去就是一晚上,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紅光滿麵,走路都帶飄的。
他派了一些眼線偷偷去查探,還有去找那些公爵打探消息。
但是結果並不好。
天字殿布置了嚴密的禁製,眼線根本查探不到任何東西,而那些公爵出來後嘴也嚴得很。
唐錚寒臉色鐵青地罵眼線們一通,隻能動用自己最後的底牌。
有幾個公爵算是他嫡係——血魔天沒有其他宗門的師徒關係,而是不嚴苛的上下級關係,這幾個公爵是從他府上出去,是他的老下屬。
這幾個公爵混進去還是很順利的,而且也帶出來了他需要的情報。
隻是這些情報聽著怎麽都有些離譜。
一群公爵在天字殿中一個通宵就在那耍牌戲?
唐錚寒太了解宗內的這些公爵了,如果隻是牌戲的話,他們是不可能待一個晚上的!
肯定還有其他的貓膩!
但是他再追問,就追問不出其他東西來了。
這幾個公爵雖然是唐錚寒的人,但是李麟明確地說了,要是誰把血腥瑪麗的事傳出去,血腥瑪麗就會徹底斷供。
而且傳出去的人還會成為宗內所有公爵的死敵!
在這種氛圍下,陸息帶頭發下了天道誓言,其他公爵緊跟陸息發誓。
這幾人剛開始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發下天道誓言,還在發誓的時候,留了點後門。
可當他們喝過血腥瑪麗之後,他們自願地發現第二遍天道誓言,把之前留下的後門給堵上了!
唐錚寒雖然是他們的老上級,對他們有一些舊恩,可也不能給他們提供如此美酒啊!
孰輕孰重,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唐錚寒劍問不出其他東西了,隻能沒好氣地讓他們幾個離開了。
“不行,本公得想個辦法。”唐錚寒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片刻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必須親自進天字殿看看。
隻有親眼看到李麟在幹什麽,他才能抓到把柄。
問題是他之前和李麟鬧得那麽僵,李麟會讓他進去嗎?
唐錚寒思索良久,終於想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非常惡心的辦法。
假意求和!
他好歹也是公爵之首,地位超脫在諸公之上,他要是主動求和的話,李麟還能拒絕了?
隻要讓他抓到把柄……
哼!
唐錚寒冷哼震得寢殿嗡嗡作響。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到了天字殿外。
趙德看到唐錚寒,嚇了一跳,連忙單膝跪下:“屬下血奴殿大管事趙德見過唐公!”
唐錚寒嗯了聲:“嗯,起來吧。”
“不知道唐公過來,有何貴幹?”趙德眯眼笑問道。
唐錚寒打量著趙德:“本公記得前幾年在陸息府上見過你,那時候你體態可是消瘦得很,這麽些年不見,倒是豐腴了些。”
趙德笑著恭敬應道:“唐公說笑了,屬下來天字殿前,還是消瘦的,隻不過到了天字殿後,有主人照顧才讓屬下長了點分量。”
“主人?”唐錚寒微微蹙眉。
趙德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血魔天隻有上下級,沒有主奴之說,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找補道:
“如今血奴殿有主,血奴殿上下自然都稱呼血奴之主為主人了。”
若是放在往日,唐錚寒肯定會抓這個小問題放大再放大。
但是他今天卻忍住了。
一來這樣的小問題,以該打對李麟的態度,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二來他今日過來不是為了找茬,而是【求和】的。
求和麽,還是要擺出求和的態度。
他點了點頭,逼自己忽略掉這個不符合成規的稱呼:“本公今日過來,是想要見一見血奴之主的。”
“屬下跟您去通報一下,唐公稍等。”
趙德又行了個禮,轉身進了天字殿。
他人剛進去,天字殿的大門就“嘭”一聲關上了。
站在唐錚寒的角度,這和給他吃閉門羹沒有什麽區別了。
唐錚寒在血魔天哪裏受過這種氣!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事來無人平。”
唐錚寒不停地低聲念叨,做足了自我催眠後,又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把怒火給平息了下來。
他身後兩個侍從看不下去。
“唐公,就算他是血奴之主,那也隻是血奴而已,怎麽能如此囂張?”
