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遇菲回到宮裏,正巧碰上了皇上,兩人對視時還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料到居然能碰到對方。
“回來了?”
“嗯。”
兩人習慣性並肩而行,她今日出宮的事,陛下也知情。對方還問她真的隻需要立衣冠塚嗎?意思是幹脆連遺體也葬在那裏。
這種胡鬧的想法,也隻有陛下想得出來。
質問對方,對方還振振有詞說生前不得舒服,死後總得舒坦些。
一番話氣得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心裏也知道陛下的想法雖說太過離譜胡鬧,卻是真的為王落月好。
畢竟要不是規矩,王落月估計也不願意死後還和氣死人的皇上葬在一處。
“皇後娘娘那,陛下可安置好了?”皇後現在已經不是皇後了,隻是她叫習慣了,順嘴說出來。
皇後已經是廢後,又因抹去了存在,是不能葬在皇陵的。要是隨意點的,扔在亂葬崗也沒有人說什麽,畢竟還擔著叛賊之後的名頭。
“朕讓人送去江南了。”
鳳遇菲一怔,隨即淺淺地笑了:“陛下倒是好心。”
她沒記錯的話,江小姐也葬在那裏吧。
“她有很多心願是朕無法滿足的,這個心願,是朕唯一一個能滿足的。”龍江落看向身側的女子,這些日子端王的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該把那件事提上日程了,“朕也有個心願,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朕實現?”
“嗯?”鳳遇菲此刻沒有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順口應下,“陛下有什麽心願?”
龍江落笑笑,在她耳旁輕聲說下自己的心願。
鳳遇菲腳步一頓,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看向四周壓低聲音罵道:“陛下你在胡鬧什麽?瘋了嗎?”
陛下剛剛的話,簡直不經大腦,他難道不知道那個代表什麽嗎?
他難道不知道這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嗎?
端王和鍾相的事剛剛平息,朝堂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他是想朝堂又熱鬧起來嗎?
要不是自小的禮儀控製著她,她幾乎都要指著對方罵了。
就算確實是好事,但他有沒有想過,一旦傳出去會被多少人謾罵!
有沒有想過,史書上的名聲會是什麽樣子!
有沒有想過,當今的世道容許嗎!
“陛下,這話嬪妾可以當做沒有聽到,但請陛下最好收回成命。”
“朕沒跟你開玩笑。”
鳳遇菲哪會不知道對方是認真的,對方嚴肅的表情,眼裏沒有以往的笑意,取而代之的認真,讓她下意識不敢看向對方的雙眼。
“就算陛下是認真的,後果呢?陛下有沒有想過?”
“總要試試才行。”龍江落抓住她的手臂,“總要有第一個人站出來。”
“然後迎接死亡和謾罵嗎?”鳳遇菲哂笑,“當今世道對誰更有利,陛下還需要嬪妾多說嗎?”
“朕都覺得不合理需要改革了,怎麽你反而退縮了?你不是應該附和朕的想法嗎?”
“如果嬪妾是個蠢貨,這時候早就和陛下一樣揮舞著旗幟歡呼。但很遺憾”鳳遇菲看向龍江落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出:“我不是。”
“你不是不是,你是不信朕。”相處多年,龍江落哪會看不清眼前人,“你是不相信我能辦到。”
“並不是,嬪妾隻是相信沒人能夠辦到。”
“說到底還不是不信我。”
“難道嬪妾就應該相信?然後傻傻的站出來被當成靶子,受盡天下人的辱罵,連累鳳家百年清譽嗎?”鳳遇菲冷笑道,“陛下,嬪妾比你更清楚,世道人是怎麽想的。”
一個受利者,怎麽會清楚被壓迫的人的處境?不要以為施舍些小恩小惠,一切就能撥開雲霧見青天,事實上這怎麽可能。
如果真的有這麽簡單,早在惠帝時期就能實現了,還會等到現在?
“朕當然知道事情急不得,但總得一步一步來,總要有人先開個頭。”麵對對方的不信任,龍江落也沒多少怒氣,畢竟有些東西他確實是沒資格說,隻是總得開個例子不是嗎?
“到底是開頭還是祭旗,陛下不清楚嗎?”
