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畢小劍再次相見比跟你要早一個月,所以這次見麵是畢小劍的預謀,而我毫無目的性。一個月前,我是有狼子野心的,我看了一個廣告,招聘人才廣告,條件很誘人,我他媽的當時還真動了心,從來沒想過招聘廣告十之八九都是別有用心,對於初入社會的我來說,被招聘廣告忽悠被它玩弄不能責怪我的智商。我發誓,這次動心是除了你之外的第二次心髒巨烈起伏——我已經幾個月沒找著工作,抽的煙也不過是我爸在老家給我寄的劣質品,我迫切希望找到一份好工作,坦白的講,比上學時迫切能和你上床的期望程度旗鼓相當。這張登著招聘廣告的報紙後來遭遇不幸被我擦了屁股,我很想扔進垃圾筒的,但我又怕垃圾工能從中找出這條信息讓我多添一個競爭對手,所以我便起了歹意,毅然決然的毀屍滅跡,我放心的想,再怎麽著也不會有人對我屁股用過的東西感興趣。由此可知,這幾年我對自己實在沒有自信可言,唉,我們的愛情一結束,我就一直倒著黴。
那家公司的地址、電話我抄在了一張白紙上,其實他們空出來的職位我並不十分適合,這份策劃文案的工作一定需要極強的文字能力,這是我欠缺的,一想到給你寫的情書被畢小劍貼在走廊上供大家指點議論發自肺腑狂笑不止的一幕,我對這個招聘就毫無底氣可言。比信心更加重要的是吃飯,隻有吃飽飯才有資格談論別的東西,我深諳此理,後來就義無反顧的在報名單上工工整整的填上“劉天天”三個字。
運氣往往伴隨潦倒的生活而來,放棄了不該有的矜持和虛偽的自傲,我充滿虔誠地向麵試官表達我對這份工作的向往後,一個漂亮的身材高挑的女郎通知在椅子上等消息的我說,劉天天先生,您通過初試,請下午來參加複試。
從那兒走回去需要一個多小時,坐公車要轉兩次,我思忖再三決定去逛兩個小時的街,下午一點我就跑去了麵試大廳,剛才那通知我的美女正在忙碌的接著熱線電話,我不得不盯著她發呆,對於中午無餐可充的我來說,秀色可餐為我指引了一條明路。
我盯著她好幾十分鍾,她在我麵前維持一個姿勢,用千篇一律的聲調接聽電話,她連眉毛都不動一下,但嘴巴很會表演,能把地球說方了,把宇宙說圓了。我眼睛痛倒無關緊要,肚子咕咕地叫才讓我深切明白,看是看不飽的。
由她我突然莫明其妙想起安琪來,那才叫秀色可餐,那段時間一天一頓飯已經令我飽腹有餘,大部份時間在**的時候我跟安琪基本上以對方的器官為樂,顯然那不過是畫餅充饑,卻真真切切讓我們為農民伯伯們節省了勞動力。我很明白,在一個多日不見的老情人麵前談論另外一個女人是多麽愚蠢透頂,因此,安琪這個令我傷懷的女子還是放下來不談。
你皺了皺眉,我看出來你臨出門一定精心擺弄過它,那細細的溫順的毛兒朝著一個方向生長,它的好看促使我想起那隻貓,是一隻色貓,我很多次去你家周圍閑**——這並不違法,但我總是天黑到達現場,不怪乎被人懷疑動機不純。那隻貓我因此經常見到,它總在你的身邊,它的毛跟你現在的眉毛一樣漂亮,非常溫順的樣子,所以我被它外表蒙騙也是意料之中。偷看一個女孩洗澡難道真的是人神共憤嗎?我不過在青春期幹了件很多人都曾幹過的事——我小心翼翼趴在你家窗子後麵,因為腳底下的打滑弄出了一點聲響,這聲音小得跟蛐蛐叫似的,是人就不會聽出異常來,偏偏被你那隻乖巧的貓聽到了,它呲著嘴竄出來,身上的毛豎立著,它要是咬我一口,打防疫針的錢我肯定得自掏。說時遲當時快,我在它躥來之前搶先一步飛奔到一個黑暗角落藏匿起來,這下好了,它可以獨自靜心享受秀色可餐的愜意了。
你皺眉大概是咖啡裏的糖過少的緣故,於是你加了些糖,但是不說話,也不問我心裏在想什麽,畢小劍透出一雙賊眼似有似無的觀察現場的局勢,我們仨跟鬥法似的暗自較勁,看誰先耐不住寂寞率先告辭。我無所事事,跟畢小劍的日理萬機不可同比,他可以不計較賺錢的時間象一個老人脫發般流逝,我又怎麽會計較在這個華燈初上的夜晚在如此恰當的氣氛下喝咖啡品我的愛情餘味呢。
我撇了下頭觀察畢小劍,他含著一根吸管將飲料吸到嘴裏,乳白色的汁液到了他嘴裏我想像同樣美好的東西被一個低俗者吞噬的沮喪之情。
幾年過去了,我更無法想像出畢小劍有這麽大的變化,我期待的複試,期待能進入策劃公司混口合我胃口的飯得要看眼前這個人的臉色。
這世界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連你現在都跟他出雙入對,我又怎麽不能接受曾經的一個癟三搖身一變成為我應聘公司的總經理。畢小劍像個紳士似的坐在麵試官的沙發椅上,他看到我時嚇了一跳,我也像被誰揪了一下似的,感覺失手揪到了我脆弱的心髒。
“是劉天天?”畢小劍誇張的欠起身子。我已經確定是畢小劍這廝無疑,可我也得裝出老相識相見的激動來,嘴唇略微誇張的顫抖著問:“是、是、是畢小劍?”
