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月光瀉在村頭的小橋上,枯藤纏繞著橋頭那棵光禿禿的老柳。
鍾濤在橋上,手指間的煙火一會兒明,一會暗。
我站在他的身旁,望著他,他不說話,隻是抽著煙。我一會又望向橋下已經結了冰的河麵,在月光下它還是那樣明亮亮的。
一陣寒風吹來,我的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壓抑和痛。好像過去了很久,我說:“你找我到底想說什麽呢?”
鍾濤終於語調慢悠悠地開口說:
“嫋嫋,快三年了,我真是對不起你,沒能給你一個結果。”他停了下來,看了我,我也癡癡地看著他,想繼續聽他的下文,隻聽他又說:
“可是,我們還是無法有一個結果,她是堅決都不肯……,為了不再繼續這樣耽誤你,我想,我想……”他看著我。
“你想怎樣?”我害怕的怯怯地看著他。
“我想,我們分手吧!”他說。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淚水已奪眶而出了。
“嫋嫋,請你別這樣!”他不知所措地掏著衣袋裏的手帕,為我擦眼淚。我甩開他的手,自己擦了一下眼淚,便跋腿跑開去,向著不遠處的山崗猛跑,我直奔懸崖。
懸崖上的我,悲憤交加,滿臉的淚痕,我在夜色裏放聲大哭了,流了三年的淚啊!這會,我再次的絕望了……
淚眼模糊,多少次站在懸崖上望那芸芸眾生,望那無數顆星星和缺了又圓、圓了又缺的月亮,那猶如螢火蟲一樣的家家燈火,無數次不知所措,無數次想走下去化做一縷輕煙算了,可又無數次翹盼他會帶給我一個好結果,可是,可是……
我正一步一步地向著懸崖的頂端走去,耳邊響起遠處傳來的狼嗥聲,我又下意識的向左邊看了一眼,一座座荒丘仿佛在向我招手,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我的哭聲和狼的嗥叫聲把夜色弄得陰森怕人。
“嫋嫋,請—你—冷—靜!”
他不知什麽時候,追上來,膽怯怯地在我的背後,似乎嚇壞了的帶著乞求似的一字一頓的說。
我沒有理他,依然沉沉地向前挪動著腳步,心中升騰了無數種對他的恨,猛然我憤憤的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騙子!”甩過去。
他沉默著,我沒有回頭,依然向著茫茫黑暗的前方。
突然他衝上前來,一把抱住了我,顫抖著說:
“你傻嗎?你為我值得嗎?你也明明知道我很愛你!”
“放開,不要碰我!”我平生第一次這樣嘶聲大喊,好象憋盡了所有的憤懣全都隨著這喊叫扔下了山穀。
大山那邊傳來了我的回音。
靜,靜,靜,久久。
他沉默了,卻依舊死死地抱住我,我開始感覺到了他急促的喘息,我心上的雪在漸漸的消融,我直拗的身體在他的懷抱裏也不在那麽僵硬。我背靠著他,心中往日對他那無限的愛戀在升騰。他似乎感覺了我心裏上的變化,他將我的身體扭轉過來,重又摟緊,這一次我的臉貼在了他的胸前,突然他用一隻手摟著我的腰,一隻手托起我的臉,他低下頭,看著我帶淚的眼睛,用嘴唇吮去了上麵的淚,他用力地吻著我,牙齒發出咯咯的碰撞聲。突然他抱起我,向著前麵的懸崖走去。
我的心在沉醉中,我喃喃地說:
“你要把我扔下去嗎?”我問他。
“嗯,我抱著你,一起就這樣走下去,從此我也就解脫了。”他抱著我向前走,一麵冷冷地說著。
我看見了天上的星星和桔瓣似的月亮,看見了他輪闊分明的臉還有他那瘦得尖尖的下頷。一滴眼淚落在了我的臉上,我伸出手來幫他擦淚,低聲地說:
“你有死的勇氣,為什麽沒有勇氣離婚?”