“罷了!”龍江落甩袖往回走,“朕會讓你相信的。”
“那嬪妾拭目以待。”鳳遇菲冷哼一聲,走著和陛下相反的路線。
轉眼間,皇上和鳳貴妃在宮道上吵起來的事瞬間傳遍了整個後宮,甚至連前朝都有所耳聞。
據說吵得相當激烈,就連那個一向溫柔的鳳貴妃都難得的動怒,怒罵皇上。
眾人心裏難免多了幾分好奇,尋思這兩人會因為啥而吵起來?還吵得不可開交。
原以為過些日子兩人就會重歸於好,但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僅沒有和好,好像更僵了。
僵到連董蕊煙都親自上門詢問情況,想知道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隻是沒想到她剛問出口,好友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儼然是觸及到了什麽不可言說的地方。
鳳遇菲歎著氣,將茶杯放在桌麵上,“啊煙應該知道這幾日後宮朝堂傳的沸沸揚揚的事吧。”
“啊,我有聽說。”董蕊煙雖然被禁止不允許出宮門,但她才懶得管那麽多,不過她也隻去自己好友的宮裏,因而皇上也睜隻眼閉隻眼。
不過就連她這個一直待在自己宮裏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可見這事在大夥之間傳播有多廣。
她是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會提議這種事。
心裏是挺高興的,但想到是這個討人厭的人提的,心情頗為複雜。看到好友麵色複雜,聯想起他們吵架的事,“你們是因為這個吵架的嗎?”
鳳遇菲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是件好事吧?”
“是好事,但”
董蕊煙了然,一口將茶水飲盡,遮住唇邊的笑意:“女學和女官嗎?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這些後果,啊煙也知道的,一定會背上罵名的。”
“唔,這倒是。”董蕊煙歪著頭想起那些古板的臭老頭,撇撇嘴不想理會。這些古板迂腐的臭老頭,最講究的女德和女行了,無論是女子入學還是女子入朝為官,他們肯定要跳出來反對。
“不過菲菲。”她看著好友的麵容,撐著臉笑道:“我卻覺得是件好事。以前我就在想菲菲學問那麽好,不比那些才子差,要是能科舉定能一舉拿下狀元郎。就是可惜”
可惜那時候並不允許女子入朝為官,甚至不允許女子讀這些書籍。
“瞎說什麽呢。”鳳遇菲低著頭看著茶中倒影著自己的樣子,“要說可惜,雁安豈不是更可惜,她一身武藝定能”
話說到這時,她突然停住了話頭。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一件事,端王逼宮的那一晚,雁安是不是也在?
她當時是什麽身份來著?
不對!
她為什麽會在!
還是以李雁安這個身份!
鳳遇菲這才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自那晚後自己一直忙著處理各種事,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要不是剛剛突然想起來,她恍然意識到原來皇上早有預謀。
雁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這是威脅她嗎?
如果她不出麵,那就讓雁安出麵。
鳳遇菲捏緊茶杯,茶杯中的水微微顫抖,幾乎都要灑出來。董蕊煙見狀嚇了一跳,怎麽對方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看上去似乎還更加的生氣。
“菲菲,你沒事吧……”
“很好,我沒事。”鳳遇菲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的,原來皇上早就擺好了棋盤,原來這事不是他一時興起,而是謀劃多年。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是該慶幸皇上真是開明,還是該罵他衝動。
“那,我就先走了。”董蕊煙隻是想問清楚緣由的,隻是沒想到好像還雪上加霜了,看到好友臉色越來越難看,決定趕緊離開才是最好的法子。
“啊煙。”鳳遇菲叫住了董蕊煙,抬頭看向她,“你覺得會成功嗎?”
“幾率渺茫吧。但說不定就成功了。”董蕊煙自然也知道那個說不定,等同於不可能,不過現在的風聲還是誇讚居多。
“信不信過幾日,迎來的可就是指責和謾罵了。”鳳遇菲望著窗外,冷笑連連,皇上步子邁大了,自然會摔跟頭。
果不其然,幾日後的風聲不再像先前那邊受人吹捧,漸漸多了些反對指責的聲音。
隻是令鳳遇菲沒有想到,原以為會是一片謾罵之聲,沒想到居然是讚同和反對分庭抗禮,雙方各執一詞不相上下。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頑固保守派占上風,畢竟這種思想已經深入骨髓,幾乎是不可能扭轉的。
龍江落這些日子忙著處理女學和女官的事,幾乎沒有合眼,好在結局還算得他心意,至少有部分人是讚同的。
但極大部分的頑固分子還是持反對意見。
“看來還是得需要她出馬才行。”
暗自嘀咕了一句,他怎麽說也是男子,很多事情無法設身處地。
對於那些臭老頭的話就算知道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畢竟他沒經曆過。
但偏偏他看好的最佳人選,卻拒絕了。
“該怎麽辦呢?把人騙過來。”
沉思許久,最後決定下個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