我現在挺佩服自己隨機應變的能力,喊了好幾年“畢小人”的口號,一下子在重要場合下扭轉過來足以說明日子雖然窮困了些,思考和應變的能力還是在不停進步的。
結果當然是意料之中,他要當場錄用我。可惜的是我沒有半點高興的心思,反而覺得是上了一個套,從感情上講,我肯定不情願在畢小人手下謀事,看著他滿臉堆笑握住我的手說,劉天天,你的加盟一定會助我公司更進一層樓,我心裏就有種陰謀被小人得逞的荒涼感,我給了他尚未確定加盟的信息。現在他就在我麵前,神情跟那天麵試時一樣,充滿熱情和儒雅風度,給人一種脫胎換骨的境界,隻是有一樣沒變,他的尖下巴笑起來跟數年前的狀態相似,誰見了不揍上一拳心裏肯定不是個滋味。
當年的畢小劍沒少被楊小四窮追猛打過,他兩邊的臉蛋頰子時不時就會被楊小四溫柔的觸摸,然後吐出幾口鮮血來,引起這惡果的並非他的臉奇醜到必須揍上兩拳才更適合審美,而是他的眼睛引惹的禍害。在被痛擊過程中,我沒有明目張膽的參與其中——有了楊小四的雙拳,我若再送畢小劍幾記組合拳一定會讓他對未來的生活極度失望,因此,我總是設身處地為畢小劍自尊心著想,僅僅在楊小四眼花繚亂的碎拳配合下獻上幾記黑手而已。
畢小劍受到這個懲罰絕對是咎由自取,他誰不偷看竟然偷看貴花你。夏天裏做操時他就盯著你不轉眼,當伸展運動開始,你手叉著腰撇來撇去,畢小劍就會恨不得把眼珠子鑽到你肚臍眼裏去。我不過是其人之道還治其深,將這個情報匯報給楊小四。放學的鈴聲一響,他和我就堵在後門,不一會,畢小劍途經此地,一番血鬥,畢小劍連滾帶爬搬了救兵去。我跟楊小四剛捧上紅薯就被他搬來的救兵阻擊,那幾個高大威猛的家夥讓人不戰而栗,所幸的是你很快趕到為楊小四擋了一記老拳,你胳膊上撕了一道口,很痛,但我感激畢小劍給了我一次在浪漫月光下為你上藥的機會。
世事難料啊,畢小劍被楊小四痛毆多次,現在楊小四的姐姐你竟然成為他的女朋友,這事怪是不怪?幾年以後,畢小劍邀請曾經給過他黑拳的人共品咖啡,還力邀他加盟自己的公司,若不是當年他的腦袋被我用書包砸過留下了後遺症,那我可以肯定的猜出他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預謀。
畢小劍當場錄取我的時候曾被我扭捏的拒絕,他試圖用老同學的情誼來感化我,那也是假惺惺血淋淋的嘴臉,我出於自保和自尊,忍受內心對這份工作極度向往的煎熬跟畢小劍揮了揮手說再見。這一連幾天,畢小劍竟然充滿誠意的給我電話,一邊訴說當年校園的友誼,一邊大歎人才是多麽多麽的難得。我於是好奇地問,我也算是人才?畢小劍說,當然,這幾年你經曆艱難已經成熟,這個過程就是寶貴的財富,何況你腦子活,學校裏就領教了很多。
你瞧,他這個淡扯的還真不輕,我這個凡夫俗子,遊**生活邊緣的家夥還被他提升到人才的高度,當下我便受寵若驚的答複他,讓我好好考慮考慮。於是,我就應了這個約,喝杯咖見見老情人,未嚐不是件樂事。
你這死沒良心的,喝咖啡用得著花上一個鍾頭嗎?你加了四次糖,不怕得糖尿病?你右手捏著湯匙攪來攪去,那隻纖纖玉手難道被畢小劍造就成活塞式鐵拳銅臂?你別攪了,貴花,你讓我不合時宜的產生了**念,那隻潔白的手啊是那麽柔軟那麽細膩那麽溫暖又那麽有力。高中快畢業的時候,是你的雙手迷惑了我,誘引了我——準確的說,是你的右手,你的左手還沒練就長時間單一運動而不叫酸叫累的水平。你現在老把攪拌咖啡的手在我麵前晃來晃去,是存心牽引我回到過去還是期望我在畢小劍麵前表現出因你而激動而猴急的嘴臉?看看畢小劍,他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純屬後天努力。他在那一坐,紋絲不動,除了眼睛。我們三個人形成一個等腰三角形,誰都明白,這其中你是做為附屬品而來,也許畢小人還真的想通過你來**我進入他的公司,從而完成他偉大的報複?