他沒有說話,隻是腳步一點點地移動著,我仿佛感覺了身體的飄忽,我的長發隨冷風擺動著。
“我現是在想,我手裏有朵玫瑰被我折下並撕毀了,隨我一起飄落。花一樣的年齡,花一樣的女孩被一個中學小老師真的獨占並且謀殺了。”他說著,腳步依舊慢慢地移動著。
“鍾濤!”我淒楚地叫了他一聲,一刹那間我似乎真的感到我是留戀生命的。
“鍾濤,抱緊我!”我將頭埋在他的胸前,我說:“往回走。”鍾濤真的停住了腳步,好像許久。
月光融融,衰草萋萋,大地如銀。他彎下腰來,將我放平在地上,我依舊摟住他。
“鍾濤,我想給你,現在,還記得我說過,我們結婚,第一次給你,我們分手,我的第一次也給你,如果分手,給你的這一天就是我們分手的這一天,記得嗎?”我說。
鍾濤跪在地上,一把摟住我:
“嫋嫋,我的好嫋嫋。”
我們用力地抱住對方,世界末日般地吻著。他將他的衣服脫下來鋪在地上,將我抱到上麵去,然後解開了我的衣扣,我看著他做這一切,而我卻似乎變得平靜得隻有眼淚在流動了。我哭著,發出了聲音。我的****時期,在這一刻真的就要結束了嗎?在我這淒楚的愛情麵前?並且將在分手的時候?曾經相約:等我們結婚的那一天才準備做的最聖潔的事,現在在這荒漠上,在衰草上,在分手時將要變成我心靈悲傷的一個永恒而刻在記憶中?刻在這山崗上?
我躺下去望著他,似乎麻木又驚恐,他壓下來,刹那間感到身下有一個粗壯的木樁直搗心髒,我心碎了,我知道我從此將丟失了一個純潔的自己,我將不再純潔。刹那間我拚命的掙紮,拚命的推著他,而鍾濤此時已不能自製,他瘋狂地親吻著我,瘋狂地摟抱著我,瘋狂地將他身體的什麽東西插進我的身體裏,我疼的錐心,我發了瘋的喊叫,而他此時仿佛根本沒聽見,一改往日的斯文與冷靜。我疼得痛不欲生,就象心在疼一樣,我一直在流著眼淚,他親著我,一麵平靜下來地說:“嫋嫋,我的寶貝兒,我愛你!”
寒冬就要過去了,我打點了行囊,準備遠走他鄉,開始我生命的漂泊。
這一天,我又來到了村的小學校,這裏我曾做過教師的地方。
這裏一切依舊,因是星期天,學校裏靜悄悄的,我走進去,一個人影也沒有,我站在院中,環視這校園,心中無限的眷戀,也無限感傷。我走到我教過課的教室前停住了腳步,俯下身,扶窗向裏看了看,桌椅板凳一切依舊,齊齊整整,黑板幹幹靜靜,我站在窗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仿佛聆聽了許多往日學生們的歡聲笑語。
這時候,鍾濤從那邊走來,他依舊是那樣腳步穩穩地。濃密的黑發,一雙似哀似怨的眼睛,隻是他似乎有那麽點局促不安。
“你怎麽在這?”我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問他。
“你怎麽在這?”他似乎也若無其事地問,這讓我恨他了。
靜默。
“你什麽時候能離開中學?”我問他。
“我……我不知道!我……有太多的責任在這裏,我是兒子,丈夫,父親……”他說。
“還是那老一套,”我一聽他這麽說,我就喘不過氣來,我質問他:“那你為什麽要招惹我?為什麽一直叫我等你?為——什——麽?”我也終於發出了一聲呐喊,“說,你為什麽要招惹我?為什麽昨天你還同意那樣做?為什麽不給我留下點最後的念想?”
我可能是瘋了。在這靜寂的校園裏。
第二天,我提著行囊,路過橋上,我停住了腳步,鍾濤在橋上,走過來。
“嫋嫋,我們的分手,對你或許是一件好事。”他說。
“是嗎!也許吧!但你給我留了一個問題,也留了一個不朽!你也欠了我一筆債。”我說。
“我終有一天,我會對得起你的。”鍾濤說。
“對你自己說吧,對天說,別對我說。”我說。
“那麽,祝你沒我的日子裏快樂,多保重,祝你好運!別忘了我,嫋嫋!”說完,鍾濤又來摟抱我,我推開了,說:
“請你尊重你自己!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在我的心裏已經是個壞人,我的初戀愛了一個壞人!”
他有些震驚我這麽說他,他緘默了。
我沒再說話,冷冷地看了他,眼睛裏可能都是哀怨吧,我的花季被淚水整整浸泡了快三年了。
我走了。
我為了我的愛,付出了代價!我隻是為了我的愛,盡管他不值得我愛。
我回轉頭,揮手,淚水簌簌地滾落。
天,是晴的。雲,是淡的。
我闊步離去,也一步一回頭地望著這留下我初戀的小村和初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