“就是,唐公身為公爵之首,他竟然讓你就這麽候著,真的是欺人太甚!”
“你們兩個給本公閉嘴!”
唐錚寒冷喝一聲,打斷了兩個侍從對李麟的蛐蛐。
他們說的,本公能不知道?
要你們多嘴?
這不是現在沒辦法麽?
要有辦法的話,本公能受這鳥氣?
“等會李麟出來的話,你們兩個把嘴給本公閉牢了,膽敢廢一句話,本公饒不了你們。”
這兩個侍從跟著他也有一段時間了,如果等會李麟做出任何不恭敬的舉動,他太能想象到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會說出什麽話來了!
兩個侍從被他這麽一喝,隻好乖乖拱手應了聲是。
三人又等一會。
天字殿的大門忽然轟然打開。
李麟坐著輪椅,從門後緩緩而來,身旁跟著趙德,身後有八個血奴伺候著。
唐錚寒看到這個排場,眼角忍不住**了好幾下。
好好好,排場比本公都要大了是吧?
李麟居高臨下地看著唐錚寒,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唐錚寒這個時候當然也不會示弱,背手而立,用同樣平靜的目光回擊。
四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似乎要撞出火花來了。
片刻後,李麟臉上忽然浮上了熱情的笑容:
“什麽風把唐公吹來了?”
唐錚寒輕輕咳嗽了兩聲,身後的兩個侍從同時往前走了兩步,兩人手裏各捧著一個精致的玉盒。
李麟依然笑著道:“唐公,你這是……”
“之前的事是你我之間有些小誤會,咳咳,小誤會。”唐錚寒擠出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李麟:誤會確實小,恩怨那就大了。
唐錚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盡量溫和一些:“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所以本公今日特意親自登門拜訪,這兩件薄禮,就算是聊表一下本公的誠意。”
李麟眯起了雙眼:“這怎麽好意思呢?之前唐公就‘賞’了我那麽些好東西,再讓唐公破費,我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一想起之前賠償出去的東西,唐錚寒心中依然隱隱作痛。
不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為了弄死李麟,這點代價還是值得的。
唐錚寒假裝大氣道:“無妨,都些小玩意,對本公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你且收下。”
李麟心中冷哼了聲。
這老東西連送禮都不會,怎麽混到這個位置的?
難道就憑他的八字比較硬?
他臉上依然笑著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小德子,讓人收了吧。”
趙德衝兩個血奴使了個眼色,兩血奴就上前接過了兩個玉盒。
從他們接過玉盒稍顯凝滯的動作來看,份量確實不輕。
既然得了便宜,李麟當然不能給黑臉了,再次拱手行禮道:“謝過唐公,唐公有心了。”
唐錚寒嗬嗬笑了兩聲:“你就不請我進去坐坐?要在此處待客說話麽?”
這時李麟倒還真不好拒絕了,讓開了正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唐公裏邊請。”
唐錚寒跟著李麟進了院子,四處打量。
天字殿和他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麽變化,隻是院子裏多了幾張石桌石凳,上麵擺著茶具和棋盤。
“天字殿住得還習慣嗎?”唐錚寒隨口問道。
“還行。”他隨口問,李麟也隨口應,隨後話鋒一轉:
“唐公今天來,不隻是為了解怨吧?”
唐錚寒幹笑一聲:“你果然是痛快人。實不相瞞,本公還有一事相擾。”
“什麽事?”
“本公聽說,近些日子,諸公都在天字殿尋樂,可否有這回事?”
唐錚寒看著李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麟當即否認:“沒有,唐公何出此言?”