你被畢小劍擄為俘虜我不稀奇,你大學才畢業,憑我闖**社會多年的經驗,知識越廣,文化越高,對金錢和權勢的膜拜就越甚,就像安琪一樣在膜拜我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好處之後,便丟下我獨自離去——不提她了,想起那個女人我就傷感,重複的傷感是種罪惡——如果當初和你走到今天又是什麽樣的呢?
我奇怪的是楊小四這個家夥竟然也成為畢小劍的跟隨,他以前不是站在我這邊替我想法子接近你的嗎?這都是以前那段歲月的後話了,一開始,他也是防我於未燃,一門心思不讓所有男同學接觸他唯一的姐姐。你隻比楊小四大一歲,但看上去他更象是在保護一個小妹妹,比如教數學的老師踮起腳尖望了你胸部一眼,頭發就被他半路上揪了個半光,真是非常可憐又無奈。
我除了對你和畢小劍的關係保持神秘感外,對楊小四服帖於畢小劍成為他忠實屬下也很感納悶,聽他說,他現在是個大官——公司保安隊長。
這是畢小人給他封的吧!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整天不分黑白的轉悠閑**,賣的就是一個體力,可我看得出你這個弟弟很滿足,對這份工作很滿意,繼而為了感恩畢小劍來做我的說客。
在畢小劍的公司裏是我和楊小四畢業三年後的初次見麵。我記得他高中是沒有畢業就被校長攆了出去,還說他毆打老師拔了人家頭發觸犯了法律,不交給司法機關隻除個名已經是對得起一個走入偏途的學生。這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楊小四,即使那段時間咱倆好得不得了,還做了越軌的事情,吃了幾顆禁果,你也沒告訴我你弟弟的下落,幾年以後,我去畢小劍的公司麵試,出門的時候我不過吐了一口痰,一個粗壯的男子“颼”的竄過來截住了我。
第一個照麵我不太確定是楊小四,他人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
“快收回去,快收回去,就說你呢。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隨地吐痰,沒素質。”
我承認當時著裝不太雅觀,象一個剛進城還摸不著北的民工,到這個公司來麵試我沒有經過外觀上的精心打造,斷炊三個月了,能活著走進來已經是個創舉,要我象模象樣的紮著領帶蹬著皮鞋披著西裝出入大街這尚是我的近期目標。我抬頭射過去一記劈嚦叭啦的眼神,頓時覺得這個人有幾分眼熟——我在工地上待過幾個月,其中一個經常過來拾拉圾撿報紙的跟眼前這個人有幾分相似,但我不敢肯定,拾垃圾那個人左腿走起路來有些跛。
他看到我正麵時也愣在原地像隻呆頭鵝,為了證明我的推斷便朝他的腿踢了一腳,力量也不是很大,如果是一張桌子的腿頂多會被踢斷而己。他蹦得老高,我猜想其中也有一種痛的感覺吧——他叫嚷道:“他媽的還踢我,快來人呐,有人隨地吐痰還打人……”
他一邊驚呼一邊伸出一拳頭來,那一拳若砸在我腦門子上不說會陷下一個坑也會頂起一個包,他的身後陸續跑出來幾個穿著製服的小青年,他們一湧而上嘴裏大叫:“楊隊長,我們來了……”
他們的老拳在我的頭發上欲做垂直運動,我趕緊高聲喊道:“楊小四?”
他的手象馬賽克一樣定格在頭發中間,瞥著眼睛望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劉天天?”
當然是我,在證明楊小四左腿沒有殘疾,我就斷定他是楊小四了,隻是幾年光陰,對於正處在青春年華中的我們來說,彼此變化都賊他媽的飛快。寫到這兒,我得很謹慎問你,貴花,你弟弟楊小四當時讓我無法斷定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肚子,接近於十月孕婦臨近生產時的狀態,他這樣毫無節製的生活是因為你從畢小人那兒得來的麽?
這麽一問是有真實依據的。楊小四當時就非常痛苦和惋惜的告訴我,貴花你已經成了畢小劍的人。我對他的安慰是,是我當初沒有珍惜,不能怪貴花。
楊小四說:“我姐現在是畢小劍的助理,沒有你那時的放棄哪來我姐的今天。”
我連忙說:“是啊是啊,你現在都是隊長了,沒有我也做不上的。”
楊小四說:“人家畢總寬懷大量不計前嫌,否則哪有我的出頭之日。”
楊小四對畢小劍感恩戴德我不意外,而現在畢小劍能徹底忘記過去我保留懷疑的態度,楊小四當年對畢小劍那叫貓捉老鼠,弄得畢小人被**無數次,且無可奈何。同時,我對楊小四態度的轉變保留眼鏡跌落的權利,高中那幾年,楊小四可不是這樣的人。
楊小四那會兒在學校絕對是個一呼百應的英雄,畢小劍卻隻是個暗地裏鼓搗的主,他在大夥麵前玩得是陰招,之所以說那時楊小四是個英雄,是他憤世疾俗,對惡勢力深惡痛絕,沒少折磨過以畢小劍為代表的黑惡勢力。
畢小劍喜歡一個女孩是絕對不會當麵表白,他會使計破壞跟女孩關係好的幾個人之間的純潔友誼。他最初對教導主任家的千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從他經常向我們披露人家的隱私生活可以推測一二。教導主任家閨女是她們班的尖子生,加上她的爹是學校高幹,自己又是個美女,底下對她拋媚眼的男同學就數不勝數了。畢小劍說其中一個男的趁討教之機對教導主任女兒的手是摸了又捏,他畢小劍看不順眼罵了那男的一句,可惜被人家捶了好幾拳,後來畢小劍感慨地說,這個時代真不能見義勇為啊,流血不算什麽,就怕不被人理解。楊小四雖然對畢小劍沒什麽好感,但聽說他被外班人修理了一頓,當下一衝動就衝動到那個班,拽出那男同學就是一陣鬼揍。事後,楊小四得知真相,那男的是副校長家的公子,畢小劍嫉妒他們是郎才女貌才惡意中傷。再後來,畢小劍的下場就很不幸成為副校長家公子下場的十倍之慘。
所以楊小四那會絕對是個英雄人物,好打抱不平,替人出頭,隻是他莽撞一些,不像我這樣有腦之才,做任何事都要用事實說話,就像那次我看到畢小劍眼睛盯著貴花你不放,便拉了楊小四現場捉賊,很容易就將他繩之於拳腳之下。
但我有時在吃飯時或上廁所時會不由自主的思考一個問題,那段年華是正常人都會曾經有過的正常情愫,喜歡某個女孩或帥哥都是情有可緣的,但楊小四不,他誰都不喜歡,包括教導主任家千金、高二(3)班的校花等。他從不對她們拋媚眼,也不打探她們交了男朋友沒有、考了第幾名等。有一度我曾懷疑,楊小四感情取向有問題,我甚至有意識觀察了一段時間,製造和他獨處的機會以身試法。我相信為了鑒別出楊小四真正的性取向問題而做出的犧牲是有必要也是有價值的,要知道,這麽個定時炸彈一日不除,遲早到了爆炸那一天就會傷及到他身邊人的性命,為了大眾的安全,值!當然,那個階段,跟他經常待在一起的隻有本人。
令人高興的是,我們尊敬的楊小四同誌對我沒有產生半點性趣,他置我白嫩的雙手於不屑,正眼都不瞧它,更沒有表現出捏它一把的衝動,為此,我幾番向周圍同學宣布,楊小四真他媽是個男人。
現在他就在我麵前我卻有了恍若隔世的幻覺,他雖高大卻臃腫的身材,雖粗獷卻堆著橫肉的臉龐,雖勇猛卻畏縮的表現無不宣告著一個英雄人物的滅亡,他完全成為一個保安界的草包。
這麽形容有些對不起你,貴花,他是你的親弟弟,可我憋著真心話不表達也是內心愧疚,這裏麵絕對沒有他突然成為畢小劍屬下而讓我難堪的偏見,你知道,高中幾年,畢小劍和我為爭奪你形成了白熱化的戰鬥局麵,楊小四一直在我這邊,而今他改變陣營是為生活所逼,我是萬萬可以理解他的。