唐錚寒笑道:“你不用緊張,本公今日來不是以執法殿代殿主的身份來的,而是一個普通血魔天公爵。”
李麟隻是:“哦?”沒有多說一個字。
“你知道,血魔天的宗規森嚴,往日裏也沒有多少樂子可尋,以至於諸公隻能以血奴作樂,這些本公都是看在眼裏的。”
唐錚寒在李麟身旁的一個石凳上坐下,長歎一聲,語氣無奈道:“本公過去執掌執法殿,在其位而謀其政,不得不對諸公嚴刑峻法,實在是本公的無奈之舉。”
“這也導致了諸公對本公有諸多怨言,本公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對上對下總不能兩全。”
唐錚寒這兩句話說得倒是貌似出自肺腑。
李麟嗬嗬笑了兩聲,做出了洗耳恭聽的樣子。
唐錚寒看了他一眼,就繼續說道:
“如今本公已經卸任執法殿殿主——雖然還暫代著,但是暫代終歸隻是暫代,本公心中已經沒有將自己再視為執法殿的殿主了。”
他歎了口氣:“想本公這麽多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生怕做錯一點事,表麵上看上去風光無限,實際上個中苦悶隻有本公自己知道。”
“你說,是本公不讓諸公尋歡作樂麽?當然不是!是宗規,是祖師爺定下的規矩,本公隻是執行而已,何以所有仇怨與不滿都歸結到了本公身上?”
“本公太冤了!別的不說,陸息還是本公看著長大的呢,親眼見他一步步登上公爵的高位,結果我與他關係竟然如此……唉!”
這幾句話,唐錚寒倒是動了兩分真情,三分真七分假,足以以假亂真了。
要不是李麟之前被他坑過,此時應該就全盤相信他的話,還會說兩句好聽的安慰一下了。
但是他現在隻是靜靜地看著唐錚寒繼續表演。
唐錚寒說話的同時,一直注意著李麟的反應。
這小子的定力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既然這樣,那就幹脆直進直出吧!
他輕吸了口氣:“本公今日過來,一來是為了與你化解仇怨。”
“二來,也算是和你解釋一下本公之前的無奈。”
“三來嘛……本公現在既然已經不是執法殿殿主了,本公也不想繼續過之前的苦悶日子,若是有歡樂之處,本公真的想嚐試一下。”
說到這裏,他非常【真誠】地抓住了李麟的雙手:
“諸公夜夜來天字殿的事,你就不要再瞞我了,公侯之間早就傳遍了。”
“本公真心懇求,能讓本公也參與其中,既是讓本公開心,也讓本公能與諸公同樂,修複一下彼此之間的關係。”
“李麟,本公句句真心,你千萬不要拒絕。”
李麟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籠在袖管裏擦了擦,笑著道:“唐公說得哪裏話,我何德何能受唐公懇求?”
他歪著頭看著唐錚寒,假裝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唐公真的想來?”
唐錚寒連連點頭:“確定一定。”
李麟又作勢沉吟片刻,然後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既然唐公有這個雅興,那晚輩自然歡迎。”
李麟看向了趙德:“今日可是最後一日的休沐?”
趙德拱手應道:“是的,主人。”
李麟頷首,又對唐錚寒道:“明晚正好有個趴體,唐公若是有空,可以來坐坐。”
“有空有空!”唐錚寒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那唐某明晚一定到。”
“哦對了,本會所本來是有個規矩的,需要有會員推薦才行。”李麟皺著鼻子道,
“這也是會所的規矩,唐公應該能理解的。”
唐錚寒嘴角微抽,他就知道李麟不會這麽痛快地讓他得償所願!
沒想到李麟突然重重歎了口氣:“唉!本來這規矩是不破的,但是誰讓是唐公你來呢!唐公來不能與其他人等而視之,我這個董事長就擅自做主,特意給唐公破個例,唐公若來,我便是你的推薦人!”
唐錚寒倒是沒想到李麟會這個態度,驚喜之下連聲感謝。
李麟擺手道:“唐公不必言謝,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目的既已達成,唐錚寒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打算,閑扯了幾句後,就起身告辭了。
李麟看著唐錚寒的背影,嘴角勾出了一個冷笑。
老東西,你想來就來吧。
我怕的就是你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